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葉晨的謀算,交換人皇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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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穿著簡單的麻衣,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站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就仿佛與身後的宮殿,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正是日後的五帝之一,堯。

  龜靈聖母、呂岳、趙江三人,帶著滔天的氣焰而來,卻在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瞬間,齊齊一滯。

  他們預想過新皇的惶恐,預想過他的諂媚,甚至預想過他會像上一任帝嚳一樣,用一種近乎圓滑的姿態來迎接他們。

  唯獨沒想到,會是這般平靜。

  平靜得,就好像他們不是三位功德加身的截教仙,而是三個遲到的臣子。

  這種感覺,讓三位心高氣傲的「神明」,都感到了一絲不舒服。

  「你就是帝嚳選擇的繼承人,堯?」

  趙江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的性子最直,也最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他上前一步,強橫的氣血之力,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我乃戰神趙江!帝嚳的江山,有我一半的功勞!現在,他退位了,你,可願拜我為師,隨我學習真正的霸者之道?」

  他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壓。

  「一派胡言!」呂岳立刻上前,與趙江並肩而立,針鋒相對,「小兒之見!戰爭不過是手段,而非目的!堯,你當明白,一個穩固的王朝,需要的是規劃,是律法,是足以應對任何天災人禍的智慧!拜我為師,我將傳你『帝王之術』!」

  「愚昧。」

  龜靈聖母甚至沒有上前,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悲憫的目光看著堯。

  「肉體的強大,世俗的權術,終究是過眼雲煙。唯有精神的超脫,大道的信仰,方能永恆。孩子,你的靈魂渴望著指引,來我座下,聆聽聖道真言,我將賜予你真正的光明。」

  三位「神明」,當著新皇的面,再次開始了他們的「招生宣講」。

  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們都死死盯著堯,等著他做出選擇。在他們看來,這不僅是決定了新皇的未來,更決定了那份准聖功德的最終歸屬!

  ……

  金鰲島,碧游宮。

  水鏡之前,趙公明看得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來了,又來了!」他急得直跺腳,「師弟,這可怎麼辦?這新皇要是選了其中一個,另外兩個怕不是要當場掀了桌子!」

  葉晨面無表情地端著茶杯。

  掀桌子?

  他倒是希望他們掀桌子。

  打起來才好,打出個勝負,好歹能讓另外兩個心服口服。

  但是現在看這樣子似乎不太可能打得起來。

  不過……

  葉晨的目光看向了龜靈聖母。

  這龜靈聖母的這一套說辭,怎麼愈發的像後世的白蓮教了。

  可是白蓮教應該是無當聖母創立的啊。

  這龜靈是提前搶了無當的活兒嘛?

  水鏡之中,面對三位仙人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迫感,堯的反應,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驚慌,沒有為難,甚至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對著三人,鞠了一躬。

  「三位導師,堯,有禮了。」

  這一聲「導師」,叫得三人都是一愣。

  導師?不是師父?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師父,是唯一的。而導師,卻可以有很多個。

  「堯,自知德行淺薄,不敢奢求任何一位導師的單獨垂青。」堯直起身,他的臉上,沒有帝嚳那樣的圓滑,反而帶著一絲沉重的憂慮。

  「況且……」他話鋒一轉,指向了遠方的天際,「如今,人族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危機,堯心急如焚,實在沒有心力去考慮拜師之事。」

  危機?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遙遠的天際線上,水汽瀰漫,烏雲匯聚,一股龐大而壓抑的氣息,正從大河的上游,緩緩傳來。

  那是……洪水的預兆!


