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劍鋒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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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賢的視線死死咬住那塊拇指大小的碎石。

  刀與劍的交叉刻痕,粗糲,卻透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鋒芒。

  第八席。

  界碑空間裡那把空置的高背石椅,此刻有了具象化的主人。

  灰霧在兩人之間緩慢流淌,沒有風,但周遭的空氣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粘稠感,那是高密度殺機壓縮到極致後的物理具象。

  衛敵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甚至沒有拔劍的預備動作。

  插在黑色礁石里的那柄銀白長劍,上一息還在原地,下一息,劍柄已經握在了那隻布滿老繭的手裡。

  拔劍的過程被抹除了。

  或者說,拔劍這個動作本身,快到了超脫李賢神識捕捉的極限。

  劍光亮起。

  不是那種刺目的、耀眼的輝芒,那是一條極細、極暗的銀線,在灰白色的背景板上突兀地劃開了一道口子。

  距離失去了意義。

  五步的空間跨度,在這條銀線面前形同虛設,劍鋒遞出,直接無視了中間的空氣阻力與空間法則,憑空出現在李賢的眉心前方。

  避不開。

  李賢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九龍玄功催動到極致的身法,在這一劍的鎖定下顯得笨拙無比。

  周圍的空間被一種絕對的鋒銳感切割成了無數個孤立的碎塊,他連挪動半寸腳跟都做不到。

  生死一線。

  識海深處,那尊剛被凍魂泉水滋養出幾分生氣的陰陽玄黃鼎,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李賢別無選擇。

  剛凝聚出的那一縷暗金絲線,被他毫不猶豫地抽調出來。

  玄黃母氣順著經脈狂涌而上,趕在劍尖刺破皮膚的前一剎那,橫亘在眉心與劍鋒之間。

  萬物之源,同化一切規則,這是李賢一路走來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敢於在這片法外之地周旋的底氣。

  然而,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當銀白劍刃觸碰到暗金絲線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能量碰撞的餘波。

  只有一種極度牙酸的、布帛被鈍器強行裁開的微響。

  那縷無堅不摧、連羽化島規則都能強行消融的玄黃氣,竟然在劍鋒的壓迫下,向內凹陷出一個驚險的弧度,緊接著——

  斷了。

  暗金色的絲線被生生切成了兩截。

  規則的哀鳴在李賢的識海中迴蕩。玄黃氣被斬斷的反噬,直接作用於他的神魂本源。

  李賢整個人向後暴退。

  雙腳在堅硬的黑色礁石上犁出兩條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他退了足足三丈遠,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岩壁上,才勉強卸去那股恐怖的穿透力。

  喉頭一甜。

  李賢強行咽下湧上來的魂血,魂體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紋。

  剛才那一劍,雖然被玄黃氣擋下了致命的鋒芒,但殘餘的劍意依然透過防禦,在他的神魂上留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切痕。

  江安癱坐在不遠處,連逃跑的力氣都被那股劍意鎖死了,張大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賢靠著岩壁,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去看自己受損的魂體,而是死死盯著站在原地的衛敵。

  腦子轉得飛快。

  不是力量層面的碾壓,玄黃氣的位格極高,不可能被單純的靈力擊潰,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李賢看得很清楚。

  那把劍,並沒有擊碎玄黃氣。

  它是切開了玄黃氣。

  這中間的差別,猶如雲泥。

  結合對方腰牌上的刀劍圖案,以及剛才那一劍無視空間距離的詭異表現,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推測在李賢腦海中成型。

  斬斷。

  這個界碑權能的核心,極有可能包含著斬斷這一絕對概念。

  不問因果,不看材質,甚至無視規則的位格高低,只要被判定為阻礙,皆可一劍兩斷。

  這是一種在特定領域內,擁有極高優先級的霸道權能。


  李賢的手指緩緩扣住了儲物袋裡的雷符,九龍玄功的路線在經脈里悄然逆轉,殘存的魂力被壓縮到極致,隨時準備掀桌子拼命。

  打不過。

  常規手段絕對打不過。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概念級攻擊,任何防禦都是徒勞,唯一的生路,是在對方出第二劍之前,用最狂暴的手段拉開距離,或者同歸於盡。

  灰霧翻湧得愈發劇烈。

  礁石島上的空氣冷得刺骨,四周瀰漫著極度危險的切割感與壓抑的殺機。

  就連遠處的凍魂泉水,也在這股劍意的激盪下,泛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衛敵動了。

  他提著那柄銀白長劍,向前邁出一步。

  李賢的肌肉瞬間繃緊,指尖的雷符已經處於激發的邊緣。

  劍來了。

  依舊是那條極細、極暗的銀線。

  但這一次,劍尖在距離李賢眉心前三寸的位置,戛然而止。

  凌厲的殺意,猶如退潮的海水,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李賢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沒有動,在沒有摸清對方意圖之前,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來雷霆一擊。

  衛敵的手很穩,劍鋒懸停在半空,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他的視線,越過了李賢的肩膀。

  李賢身後,柳如果從寬大的灰袍兜帽底下探出半個腦袋。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那雙清澈如白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懸在李賢面前的劍刃。

  她甚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想要去戳一戳那流轉著規則光澤的劍身。

  衛敵的目光落在柳如果身上。

  那張常年冷漠、猶如岩石般僵硬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錯愕,有迷茫,還有一種深藏在骨髓里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握劍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些許。

  「你擋了她。」

  衛敵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中那股高高在上的漠然已經消失了。

  李賢眯起眼睛,沒有接話,他在快速評估當前的局勢,對方主動停手,顯然是因為柳如果的存在。

  「我剛才那一劍,是試探。」

  衛敵將劍刃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避開了李賢的要害。

  「你身上有界碑的味道,很濃,但你太弱了。」

  李賢冷笑一聲:「弱不弱,你大可以再試一劍。」

  衛敵搖了搖頭。

  「沒必要了。」

  他看著李賢,目光中多了一份審視。

  「我沒有在你身上,感受到對她的惡意。」

  這句話透出的信息量極大。

  李賢的腦海中迅速拼湊著線索,衛敵口中的她,毫無疑問是指柳如果。

  一個擁有界碑權能的頂尖殺手,竟然對一個失去記憶、心智如幼童的少女表現出這種態度。

  這說明,柳如果的身份,或者說她所代表的那個真實,在這些土著強者的認知中,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甚至,超越了界碑本身的誘惑。

  「你認識她?」李賢試探性地拋出一個問題。

  衛敵沉默了很久。

  灰霧在兩人之間穿梭,凍魂泉水的漣漪漸漸平息。

  「不認識。」

  衛敵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但我知道,她是誰。」

  衛敵的手腕翻轉。

  那柄能夠斬斷玄黃、無視空間的銀白長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劍刃歸鞘。

  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音。

  緊接著,在李賢極度警惕的目光中,這位剛剛還展現出恐怖殺傷力的第八席界碑持有者,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舉動。

  他向後退了半步。

  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隨後,右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黑色礁石上。

  灰霧在他的身側翻滾。

  衛敵低著頭,目光越過李賢,定格在柳如果那雙懵懂的眼睛上。

  聲音沙啞卻透著狂熱:「屬下衛敵,見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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