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唐朝 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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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溫度驟降,走在最前面的校尉卻絲毫沒有減慢行軍速度的意思。反而催促全軍加快行軍速度,整支隊伍很快便小跑起來。

  隊列中一時禁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聲匯聚到一起,反倒有了蜂群炸窩的氣勢。

  李廣等人卻心知肚明,步兵行軍遇到這般氣候突變的情況,如果停止行軍,有些體質較弱的,就很容易傷風感冒,甚至發熱。但是如果小跑一陣,身體發汗,渾身發熱,反而不易生病。所以他們這一夥倒是寂靜如常,只有略微粗重的喘息聲。

  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在第二日夜幕降臨之前,李廣他們所在的這支部隊,終於趕到了預定位置。

  眾人本以為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卻不料前方卻又有傳令兵向後跑來,邊跑邊高聲喊道:「接上級軍令,我部再向前行軍十里,即刻動身不得有誤,前方分發胡餅,每人可領兩塊。」

  隨後在各級將官的敦促下,前方的隊伍很快就開動起來,後面的士卒們雖然已是疲憊不堪,但是想想左右也就還剩十里路,何必還費勁發牢騷?於是也跟著開動起來。

  最後整支隊伍除了喘息聲,竟再無一人說話了。除了在分發胡餅的地方稍微遲滯了一下,全軍上下雖以新兵為主,竟行進無虞,幾與老兵無異。順帶多提一句,發胡餅的老卒見陳朴體型魁梧,竟然給他發了兩人的分量,這必須是這幾天苦日子中,最讓陳朴開心的一件事了。

  十里路途不遠不近,一個時辰後,李廣所在這一校隊伍,到達指定位置。此次指定的營地位置位於甘泉宮的西南,在他們的東北方向,已經有大批友軍的營帳駐紮,營地里的火光,直透天際。

  在更遠些的西面,也有不少營地的火光清晰可辨,根據經驗判斷,老石認為那邊可能就是匈奴人的營地了。由於天色已經全黑,附近的友軍是跟他們一樣剛剛趕到還是已經駐紮了一些日子,卻不得而知了。

  這次安排給他們的營地是在一個峽谷的谷口,地勢並不寬闊,而且十分當風。不過好在兩側都有山壁遮擋,所以只是一面迎風,還算勉強得過。

  由於天色已晚,且營地位置處於交戰前線,所以校尉下令今晚便不再安營紮寨,全校上下,人不卸甲,就地修整。然後又命令將背負營帳等輜重的牛車驅趕到營地的最西方,用繩索相互連接起來,用作屏障。

  一方面可以擋住吹向山谷的罡風,另一方面萬一有匈奴軍隊夜襲,也可以用作防禦工事,避免被匈奴騎兵衝殺進來。

  很快,十餘輛牛車便被驅趕到了營地西側,用繩子相互連接起來,組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車陣。為了防止牛受寒,車陣一律車斗向西,牛頭向東,面向營地之中。

  然後大家又一起動手,將兩側山壁下的巨石滾到車陣的空隙處,把牛又栓到巨石上,才算是把簡陋的營地規整出了大概的樣子。

  由於對地形不熟悉,加之峽谷內木材較少,校尉又派出兩屯士卒,沿著峽谷向回走,一邊撿拾沿途可以燒的木材,一邊勘察下地形,看看峽谷中是否還有其他岔路,謹防被匈奴人包抄了後路。

  就這麼又忙活了一個時辰,李廣這一校新兵才算是把方方面面都安頓好了。作為一個普通的小兵,李廣等人自然也和大家一樣,所以當諸事皆畢之後,饒是體能充沛的李廣、陳朴等人,也是累的躺倒在地再不想挪動身體分毫了。最後還是陳朴慷慨的掏出最後剩下的胡餅給大家分了,才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日天色剛剛有些亮光,負責在車陣後守夜的軍士就急匆匆的敲響了警示敵軍來襲的銅鑼。大家一股腦爬起來,紛紛往車陣附近跑去。

  李廣他們這一屯,集中的位置距離車陣有些遠,眼見前面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李廣突然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陳朴一不留神,沒收住腳步,和他撞到了一起,李廣沒留神,被撞出去好幾步,被陳朴從後面拉住才算止住腳步。這讓從旁邊經過的何郢不禁為之側目,給李廣一個意外的眼神。

