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節 鼎湖龍去英雄盡,劍閣雲深日月愁。(明朝 張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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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濃密的白煙之中,重重摔落在地的李廣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好在他帶著頭盔,所以並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只是這一撞讓他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雙耳嗡嗡作響,目之所及任何事物都在旋轉。

  李廣試圖掙扎著坐起身來,但是卻發現舌頭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在嘴裡打卷,腦袋也在不由自主的往左邊偏,這種身體失去控制的陌生狀態加重了他心裡的焦慮感。

  但是最終李廣仍然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四肢無力的靠在內側的雉堞旁,用心體會著四肢傳來的反饋。很快他確認自己的身體其他部位並沒有什麼不適,這不禁讓他心裡安穩了許多。

  但是緊接著他就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然後在他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隻強壯的胳膊將他從腹部抱起,然後兩三步就衝出了煙塵之外,又將他橫抱進了夾道之中,放在地上。

  直到這時候李廣才覺得自己呼吸又順暢了起來,但是止不住的眩暈感讓他不再掙扎著試圖站起身來,他就這樣渾身癱軟的靠在夾道旁,但是大腦卻絲毫沒有閒著,一直在試圖重新奪回舌頭的控制權。但是他卻發現這不僅是徒勞的,甚至他還發現似乎有一根線在一直拉扯著他腦後的一小片區域,讓他覺得時不時會有一種撕裂般的疼痛。

  這種感覺讓李廣心底有些慌亂。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將一個水囊塞進他的嘴裡,並向他的口中擠進去了一口水,李廣本能的想將水咽下,卻發現自己並不能做出吞咽的動作,然後他急忙想將這口水吐出來。卻為時已晚,這口水幾乎全數隨著他的呼吸進入了氣管之中。

  然後李廣便開始了劇烈的咳嗽,伴隨著嗓子火辣辣的燒灼感和胸腔劇烈的震動,李廣突然發現自己的喉結恢復了控制,然後他又嘗試著去控制舌頭,然後就發現舌頭竟然在他的控制下恢復到了原位。

  雖然舌根處還在有些酸痛,嗓子眼還在火辣辣的,但是這種重新獲得身體控制權的感覺衝散了這些痛感,然後他突然發現自己耳朵開始不再嗡鳴,而是可以接收到準確的聲音信息了。

  緊接著李廣看到三四個李蔡進入視線範圍,然後聽到他焦急的大聲喊著:「廣哥,廣哥,哪裡負傷了?」他為了消除眼中的重影,也為了回應李蔡的問話,便趕緊搖了搖頭,雖然搖晃腦袋讓他的腦後一陣劇痛,但是他發現重影也消散了,眼中只剩下一個李蔡在湊在他面前,在李蔡腦袋後面,還有其他人的面龐。

  李廣趕緊抬起手臂搖了搖示意自己沒事了,然後發現嗓子又干、又癢、又辣,於是抓起面前的水囊,先是小心的倒了一小口在嘴裡,成功咽下後,發現確實沒有障礙了,又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看到李廣站起來後,大家從他起身的動作看出來,身體應該已經沒什麼大恙了。然後才稍微鬆開了些位置。就在李廣站起來的同時,又有一塊巨石砸中了城牆,只不過這塊石頭砸中的位置較低,距離城頭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大家只是感覺到了震動,並沒有其他的情況出現。

  李廣先是看向方才自己被甩飛的那片區域,只見那片區域城頭部分一片狼藉,那塊石頭正好與城頭最高點發生了碰撞,然後巨大的動能又將他帶到了堡內的場院中,此刻應該躺在城牆下面某個地方。

  城頭上的雉堞有兩個不翼而飛,地面也有兩三尺寬的破損之處,在這些破損處附近,躺著兩名漢軍士兵一動不動,城牆的內側破口邊緣,還有一隻斷臂被碎石塊掩蓋了一部分。

  李廣又輕輕搖了搖腦袋,發現這次搖晃帶來的疼痛感明顯減輕了不少,然後他又回頭找陶善若,發現老陶就在他身後,於是他大聲的問到:「這種巨石,能擋得住嗎?」

  老陶面如死灰,表情因為恐懼而顯得些微有些扭曲,他之前一直死死盯著被巨石破壞的那片區域,現在聽到李廣問他,他有些猶豫的搖了搖頭,然後看向李廣,大聲喊道:「撐不了太久,什麼牆也經不住這麼砸呀。」

