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用一碗粥,收服流民為其賣命!開荒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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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灰濛濛的。

  安北城門外,冷風卷著沙土,拍在蜷縮於牆根的流民身上,一張張臉都凍的麻木了。

  這些人,都是等著被餓死或凍死的。

  張龍抱著一桶黏糊糊的漿糊,在趙四的護衛下,擠開人群,快步走到滿是塵土的告示牆前。

  這地方通常只貼兩樣東西,通緝令和催命符。

  「官府又有新花樣了,都讓讓!」張龍扯著嗓子喊,給自己壯膽。

  幾雙空洞的眼睛抬了抬,又無力的垂下。

  官府?他們見得多了,無非是「嚴禁作亂」或者「驅逐出境」的屁話。

  張龍把漿糊胡亂的抹在牆上,將一張寫滿墨字的大紙「啪」一聲按了上去。

  「靜心苑招工!開荒屯田!」

  「管吃管住,按勞付酬!」

  「應募者,每日兩餐,頓頓管飽!另發工錢!」

  黑色的字眼,在灰敗的牆上格外扎眼。

  人群一片死寂。

  片刻後,幾聲壓抑的嗤笑從喉嚨里擠出來。

  「管飽?上一個這麼說的,是拿米湯給我們照鏡子。」一個皮包骨的男人啞著嗓子說。

  「還給錢?呵,騙鬼呢。王老爺去年招我們修河堤,最後一人給了一把發霉的穀子,還說是天大的恩情。」

  他們不信。

  這年頭,紙上寫的承諾,最不值錢。

  張龍的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反駁:「這次不一樣!是我們娘娘發的告示,千真萬確!」

  「娘娘?」

  這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哪個娘娘?那個從京城發配來的前太子妃?」

  「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拿什麼招我們?」

  「我看不對勁,怕不是想騙我們去填什麼坑!」

  猜忌和惡意,在空氣里瀰漫。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人群里站起,推開擋路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嘴角,隨著他的動作,像一條活蜈蚣。

  他叫黑塔,是這群流民里最能打的一個。

  黑塔走到告示前,盯著那幾個字,一字一句的辨認。

  他扭過頭,目光落在張龍身上,眼裡滿是懷疑。

  「真管飯?」他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真管!」張龍被他看得發毛,卻還是挺直了腰杆。

  「真給錢?」

  「真給!」

  黑塔不說話了,只是盯著張龍。他身後的十幾個漢子也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這陣仗,給張龍嚇了一跳。

  「好。」黑塔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們跟你去。」

  他回頭,對著手下人一揮手,語氣卻帶著裝出來的狠厲。

  「走!去看看!要是真的,咱就賣命換口吃的!要是假的……」

  他咧開嘴,那道疤扭曲得更加駭人。

  「咱們就把他家的鍋給砸了!」

  一個時辰後,靜心苑東側,五十畝鹽鹼地旁。

  黑塔帶著十幾個兄弟,站在田埂上,眼裡的疑慮更重了。

  他們都是莊家漢,一眼就看出這地不對勁。

  幾天前分明還是白花花的鹽鹼廢土,現在居然大片翻新,露出了深褐色的泥土。

  雖然看著還是貧瘠,但有了能下種的樣子。

  真正讓他們挪不開眼的,是地頭那口巨大的鐵鍋。

  鍋下烈火熊熊,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濃得化不開的米粥香氣,像一隻只小手,撓著他們空蕩蕩的肚皮。

  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正拿著長柄木勺,不緊不慢的在鍋里攪動。

  李牧。

  李牧看到黑塔一行人,放下木勺,站直了身體。

  沒有訓話,沒有規矩,他只是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口鍋,又指了指旁邊疊成一摞的粗陶大碗。


  「所有人,先吃飯。」

  黑塔愣住了。

  他身後那群餓狼一樣的漢子,也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被呵斥,被警告,被逼著先幹活才給飯吃。

  唯獨沒想到,人剛到,活還沒碰一下,對方就讓他們先吃飯。

  「公公,這……」黑塔摸不准對方的路數。

  「吃飽了,才有力氣。」李牧的回答簡單到不像話。

  「粥,管夠。那邊有餅子,一人兩個。」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聲響起。

  黑塔看著那鍋里幾乎能插住筷子的粘稠白粥,再看看李牧那張平靜的臉,終於把心一橫。

  「吃!」

  一聲令下,十幾條漢子像出閘的猛獸,撲了過去。

  他們搶過碗,把滾燙的粥往嘴裡猛灌,燙得齜牙咧嘴也毫不在意。

  這不是稀湯寡水。

  是實在的,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粗糧餅子硌嗓子,但每一口都那麼紮實,有分量。

  黑塔捧著碗,大口喝著。

  溫熱的食物滑進幾個月沒嘗過飽飯滋味的胃裡,那股暖意,讓他眼眶發熱,差點掉下淚來。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

