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大隋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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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城外的戰場,慘叫和殘肢斷臂交織成一片死亡的屠殺。

  夕陽的餘暉散盡,將堆積如山的屍骸染上一層淒艷的暗紅。

  斷戟殘旗斜插在凝固的血泊中,無主的戰馬在屍堆間悲鳴徘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死亡的氣息,濃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勝了,我們勝利了。」

  隋軍士兵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片修羅場上,他們的臉龐只剩喜悅。

  十萬大軍戰都藍三十萬大軍,大獲全勝。

  十萬人對決二十萬人的沖陣神威,抗住了。

  這是創造了壯舉!

  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兵從東方疾馳而來,為首者正是前往聯絡的長孫晟。

  他勒住戰馬,望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這位見慣了風浪的外交重臣也不禁臉色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高公,史將軍,我…我們勝了。」

  高熲迎上前,這位老成持重的僕射此刻也難掩滿身疲憊,玄色官袍上沾染著點點血漬。他沉重地點頭:「長孫侍郎,你回來得正好。此戰…可謂大勝。」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初步清點,都藍本部及其附屬聯軍,陣亡者逾二十萬,被俘、潰散者近十萬。三十萬突厥精銳,一朝盡喪於此。」

  他遙指遠方仍在冒煙的戰場,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凜然。

  「經此一役,東部突厥元氣大傷。老夫斷言,至少三十年內,草原再無部落能組織起如此規模的兵馬。北疆百姓,可得數十年太平矣!」

  史萬歲在一旁用力一拍大腿,震得甲冑鏗鏘作響,他虎目圓睜,聲若洪鐘:「高公說得對。但這潑天功勞,首推太子殿下。若非殿下於萬軍之中,親斬都藍狗頭,震懾群醜。若非殿下洞察先機,破了那勞什子薩滿邪陣,挽狂瀾於既倒。俺老史和這幾萬兄弟,早就交代在這裡了。殿下神武,俺服!」

  楊廣太子衝鋒陷陣,獨戰都藍可汗,周圍將領聞言,無不肅然點頭,目光中充滿了對那位正昏迷不醒的太子的敬佩與擔憂。

  長孫晟心中震撼,連忙追問:「殿下現在何處?殿下可安好?」

  高熲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憂慮,指向朔方城方向,聲音低沉:「殿下…力斬都藍後,內勁耗盡,又被偷襲遭反噬,身受重創,至今…昏迷未醒。」

  帥帳內,藥香與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氣氛壓抑得讓人心頭髮緊。

  楊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他赤裸的上身纏滿了潔白的繃帶,但依舊有絲絲縷縷的暗紅血跡不斷滲出。

  那雙曾執掌龍雀、斬殺可汗的手,此刻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腫脹變形。

  而守在他床邊的,是身著突厥貴族服飾的念安可敦。

  她不顧父汗啟民的勸阻,遊說各部,第一時間抵達戰場。

  此刻,她正死死攥著一塊溫熱的濕巾,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楊廣胸膛,臂膀上乾涸的血污和戰鬥留下的污痕。

  她的動作輕柔得仿佛羽毛拂過,生怕弄疼了楊廣。

  晶瑩的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咬著下唇,一遍遍地擰乾帕子,換上一盆盆清水。

  「殿下…你會沒事的…你一定不會有事…」

  念安可敦低聲呢喃著,聲音略微顫抖,仿佛在祈禱,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當老軍醫再次前來診脈時,念安立刻緊張地退到一旁,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目不轉睛地盯著軍醫的每一個表情。

  「唉,殿下里里外外傷的太重了……」

  老軍醫緩緩收手,對著圍攏過來的高熲、長孫晟等人躬身開口。

  「不過,太子殿下武者根基之雄厚,實乃老朽平生僅見。體內雖有多處暗傷,經脈亦受損不輕,但一股至精至純的生機牢牢護住了心脈本源。只需靜心調養,輔以珍稀藥材固本培元,假以時日,應該性命無憂。」

  眾人聞言,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一半。

  然而,餵藥卻成了難題。

  楊廣牙關緊閉,湯藥難以餵入。

  念安見狀,毫不猶豫地接過藥碗。

  她先自己嘗了一口試溫,然後俯下身,用銀勺極其耐心地,一點點撬開楊廣的唇齒,再將藥汁緩緩渡入他的口中。


  每一次俯身,她火紅的裙擺都如一朵盛放的曼陀羅,帶著異域風情的絕美與妖艷。

  藥汁偶爾從楊廣嘴角溢出,她便立刻用絲帕輕輕蘸去,眼神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與此同時,數千里外的長安,太子府邸深處。

