第六十七章蕭破一人戰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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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廣費力地睜開雙眼,視線先是模糊,繼而逐漸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帥帳穹頂,以及…一張近在咫尺,寫滿了擔憂的嬌艷臉龐。

  念安可敦正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軟巾,擦拭著他手臂上的一道結痂的傷痕。

  楊廣喉嚨乾澀,聲音沙啞地開口:「這幾日……都是你在照顧我?」

  念安可敦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起頭,對上楊廣深邃而溫和的目光。

  她臉蛋「唰」地一下染上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連忙放下軟巾,有些手足無措地擺弄著衣角,眼神躲閃:「沒……沒有,我只是……只是今日恰好得空,過來……看看你恢復得如何。」

  那欲蓋彌彰的羞澀,與她平日爽朗大方的草原可敦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楊廣雖然昏迷,但意識深處並非全然無知無覺,偶爾能感受到身邊有人悉心照料,那輕柔的動作,低語的祈禱,以及熟悉的馨香……他都隱約有所感知。

  他看著眼前這個嘴硬的姑娘,心中暖流涌動,溫和地笑了笑道:「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念安可敦的心跳加速。

  她抬起頭,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期待,順著他的話開口道:「如果……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要略表謝意的話,還是有方法的。」

  楊廣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幾乎瞬間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得失笑,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又要我給你寫首詩?」

  「嗯……可以麼?」

  楊廣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絕,略作沉吟,正想在記憶庫中搜尋一首貼合草原風物與她氣質的名篇時。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門外突然傳來親衛激動得近乎變調的興奮驚呼聲。

  這聲音瞬間打破了室內微妙而溫馨的氣氛。

  緊接著,腳步聲紛至沓來。

  高熲、長孫晟、史萬歲、周法尚等核心文武重臣,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關切,魚貫湧入房間。

  「殿下,您終於醒了。」

  「蒼天庇佑,殿下感覺如何?」

  「軍醫,快傳軍醫再來為殿下診脈!」

  眾人七嘴八舌,瞬間將床榻圍住,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念安可敦見狀,只得幽幽地嘆了口氣,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人群之後。

  她望著被眾人簇擁的楊廣,心中暗自惋惜:唉,就差一點點,馬上就能聽到殿下專門為我寫的詩詞了……真是可惜。

  待軍醫再次確認楊廣已無大礙,只需繼續靜養後,高熲上前一步,臉色變得有些凝重,拱手道:「殿下,您昏迷期間,長安有聖旨到了。」

  「哦?父皇有何旨意?」楊廣靠在枕頭上,聲音依舊有些虛弱。

  高熲展開一份絹帛,沉聲道:「陛下旨意,大軍主力,由臣與史萬歲、周法尚等將領統帥,即刻押解俘虜、攜帶都藍首級及重要戰利品,凱旋迴京,接受封賞。而殿下您……因傷勢未愈,需暫留朔方,安心休養,並……主持後續與啟民、達頭等部的『慶功盟會』,處理冊封、劃界、互市等一應邊事。待諸事完畢,傷勢穩定後,再行返京。」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疑慮。

  長孫晟捻著鬍鬚,眉頭微蹙:「這……往常大軍凱旋,皆是主帥統領,一同回朝,以示上下同心,共享榮耀。此次為何……要分批而行?還將殿下獨自留在邊塞?」

  周法尚也沉吟道:「殿下雖需養傷,但朔方條件簡陋,終究不如京師。且邊事雖重,亦可交由邊臣處理,何須殿下親力親為?此舉……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史萬歲心直口快,粗聲道:「難道是京城裡出了什麼變故?有人見殿下立下大功,眼紅了,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這道聖旨透著古怪,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楊廣聽著眾人的議論,目光深邃,他自然也能品出這安排背後的不尋常意味。

  功高震主?父皇的猜忌?還是朝中另有風波?

  種種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但他此刻重傷初醒,精力不濟,且深知君命難違。

  他擺了擺手,壓下心中的疑慮,平靜地開口:「既是父皇旨意,我等臣子,遵命行事便是。或許……父皇另有深意。高公,就按旨意安排吧,大軍準備凱旋。」


  「殿下!」

  史萬歲猛地抱拳,聲音洪亮。

  「俺老史不管什麼旨意不旨意,您身邊不能沒人。讓高公他們帶大軍回去,俺老史帶著三千人馬留下來,保護殿下安全。萬一那些突厥崽子表面歸順,背地裡耍花樣,或者有什麼不開眼的毛賊驚擾了殿下養傷,俺史萬歲第一個砍了他。」