  然後何郢也停下腳步,問李廣:「怎麼不去?怕了?」李廣指了指右側的崖壁,說到:「何大人,你看那裡有個平台,如果能派弓手上去,可以居高臨下,占據優勢。」

  何郢順著他的手臂看去,果然在距離地面五丈左右的地方,憑空突出了一塊巨石,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弓手陣地。如果有人站在那裡往下射箭,是極難被發現,也極難防禦的。但是無奈距離地面太高,山崖陡峭,想要上去,恐怕不太容易。

  何郢指了指那塊巨石,說到:「要爬上去恐怕不容易,一不小心摔下來就不划算了。」但是李廣卻說道:「既然是打仗就難免有死傷,如果因為危險而畏懼,那是很難打贏敵人的。」


  何郢一聽,被逗樂了,笑著說道:「你們以為前面是碰上匈奴人了?哈哈,那是北軍的游騎,值班那幫人看錯了。」「啊?哦。」李廣聽了也有些羞赧,撓了撓頭,沒再說什麼。

  卻不料何郢卻轉身面對他,一本正經的對他說到:「李廣,我前幾天看見你在訓練場上教他們幾個射箭。」李廣點了點頭。

  何郢接著說到:「射箭的本事我不太行,但是多少懂一點,你的射術我看的出來是非常出類拔萃的。但是有一點,我給你提個建議。」

  李廣聽何郢這樣說,趕忙叉手行禮,口中稱謝。李蔡等人也湊熱鬧圍了上來。何郢對李廣問到:「你可知作為一個弓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李廣有些疑惑的看著何郢,答道:「爆發力和耐力?」何郢笑了笑說道:「古時候有個神箭手,叫做養由基的,你聽說過嗎?」李廣點了點頭,說到:「百步穿楊的神射手,是我嚮往的英雄。」

  何郢擺了擺手,說到:「你只知道養由基百步穿楊,可知道他作戰都是站在戰車上嗎?」春秋時期,戰車作為主要兵種活躍在戰場之上,很多武將都是在戰車上指揮戰鬥的,所以養由基在戰車上作戰,並不意外。但是李廣卻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接話。

  何郢拍了拍李廣的肩膀,哈哈笑道:「你道是他為何在戰車上射箭?因為他只注重上臂的力量練習,雙腿卻沒有什麼力量,所以只能靠戰車移動位置才有足夠的體力多射幾箭。」陳朴等人聽了好笑,都笑了起來。

  李廣卻沒有笑,因為他覺得何郢的說法沒有什麼依據,似乎不太可信。何郢接著說到:「現在的漢軍,作戰方式已經有了很大的突破,沒有戰車給弓箭手代步,所以一名優秀的弓手,不僅要有足夠的力量用於射箭,還得有充足的體力,快速移動,所以你要想有所突破,就還得強化雙腿的力量訓練。不僅要有力,還得敏捷。」

  李廣聽完,這才明白何郢是要告訴他,加強雙腿的力量訓練。李廣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突然想起來以前夜刀也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何郢說完便走了,只留下這幾個小夥伴們,圍在這裡。再看前方,已經有不少人說笑著往回走了,看來真是虛驚一場。

  李廣等人也打算轉身回去,卻不料老石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右手向上一揮,說到:「走,跟我搬帳篷去,趕緊安營紮寨,我聽昨晚出去探路的老朱說,咱們前面就是匈奴大軍了,得趕緊把營地完善好,不然匈奴殺過來就擋不住了。」

  眾人一聽,便趕忙跟著老石去般帳篷了。全校五百人忙活了一整個白天,直到日影西斜,總算是把營寨又重新搭建好了。這次營門直對西面,在營門前,還用很多大石頭攔在了路上,用於阻礙匈奴騎兵長驅直入。在平常不注意看的地面上,挖了很多兩寸見方,深逾一尺的小坑,是用來陷馬腿的。