  而且,規模之大,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洪水猛獸,自古有之,何足為懼?」趙江不屑地哼了一聲,「待我前去,將那興風作浪的妖獸斬了便是!」

  「莽夫!」呂岳冷斥道,「此等規模的天災,豈是一兩隻妖獸所能引發?這分明是天地水脈運轉失衡所致!當務之急,是勘察地形,疏通河道,修築堤壩!」

  龜靈聖母只是靜靜地看著,在她看來,無論是殺戮還是修築,都治標不治本。人心不定,天災便不止。唯有以大道安撫萬民,凝聚信仰,方能從根源上化解災厄。

  看著又開始爭吵的三人,堯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再次躬身。

  「三位導師的神通,堯,都深信不疑。」

  「只是,水火無情,時不我待。」

  「堯懇請三位導師,以拯救萬民為先。至於堯最終該追隨何種大道……」

  他頓了頓,抬起頭,用一種無比誠懇的姿態,看著三人。

  「……便看哪位導師的道,能在這場浩劫之中,護佑最多的人族子民,立下最大的功勞。屆時,堯,自當率人族萬民,為功勞最大者,立萬世神廟,日夜供奉,尊其為……國師!」

  國師!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三人腦中炸響!

  戰神、山神、聖母,終究只是凡人給予的尊號。

  而「國師」,卻是人皇親自冊封,身負一國氣運,地位僅在人皇之下!

  那所能分到的功德……

  一瞬間,三人看向彼此的,不再是鄙夷,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戰意!

  「好!」趙江第一個應下,他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直衝大河上游,「待我斬了那河妖,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哼,愚不可及!」呂岳冷哼一聲,身形一閃,出現在都城最高的塔樓之上,開始俯瞰大地,勘測地脈水文。

  龜靈聖母則飄然落地,走向了城中最大的廣場,她要立刻開壇講法,安撫已經開始恐慌的民心。

  三個人,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就以一種全新的,更加激烈的姿態,投入到了這場「KPI考核」之中。

  宮殿門口,只剩下堯一人。

  他看著三人離去的方向,那張年輕而沉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苦笑。

  ……

  碧游宮內,葉晨的臉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人族怎麼這個時候就發生水患了。

  按照流程,不是應該到大禹的時期,才會發生?

  難道這又是自己帶來的變化嗎?

  葉晨的心中微動,開始思考,這變化,到底是好,還是壞。

  另一邊,水鏡之中,畫面飛速流轉。

  大河上游,趙江化身殺神,將一頭潛藏在水眼中的千年蛟龍,硬生生從水裡揪了出來,一通老拳,打得是鱗甲紛飛,血染江河。

  都城內外,呂岳調動地氣,引動山石,短短數日,便組織凡人,修築起了一道道簡陋卻又暗合陣法的堤壩,將河道強行改道。

  都城廣場,龜靈聖母寶相莊嚴,大道真言響徹雲霄,恐慌的民眾在她的道韻安撫下,漸漸恢復了平靜,開始有條不紊地加固城牆,搬運物資。

  三個人,依舊沒有合作。

  但他們的行動,卻比上一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趙江在上游斬殺妖獸,延緩了洪峰的到來。

  呂岳在中游改道分流,削弱了洪水的主力。

  龜靈聖-母在下游穩定人心,保全了有生力量。

  一場足以淹沒千里的浩劫,在這三套獨立的系統運轉下,竟然真的被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功告成之時。

  九天之上,那匯聚的水汽,並未散去,反而愈發濃郁!

  被趙江打殘的那頭蛟龍,臨死前噴出了一口本命龍珠,那龍珠沖入雲霄,竟是引動了天河之水!

  轟隆隆!

  天,破了一個窟窿!

  無盡的天河弱水,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呂岳修建的堤壩,在天河弱水面前,如同紙糊,瞬間被衝垮!

  無數凡人,在這滅世的洪流面前,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化為齏粉!

  都城中,龜靈聖母臉色煞白,她的道音,第一次被打斷了。

  大河上游,剛剛捶死蛟龍,正在叉腰大笑的趙江,也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那從天而降的瀑布,感受著那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毀滅氣息,整個人都懵了。

  玩脫了!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解決的問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新皇堯,站在了都城的最高處。

  他看著那毀天滅地的洪水,看著下方絕望的子民,臉上沒有恐懼。

  他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一柄石斧。

  「三位導師,凡人之力,已至極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三位截教仙的耳中。

  「接下來,該看你們的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將石斧,朝著那傾瀉而下的天河洪流,奮力一擲!