  李廣看著那片區域,心知老陶說的符合實情,不管什麼堅固的防禦設施,都經不住這種持續的破壞。然後他就陷入了兩難之中。

  如果繼續守在這裡,那麼除了徒增傷亡之外,就只有等著被石塊砸死。如果撤退,那更是臨陣脫逃,按律處斬的死罪。該怎麼辦?李廣在腦子裡飛快的尋找著答案。

  就在他還沒有找到答案之前,匈奴人的石塊又有好幾次砸中了城牆,雖然都沒有像之前那塊一樣給城頭的漢軍造成傷亡,但是誰也說不準下一塊會落到哪裡。

  李廣焦急的四處張望,突然發現東側的城牆區域似乎是因為距離較遠的緣故,即便是越過城牆落進場院內的巨石,落點也距離那段城牆較遠。於是心生一計,他轉過頭,指著那段城牆,對大家說到:「把所有人轉移到那邊,即便這邊倒了,還可以在那邊守著。」


  其他幾人其實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守在東面也是守著,而且城頭上四處聯通,即便西面城牆被破壞了,其他三面城牆也一樣可以起到防禦作用,於是大家開始分頭行動起來。這時候,在持續撞擊的作用下,西面城牆的外側已經開始有大量石塊向下脫落,城頭上的部分區域已經開始出現不斷擴大的裂痕。

  這種情況下,死守在這裡確實已經毫無意義了,於是李廣、李蔡和馬原負責引導漢軍撤離西側城牆,陳朴負責將余夢安背下夾道。很快漢軍將士們開始從西側城牆陸續撤離,而就在撤離的過程中,西側城牆的外側已經開始瓦解和垮塌了。城外的匈奴人興奮的喊叫聲甚囂塵上,似乎已經看到占領鳳翥堡的景象了。

  匈奴人的石塊仍舊不斷地對著城牆傾瀉而來,漢軍也加快了撤離的速度。弩車因為太過笨重而不得不忍痛捨棄了,但是之前搬到城頭上的箭矢等防禦物資卻不能就這麼扔掉,否則東面城牆也沒有辦法守住多久。

  因為要收集和搬運物資,所以雖然漢軍人數不多,但是撤離的速度並不快。就在這時,突然一塊巨石竟十分意外的與上一塊石塊落在了同一位置,這無疑給苦苦支撐的城牆造成了最為致命的傷害,伴隨著一陣巨響過後,鳳翥堡西側城牆轟然垮塌,隊伍最後面的十餘名漢軍士卒躲避不及,登時落下城頭,被掩埋在了廢墟之中。

  李廣見狀,立即督促其他城頭上的士兵加快撤離速度,很多士卒不得不拋棄手中的防禦物資,只攜帶武器加速撤離。這下撤離城頭的速度加快了許多,但是城牆垮塌的速度也在加快,由於石塊砌築的城牆在發生破損後,很多區域失去了穩定的支撐結構。

  塌陷的連鎖反應一直在持續進行,而且匈奴人這時候已經不再集中破壞城牆中段位置,而是為了進一步擴大城牆的破損缺口,而四處亂扔石頭。

  就在還剩下最後幾人沒來得及下城的時候,一塊巨石不偏不斜正好砸中馬道所在的那段城牆,早已搖搖欲墜的那段城牆頓時轟然倒地,連帶著用於上下城頭的馬道也被砸的稀碎,最後那幾名漢軍士兵也被掩埋在了廢墟之中。

  李廣等人由於躲在夾道之中,得以倖免於難,正準備從另一個方向撤離之時,卻不料此時整個西側城牆只剩下幾丈寬的夾道和位於夾道上方的敵樓還矗立在敵人面前,所以匈奴人三台投石車開始集中向敵樓所在區域進行攻擊。

  不偏不斜,一塊巨石正巧砸中夾道與另一個方向的聯通區域。由於夾道側面的牆壁只作為上方的敵樓支撐穩固只用,所以只有局部區域利用石柱進行了加固,而大部分區域則牆體厚度有限,根本無法抵擋住巨石的衝擊。

  這塊巨石猶如一塊隕石般直接穿透了兩側牆壁才停了下來。而位於夾道上方的敵樓由於失去了穩定支撐,也瞬間向著被破壞的方向倒塌下來,竟將另一側的城牆也砸倒了一段。僅剩下殘缺不全的一段夾道還沒有倒塌。位於夾道中的李廣等七人正準備向那邊衝出去,卻通通被那塊巨石震倒在地。