  忙好了軍帳,李廣不經意抬起頭來,卻無意間看到他早上發現的那塊突兀在崖壁的巨石上,不知何時已經有兩個弓手站在那裡,他們身後,還有一條繩梯一直垂到地面,看來或許是何郢回去以後,琢磨出什麼可靠的法子把人送上去了。而這個哨點很快就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匈奴人的第一次試探發生在天色微微變暗的黃昏,這個短暫的階段是人視力相對較弱的時候,匈奴人派出了一個百人隊來摸底細。他們為了增強隱蔽性,在很遠的地方就棄馬徒步移動,而且都是沿著山壁或者巨石陰影籠罩的區域慢慢靠近營地的。

  敵人本來已經很小心了,但是卻沒有料到在高處還有哨點,所以在距離營地較遠的地方就被發現了。如果那兩個哨兵有一定作戰經驗的話,多半會悄悄的把情報傳遞下來,漢軍就能打一個反伏擊戰。但是非常可惜的是,在巨石上的那兩名新兵在反覆確認時匈奴人之後,多少有些慌亂,在巨石上大聲喊了起來。

  峽谷中對聲波的反射效果很好,他們才一喊,就讓兩軍雙方都發現了。匈奴人聽到喊聲,知道暴露了行蹤,但是又不確定是真的暴露了,還是漢軍虛張聲勢。所以都緊貼山壁或者巨木、巨石等遮蔽物,停止移動,暫時隱蔽起來。

  而漢軍這邊也迅速動員起來,五百名漢軍在營地里依託白天修建的防禦工事,布下了防禦陣型。但是由於天色已暗,十步之外便已經看不清楚事物了,所以無論是漢軍還是匈奴人,都不敢輕舉妄動。雙方都很謹慎的沒有張燈舉火,而是靜悄悄的等待著對手按耐不住性子露出破綻。

  也不知道這般僵持了多久,校尉安排了兩隊弓手在箭頭上綁上乾柴草,製作成火箭,向營地前方的扇形區域拋射出去,以增加視野。火箭照亮了前方大片區域,但是卻沒有發現匈奴人的身影。校尉還是很謹慎,又派出兩隊刀盾手,在兩個屯長的帶領下,沿著山壁兩側摸了過去,這兩隊偵察兵都沒有點火把,而是在夜色中摸黑前行。

  但是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後,甚至已經越過火箭形成的照明線很長距離了,都沒有發現匈奴人的身影,所以他們又抹黑回來了。根據兩名屯長的判斷,要麼是匈奴人發現暴露了就撤退了,要麼是這兩名哨兵看花眼了,反正是沒看見匈奴人的影子。

  校尉大人對他們的判斷未置可否,只是命令全軍加強戒備,其餘人員回營修整。但是匈奴人其實並沒有撤退,他們只是為了安全起見,後退了一段距離。而他們藏身的那片區域,其實距離方才出營偵查的那兩隊人並不是很遠了。

  對匈奴人而言,漢軍這邊最為有利的觀察哨,已經暴露了。這就已經很有收穫了。但是他們帶隊的百夫長並不滿足,他還命令手下繼續潛伏起來。因為從剛才暗哨輕易暴露位置這一點來看,這隊漢兵多半是沒上過戰場的雛兒。

  根據匈奴人多年的戰場經驗,今晚夜襲的成功率會很大,所以他讓手下再繼續耐心的潛伏著。有經驗的獵人,從來都會不缺少耐心。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恰好輪到老石這夥人接班一個防禦點了。老石終究是上了年歲,連續幾日奔忙,多少有些沒緩過來。睡眼惺忪的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李廣和馬原兩個伍長。

  馬原因為是獵人出身,所以對隱藏在暗處的危險,有著多年培養的敏銳直覺。剛才全軍集結的時候,他就覺得心裡有些惴惴不安,總覺得遠處前方的黑暗之中,有著巨大的危險。

  但是他知道這是在軍中,很多事情並不能依靠直覺進行判斷,但是心中巨大的不安是他從軍以來從來沒有過的,壓在心裡並不好受。所以他邊走邊悄悄的跟前面的李廣試探到:「李廣,你覺得剛才是看錯了,還是匈奴人藏起來了?」

  李廣其實也有些不安,當然他並不是有馬原這種敏銳的直覺,而是因為第一次感到戰爭距離自己已經近在咫尺而惴惴不安。沒有人是天生熱愛戰爭的。在這種生死界限十分模糊的環境裡,每個人都會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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