  那柄石斧,在凡人眼中,是人皇堯挑戰天威的無畏象徵。

  但在三位截教仙的感知里,卻是一記響亮的,抽在他們臉上的耳光。

  一道凡人的攻擊,在觸及天河弱水之前,便被那逸散的毀滅氣息,碾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

  金鰲島,碧游宮。

  趙公明看得是熱血沸騰,激動地一拍扶手!

  「好!好一個新任人皇!有膽魄!」

  「師弟,我明白了!這堯,比帝嚳更勝一籌!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用整個人族的命,來逼這三個不成器的傢伙,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啊!」

  「以天地為考場,以生死為考題!此等心性,此等魄力,當為人皇!」

  葉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水鏡中,那個站在都城之巔,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的年輕人。

  逼他們?

  不。

  這個叫堯的,從頭到尾,就沒指望過他們能合作。

  他只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將選擇的權力,徹底交還給了他們。

  你們不是要爭功勞嗎?

  你們不是要當國師嗎?

  現在,天災就在眼前,萬民就在腳下。

  誰能救,誰就是功臣。

  誰救不了,誰就是廢物。

  這段位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要不人家怎麼是人皇呢。

  水鏡之中,面對這滅世之景,三人終於有了動作。

  「孽畜!安敢放肆!」

  趙江第一個暴起,他渾身氣血沖天,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長虹,竟是主動迎著那傾瀉而下的天河弱水,逆流而上!

  他要用他那強橫無匹的肉身,去硬撼天威!

  「瘋子!」

  呂岳臉色鐵青,他雙手瘋狂掐訣,引動九幽地脈!

  「既然堵不住,那就疏通!我要在這大地之上,為這天河,開闢一條新的歸墟!」

  轟隆隆!

  以都城為中心,方圓萬里的地殼,開始劇烈震動,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東海的方向,瘋狂蔓延!

  而龜靈聖母,則閉上了雙眼。

  她沒有沖向天空,也沒有改造大地。

  她只是盤膝坐於虛空,周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宏大道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她口中誦讀的,不再是單純的上清真言,而是直指天地本源的創世之理。

  她要做的,不是對抗,不是疏導。

  而是……同化!

  她要用自己的大道,去「理順」這暴虐的天河弱水,讓它從毀滅的形態,重新回歸到構成天地萬物的基礎水元之中!


  一個硬抗,一個疏導,一個同化。

  三個人,再次選擇了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們依舊沒有一句交流,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彼此一眼。

  在他們心中,另外兩個人,都只是在用錯誤的方式,白費力氣罷了。

  金鰲島上,所有截教弟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這能行嗎?

  這可是天河弱水啊!

  就算是准聖,也不敢說能輕易應對!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看似滑稽的場面,再次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趙江的血氣長虹,第一個撞上了天河弱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足以撕裂金仙肉身的毀滅之水,在接觸到趙江的瞬間,竟像是沸騰的開水,被瞬間蒸發了一大片!

  他那修煉到極致的肉身氣血,陽剛到了極點,竟是天河弱水這種陰寒之物的天然克星!

  然而,天河之水,無窮無盡。

  趙江蒸發一片,便有十片壓下!

  他的氣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就在他即將被洪流徹底吞噬的瞬間!

  龜靈聖母那宏大的道音,終於覆蓋了整片天穹!

  嗡——

  那狂暴的天河弱水,流速陡然一緩!

  水中那股毀滅萬物的暴虐意志,仿佛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所安撫,漸漸變得平和。

  毀滅,正在向著創生轉變!

  「好機會!」

  趙江雖莽,但戰鬥本能冠絕三界!

  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不退反進,整個人如同一顆鑽頭,硬生生在那被「安撫」過的天河弱水中,鑿出了一條通道,直衝雲霄之上那個破開的窟窿!

  他要從根源上,堵住那個缺口!