  一間靜室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長明燈。

  燈焰搖曳,映照著一張蒼白得虛弱的臉龐。

  蕭想容跪坐在燈前,原本烏黑如瀑的青絲,此刻竟已如白雪,失去了所有光澤。

  她身形單薄如紙,寬大的衣袍更顯得她弱不勝衣。

  那雙曾寵辱不驚,洞悉天機的明眸,如今黯淡無神,只剩下無盡的憂慮與空洞。

  蕭想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燈芯,讓火焰燃得更穩定些。

  「殿下…」

  她對著燈光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朔方…血光沖天…死卦…終究是應驗了麼…您一定要活著回來。」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她用絲帕捂住嘴,帕子上赫然染上了一抹驚心的鮮紅。

  她疲憊地閉上眼,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清淚,混入鬢邊的霜白之中。

  幾日後,大興殿內,隋文帝楊堅手握八百里加急捷報,初時龍顏大悅,忍不住放聲大笑:「好!好!廣兒不愧朕之麒麟兒。陣斬都藍,破敵三十萬。揚我國威,定鼎北疆。」

  「從此北疆百年和平,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當普天同慶!」

  大殿之內文武百官齊聲附和,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然而,就在這片喜慶之中,待眾人散去,內侍省監楊約,如同一條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挪到御階之下,躬下身,用他那帶著陰柔磁性的嗓音低語道。

  「大家,老奴…老奴這裡,還有些邊關探子的密報,關乎…關乎太子殿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堅心情正好,大手一揮:「講!朕的兒子立下如此大功,還有什麼不能聽的?」

  楊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與惶恐,聲音壓得更低:「探子回報…說太子殿下在陣前斬殺都藍後,高舉其首級,對三軍將士宣示之時…言語之間,似乎…似乎用了『朕』這個稱謂…而且,麾下將士群情激昂,齊聲高呼『萬歲』、『萬萬歲』…聲浪如潮,震動原野,經久不息啊…」

  楊堅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壓無形中瀰漫開來,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楊約,一字一頓地問道:「此——言——當——真?」

  宦官楊約立刻「噗通」一聲跪伏在地,以頭觸地,語氣充滿了惶恐與忠誠:「老奴不敢有半字虛言。千真萬確!或許…或許是將士們殺紅了眼,一時口不擇言…又或許是隔得遠,探子聽岔了…但是…但是大家,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啊。」

  「太子殿下太過神勇,宛如天神下凡,殺突厥如入無人之地。殿下如今立下如此大功,在軍中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

  楊約特意用了口不擇言,隔得遠等字眼混淆視聽,即便此言非真,也把自己摘了出去。

  隨後不斷渲染楊廣的豐功偉績,功高震主。

  楊堅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之前的喜悅與自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內心深處那無法消除的猜忌與寒意。

  他沉默著,手指一下下敲擊著堅硬的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聲都敲在楊約心上。

  楊約偷眼觀察著楊堅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便繼續小心翼翼地進言:「太子殿下立此擎天保駕之功,威震北疆,軍中只知太子而不知…呃…如今殿下又身受重傷,確實需要靜心調養,實在不宜即刻長途跋涉,返回京師。」

  他頓了頓,見楊堅沒有打斷,便大膽說了下去:「依老奴愚見,不如…讓高熲、史萬歲等將領,統帥大軍主力,押解俘虜,攜帶都藍首級等戰利品,先行凱旋迴京,接受封賞。」

  「而太子殿下,則可暫留朔方。一則可安心養傷,免受旅途勞頓之苦。二則…朔方大戰方歇,與啟民、達頭等部的『慶功盟會』,以及後續的冊封、劃界、互市等諸多邊事,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威服諸部的主事之人。由太子殿下親自處理,再合適不過。待北疆諸事已畢,殿下傷勢也大好了,再輕車簡從,返京面聖不遲。」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諂媚而陰險的笑容:「如此安排,一則彰顯了陛下對太子功勳的肯定與體恤關懷。二則嘛…也可避免…避免大軍凱旋時,萬眾簇擁,功高震主之嫌,正可謂…兩全其美,陛下以為如何?」

  楊堅的目光幽深難測,他望著大殿之外長安城的繁華景象,腦海中卻浮現出探子密報中描述的「萬歲」之聲如山呼海嘯般的場景。

  良久,楊堅從牙縫裡緩緩擠出一個慍怒的字。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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