  那個小太監在攪動鍋底,防止糊鍋。

  而那位傳說中的太子妃,就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厭惡,也沒有催促。

  吃著吃著,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們不再是吞咽,而是在品嘗。

  一頓飯,吃得鴉雀無聲。

  飯畢,久違的飽腹感讓每個人的身體都暖洋洋的。

  黑塔把碗重重放下,走到李牧面前,擦了把油嘴。

  「公公,怎麼幹,你劃下道來。」

  吃了這頓飽飯,他們心裡的戒備,消失了許多。

  李牧拿起一把劃線的農具,走到田裡。

  「在這裡,就一個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躁動的心都安靜下來。

  「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李牧用農具在地上劃出筆直的田壟,間距分毫不差。

  「開溝、播種、覆土,三人一組。完成一畝,記一工。誰幹得快,誰先領今天的工錢。」

  「目標,十畝。」

  沒有一句廢話,規則、任務,清清楚楚。

  說完,他脫下外衫,拿起一把鋤頭,親自下地。

  李牧的動作,讓黑塔這些老農都看呆了。

  每一鋤下去,入土的深度,翻起的土塊,都像用尺子量過。

  他的速度不算快,卻有一種驚人的韻律感,沒有半分多餘的力氣浪費。

  這哪是種地?

  這分明是用身體在量地!

  一個太監,怎麼會有這種本事?黑塔來不及多想,吼了一聲。

  「都看什麼!幹活!」

  他第一個抄起工具,模仿著李牧的動作,埋頭幹了起來。

  人群立刻被帶動。

  就在這時,更讓他們吃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位氣質清冷,如同仙子一般的沈清月,竟也走了過來。

  她從趙四手裡接過一個裝著種子的布袋,挎在肩上,然後走到李牧開好的田壟前。

  她學著記憶中農婦的樣子,生澀的彎下腰,抓起一把種子,笨拙的撒下去。

  姿態僵硬,動作難看,種子撒得東一撮西一撮。

  但她真的在干。

  一個曾經尊貴到他們連仰望都不配的太子妃,此刻,正和他們這些泥腿子一樣,彎著腰,幹著最髒的活。

  所有流民都停了手。

  他們看著那個在田壟間步履蹣跚的纖弱身影,又看了看那個在地頭高效開溝的清瘦太監。


  一股說不出的情緒,狠狠撞在他們胸口。

  黑塔狠狠吐了口唾沫,將鋤頭重重往地上一頓。

  「都他娘的看什麼!娘娘都親自下地了,咱們這身賤骨頭還想偷懶不成!」

  「幹活!」

  這一聲怒吼,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干!」

  「干他娘的!」

  開溝的揮舞著鋤頭,汗水砸進泥土。播種的彎著腰,把希望撒進田壟。

  沈清月從未受過這種苦。

  很快,她的腰就酸得像要斷掉,十指被粗糙的種子磨得火辣辣的疼。

  汗水糊住了眼睛,她想放棄,可一抬頭,看到李牧那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背影,看到那些流民們通紅著眼埋頭苦幹的樣子,她便咬破了嘴唇,又一次彎下腰。

  這一刻,她終於懂了李牧的話。

  他給的,是一頓飽飯,是活路。

  他給的,是一份公平,是尊重。

  李牧和太子妃親自下地,這就是榜樣,更是承諾。

  李牧是真把他們當人看。

  所以,他們就用命來回報。

  太陽落山。

  當李牧喊停時,整整十畝地,全部播種完畢。

  晚飯依舊是稠粥和餅子,依舊管夠。

  飯後,李牧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一個錢袋,將一串銅錢交到黑塔手裡。

  「黑塔,十五人,每人十文,共一百五十文,你點清楚。」

  黑塔的手在發抖。

  他接過那串沾著泥土,卻沉甸甸的銅錢。

  是真的。

  飯是真的。

  錢,也是真的。

  黑塔把錢分發下去,那些糙漢們攥著幾枚銅錢,激動得說不出話。

  這點錢,買不來富貴,卻能買回希望。

  夜色深了,流民們三三兩兩離去,說明天還來。

  黑塔沒有走。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在月光下泛著新生氣息的土地,許久,才回頭走向李牧。

  他沒有道謝,只是用那沙啞的嗓子,問了一個問題。

  「公公,我明天,想再多帶些兄弟來。」

  黑塔頓了頓,目光灼灼。

  「你這的鍋,還夠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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