  等緩過勁,幾人先後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相互觀察了下傷勢之後,才發現除了那名匈奴俘虜正巧躺在被巨石砸中的區域,被當場砸死之外,其他六人除了老陶摔得有些重,大家都還沒什麼大礙。

  至此,李廣等六人便被困在了這段孤零零的夾道之中。山坡上的匈奴大軍似乎也覺得鳳翥堡的西側城牆已經沒有什麼威脅了,於是便派出了大量士卒向著鳳翥堡方向衝來,投石車也停止了拋射石塊。

  匈奴人在久攻不下,最終將城堡破壞之後,表現出了得償所願應有的狂熱。衝擊的過程中絲毫不見阻滯,但是當大軍跑到倒塌的城牆邊上後,卻開始表現的有些躊躇,並沒有像最開始那樣瘋狂。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倒塌的城牆殘骸仍然有比較高的距離,很多曾經參加過前幾日戰鬥的匈奴武士在無法看到堡內情形的情況下,心裡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種畏懼心理,所以都在這段城牆廢墟前停止了前進。

  但是隨著後續部隊不斷地向著這個方向湧來,最前方的匈奴武士終於開始對城牆廢墟開始了攀爬。由於城牆倒塌時受到外力影響,所以廢墟的塌落次序和堆疊程度各有不同,徒手攀越並不容易。匈奴人開始這段攀登的過程並不輕鬆,也比較緩慢。

  當第一批匈奴武士終於攀登到了廢墟最頂端的時候,幾乎所有匈奴武士都爆發出了一陣象徵勝利的狼嚎,哪怕是其他民族的武士,也在有樣學樣的大聲嚎叫。但是就在匈奴人以為終於成功摧毀鳳翥堡的防守之時,在東面城牆上整齊的射出了一陣箭雨,幾乎將最初登上廢墟頂端的匈奴武士射殺殆盡。

  前排的匈奴武士發現異樣的時候,後排的匈奴武士以及更後面的匈奴武士還不知道前方的情況,仍然在高聲慶祝著勝利。但是隨著站在高處的這些匈奴武士幾乎盡數跌落下來之後,幾乎所有在場的匈奴人都發現了此時的異樣。

  山呼海嘯般的狼嚎聲戛然而止,戰場上一反常態的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匈奴人的傳統觀念里,像鳳翥堡這樣的防禦工事既然已經被破壞,便再也沒有了任何防禦、駐守的價值,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到現在還有漢軍在駐守其中。

  更關鍵的是,從第一撥箭雨造成的殺傷力來看,廢墟後面的漢軍數量並不像是所剩無幾,反而更像是有組織的退守二線陣地一樣。

  這種猜測迅速在匈奴攻擊部隊中蔓延傳播開來。

  在勝利眼看著已經唾手可得地緊要關頭,這些匈奴武士已經不再願意輕易丟掉性命了。所以一時間不少還在廢墟中往上爬的匈奴武士紛紛就地隱蔽,其餘還在地面的匈奴人,也不再鼓譟,而是靜悄悄的相互觀望著,不再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了。

  隨後,位於山坡上的投石器不得不再次開始工作。但是正如之前李廣觀察的情況一致,鳳翥堡的東側城牆,恰好超出了這些投石器的最大射程,所以無論敵人怎樣嘗試,拋射出來的石塊幾乎通通落入了鳳翥堡的場院之中,對東側的城牆絲毫沒有構成任何威脅。而不少隱蔽在廢墟中的匈奴武士,也已經透過廢墟中的石塊縫隙,觀察到了東側城牆上嚴陣以待的漢軍將士。

  一時間,匈奴人的攻擊部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是匈奴攻擊部隊的指揮官指望著投石器再往前運送一段距離,儘量避免傷亡,所以下令停止了步兵的進攻。

  另一方面是投石器因為在山坡工作,所以為了確保在斜面拋射石塊時,不至於因為較高的重心和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投石器掀翻,已經將便於搬運的投石器底座拆除,把槓桿支架用巨大的木樁固定在了斜坡上。短時間內想要拆除這些基礎支撐結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匈奴人高漲的士氣一時無處宣洩,猶如一缽沸騰的熱水被潑了一瓢冷水一樣,頓時熱情消散,重新又回到了開戰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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