  他態度堅決,不顧高熲眼神的勸阻,力排眾議。

  楊廣看著這位性情耿直、忠心耿耿的猛將,心中微暖,知道他是擔憂自己的安危,便點了點頭:「也好,那就有勞史將軍了。」

  數日後,大軍主力在高熲等人率領下,浩浩蕩蕩踏上歸途,朔方城一下子空曠安靜了許多。

  又過了幾日,啟民可汗為慶祝大勝,在草原上召開了盛大的慶功宴,邀請了楊廣這位英雄。

  夜幕降臨,遼闊的草原上點燃了數十堆巨大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烤全羊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馬奶酒在皮囊中傳遞,突厥武士們圍著火堆載歌載舞,喧囂而熱烈。

  楊廣作為上賓,坐在主位旁,傷勢未愈的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喧鬧的場景,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有些蒼白。

  酒至半酣,氣氛愈發高漲。

  一身盛裝明艷照人的念安可敦,在眾人起鬨聲中,如同一隻歡快的百靈鳥,跑到楊廣面前,伸出纖纖玉手,臉頰因酒意和興奮染上紅霞,美眸流轉:「尊貴的太子殿下,一起來跳舞吧,草原的舞蹈,能驅散病痛,帶來好運。」

  楊廣微微搖頭,婉拒道:「多謝可敦美意,只是我傷勢未愈,實在不便……」

  「哎呀,不費力的。」

  念安可敦卻不依不饒,臉上帶著嬌憨與不容置疑的堅持,竟直接伸手拉住了楊廣未受傷的左臂,輕輕用力。

  「就當是活動一下筋骨嘛,我帶著您跳,很簡單的。」

  她不由分說,將楊廣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楊廣無奈,又不好在眾人面前過分拂了她的面子,只得隨著她的力道起身。

  念安可敦臉上綻放出得逞的燦爛笑容,拉著楊廣的手,將他引到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她圍繞著楊廣,開始跳起熱情奔放的草原舞蹈。

  念安可敦身姿曼妙,舞步輕盈,火紅的裙擺在旋轉中如同一朵怒放的玫瑰,璀璨奪目。

  舞畢,念安羞赧退走了。

  這時,一個身著南梁舊式衣冠、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穿過狂歡的人群,徑直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來人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楊廣抬眼望去,對此人並無印象,微微蹙眉:「你是?」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支樣式古樸、尾部鑲嵌著一顆細小青玉的銀簪,雙手呈上,低聲道:「在下蕭破,南梁遺民。這是舍妹想容平日不離身的髮簪,殿下應當認得。」

  楊廣目光一凝,接過銀簪仔細一看,果然認出這是蕭想容心愛之物,時常佩戴。

  他看向蕭破的眼神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審視:「原來是蕭大哥。想容她……在長安可好?」

  蕭破臉上掠過一絲深切的悲傷與擔憂,他搖了搖頭:「殿下,此地非談話之所,請隨我來。」

  楊廣見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便對身旁的史萬歲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留意四周,然後起身,隨著蕭破離開了喧囂的篝火會場。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營地之外的草原,屬於蕭破暫住的普通帳篷內。

  帳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矮榻和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盞油燈和幾卷書籍,顯然已經住下了一些時日了。

  蕭破請楊廣坐下,自己卻並未就坐,而是對著楊廣,鄭重地深深一揖。

  「蕭兄這是何意?」楊廣疑惑。

  蕭破直起身,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他苦笑一聲,聲音帶著一種看透命運的滄桑。

  「殿下,蕭破冒昧,今日前來,並非只為傳達舍妹的思念之情,實乃……有事相求,亦是……臨終之託。」

  「臨終之託?」楊廣心中一震,「蕭大哥何出此言?你正值壯年……」

  蕭破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眼神平靜得可怕:「不瞞殿下,我蕭氏一族,於占候卜筮一道,略有天賦,卻也易遭天妒,每人都有天劫。我為此行卜過一卦,卦象顯示……我命不久矣,大限……就在這幾日了。」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地望著楊廣:「我死不足惜,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想容這個妹妹。她性子執拗,認定之事,九死不悔。為了殿下,她已耗盡心神……我們父母早亡,一直寄人籬下,若我再去,她在這世上,便再無至親依靠護她左右了。」

  蕭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殿下,蕭破今日斗膽,懇求於您。若……若我果真遭遇不測,求殿下看在想容一片痴心,多次襄助的情分上,無論如何,保她周全,許她一個安穩餘生。她不在乎名分地位,只求能伴在殿下左右,平安喜樂……殿下,您……可能答應我這最後的請求?」

  「蕭大哥說笑了,想容是我楊廣妻子,我不護她那還能護誰?蕭大哥放心就是了。」楊廣一邊解釋一邊承諾。

  「那就好,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酒,本來等到你和想容回門時日開封的。今日恰好也帶來了,就當喝你們兩口子的喜酒了。」

  蕭破說罷拿出一壇酒,隨後繼續開口:「殿下可否賞臉,同我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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