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廢墟舊事與界碑之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灰白色的霧氣在黑色礁石間緩慢流淌,凍魂泉水泛起細碎的漣漪,幾尾銀魚在水底游曳,吐出細小的氣泡。

  衛敵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那柄能斬斷玄黃母氣的銀白長劍被他隨意地插在身側的石縫裡。

  他低著頭,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等待著某種神聖的降臨。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水滴砸在岩石上的聲響。

  李賢靠在粗糙的岩壁上,左肩的毒紋還在隱隱作痛,眉心那道被劍氣劃破的血痕正往外滲著血珠。

  他沒有動,視線在衛敵和柳如果之間來回掃視。

  柳如果站在原地,寬大的灰袍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她歪著腦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衛敵,又看了看那柄插在石頭裡的劍。

  沒有回應。沒有上位者對下屬的恩賜,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

  柳如果收回視線,直接無視了地上那個虔誠的信徒。

  她轉過身,踩著濕漉漉的腳印,噠噠噠地跑到李賢面前。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湊到李賢的眉心。

  指尖觸碰到那道血痕的邊緣,停住了,她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懸在那裡,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像是一隻護食的幼獸在心疼自己受傷的同伴。

  李賢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那雙清澈如白紙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略顯狼狽的模樣。

  他抬起手,握住柳如果停在半空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來。

  「死不了。」

  李賢的聲音有些沙啞,牽扯到胸口的傷勢,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柳如果反手抓緊了李賢的袖口,整個人往他身邊靠了靠,半個身子擋在他前面,警惕地盯著還跪在地上的衛敵。

  衛敵抬起頭。

  那張常年冷漠、猶如岩石般僵硬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自己世代供奉的大人,像個受驚的孩童一樣躲在一個外來者的身後,甚至對那個外來者表現出極其親昵的依賴。

  錯愕,不解,隨後是難以掩飾的吃癟。

  李賢把衛敵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他心裡冷笑一聲。

  「行了,別跪著了。」

  李賢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拇指抹掉眉心的血跡。

  「她不認識你,我也沒興趣看你在這兒演主僕情深的戲碼。你到底是誰?」

  衛敵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膝蓋上沾染的石屑。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那種居高臨下的、屬於頂尖劍客的冷漠姿態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他沒有去看李賢,視線始終停留在柳如果身上。

  「你不該問我是誰。」

  衛敵的聲音乾澀,透著一股常年不與人交流的生硬。

  「你應該問,她是誰。」

  李賢沒接話,他當然知道柳如果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四個不同維度世界裡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這背後牽扯的東西連他識海里的陰陽玄黃鼎都忌憚,但他不需要一個土著來教他做事。

  衛敵見李賢不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神遊界不是你們這些外來者眼中的試煉場,這裡是一片廢墟,一片被遺棄的墳墓。」

  衛敵的目光變得悠遠,穿透了周圍的灰霧。

  「在世界崩塌的那一天,規則碎裂成十二塊界碑,而我們這一脈,是這片廢墟上最早的生靈。」

  李賢靠著岩壁,調整著呼吸,靜靜地聽著。

  「我們沒有實體,我們只是規則的殘影,但先祖留下過一個預言。」

  衛敵指了指柳如果。

  「當真實的血肉降臨虛幻的深淵,世界的本源將重新甦醒,我們世代傳承的唯一使命,就是在這片死寂中尋找她,守護她。」

  李賢聽懂了。

  除了那些為了排名和資源互相殘殺的散修,除了趙驚雷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宗門天驕,這裡竟然還隱藏著一個古老的本土勢力。

  他們不爭排名,不搶資源,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世代蟄伏。


  「所以,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認主?」

  李賢嗤笑一聲。

  「可惜,你的主子現在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她只認我。」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衛敵的痛處上。

  衛敵的視線終於從柳如果身上移開,落在了李賢的臉上,那是一種看螻蟻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

  「你太弱了。」

  衛敵毫不客氣地評價。

  「你空有界碑,卻根本不懂它的真正用法。」

  李賢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以為界碑是什麼?指路的羅盤?還是用來砸人的石頭?」

  衛敵冷冷地看著他。

  「剛才那一劍,你竟然用那種粗糙的手段去硬抗。」

  衛敵向前邁出半步,語氣中透出濃濃的說教味。

  「界碑是規則的具象,權能的碰撞,不是比誰的力氣大,而是比誰對規則的理解更深,你連界碑的皮毛都沒摸到,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

  李賢聽得直翻白眼。

  這貨不僅是個腦幹缺失的狂熱粉,還是個喜歡教人做事的爹味保安隊長。

  自己一個現代社畜,最煩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的做派。

  但他沒有發作。

  李賢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是個極度現實的實用主義者,面子這種東西,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他現在需要確認一件事。

  衛敵到底有沒有殺心?

  李賢回想剛才那一劍,劍鋒停在他眉心三寸的地方,衛敵給出的理由是,他沒有在李賢身上感覺到對柳如果的惡意。

  這套說辭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李賢更相信自己的邏輯推演,在羽化島的時候,那個老嫗和光頭大漢只是對柳如果動了貪念,柳如果連手指頭都沒抬,直接言出法隨,把兩個半步金丹的強者變成了兩叢花。

  柳如果的護主機制是極其恐怖且不講道理的。

  剛才衛敵那一劍,殺意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如果衛敵真的想殺李賢,柳如果絕對會在劍鋒落下之前暴走。

  但柳如果沒動。她只是好奇地看著那把劍。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柳如果那套殘缺的感知系統里,衛敵的攻擊被判定為無害,或者說,衛敵身上的某種氣息,與柳如果是同源的,被她潛意識接納了。

  得出這個結論,李賢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只要柳如果還在他身邊,這個叫衛敵的第八席,就是個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凶,咬不了人。

  「說完了?」

  李賢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他把柳如果往身後拉了拉,直視著衛敵的眼睛。

  「說完了就滾。我沒空聽你在這兒上課。」

  衛敵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衛敵的手重新握住了劍柄。

  「十二界碑牽扯著這個世界的存亡,你一個外來者,肉身在現世,神魂在這裡,你根本承擔不起這份因果。」

  灰霧再次翻滾起來。凍魂泉水裡的銀魚受驚,紛紛潛入水底。

  「把界碑交出來。」

  衛敵的聲音變得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然後滾回你的世界,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江安縮在遠處的礁石後面,聽到這句話,嚇得渾身發抖。

  他拼命給李賢使眼色,示意他趕緊答應。

  在江安看來,能從這種怪物手裡撿回一條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李賢看著衛敵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他笑了。

  笑得很冷,帶著一種看小丑般的戲謔。

  他伸手摸了摸柳如果的兜帽,然後指著衛敵,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我交出界碑?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她就能把你拆成一堆碎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