  可就在他即將成功之時,天道運轉,一股龐大的修復之力,讓那缺口瞬間彌合。

  而被他鑿穿的洪流,失去了阻礙,再次以無可匹敵之勢,轟然砸下!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呂岳開闢的那道萬里大峽谷,終於貫通了!

  轟!

  那失去了引導的滅世洪水,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浩浩蕩蕩地,盡數灌入了那深不見底的裂谷之中,順著地脈,流入了無盡東海。

  一場足以毀滅人族文明的浩劫,就以這樣一種……離譜到極致的方式,被化解了。

  天,放晴了。

  陽光,重新灑向大地。

  劫後餘生的凡人們,呆呆地看著那被撕裂的大地,看著天空中那個氣喘吁吁,渾身濕透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個盤膝而坐,寶相莊嚴的聖母。

  他們,再一次,跪了下來。

  ……

  許久之後。

  新皇堯的登基大典,也是禪讓大典,如期舉行。

  在經歷了那場滅世洪水之後,堯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他並沒有冊封任何一位為「國師」。

  他只是在都城最中心,修建了三座一模一樣的神殿,分別供奉著戰神、山神、與聖母。

  一視同仁。

  誰也不比誰高貴。

  這一手,讓憋著勁要分個高下的三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內傷。

  高台之上,老去的人皇堯,將象徵著權力的權杖,交給了新一任的人皇,「舜」。

  萬民朝拜,氣運匯聚。

  九天之上,功德金光,再次如期而至!

  這一次,比上次帝嚳證道時,還要濃郁三分!

  龜靈聖母、呂岳、趙江三人,站在三座神殿的頂端,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來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分走我的功德!


  准聖之位,我勢在必得!

  金色的功德海洋,開始傾瀉。

  七成,浩浩蕩蕩,湧入新老人皇體內。

  剩下的三成,再次精準地一分為三,化作三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朝著三人當頭落下!

  「休想!」

  「是我的!」

  「滾開!」

  三人幾乎是同時出手,不再是互相攻擊,而是試圖用大法力,去牽引另外兩道功德金光!

  然而,天道功德,豈是他們能左右的?

  那三道光柱,無視了他們所有的神通,不偏不倚地,精準沒入各自的頭頂。

  轟!轟!轟!

  三股比上一次更加強大,更加狂暴的氣勢,沖天而起!

  他們的修為,再次節節攀升!

  大羅金仙頂峰的瓶頸,在這股龐大的功德助力下,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只差一絲!

  就差那麼一絲絲!

  然而,就是這一絲,卻宛如天塹!

  當功德金光徹底融入體內,三人的氣勢,也緩緩回落。

  最終還是停留在了那個讓他們抓狂的境界。

  大羅金仙,圓滿。

  距離准聖,一步之遙。

  但是,也僅此而已。

  天地間,一片死寂。

  三位截教仙,僵在原地,仿佛三座雕像。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如果剛才那三份功德匯聚在一起,足以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穩穩地推上准聖的寶座!

  可是,沒有如果。

  「啊啊啊啊!」

  趙江第一個崩潰了,他仰天咆哮,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龜靈!呂岳!都是你們!是你們這兩個廢物,阻了我的道途!」

  他猛地轉身,一拳轟出,狂暴的氣血之力,竟是直接將呂岳所在的神殿,轟塌了半邊!

  「趙江!你找死!」

  呂岳從廢墟中衝出,披頭散髮,哪裡還有半點智珠在握的從容。

  他祭起瘟癀傘,無窮的疫氣化作猙獰的惡龍,朝著趙江撕咬而去!

  「愚不可及!」

  龜靈聖母也是怒火攻心,她屈指一彈,日月珠化作兩道流光,不分敵我地,同時砸向了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當著天下萬民的面,當著剛剛證道的人皇的面,三位「守護神」,為了功德,徹底撕破了臉皮!

  ……

  金鰲島。

  葉晨看到這一幕也是無語了。

  他已經懶得生氣了。

  心累。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夠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仿佛沒有絲毫分量。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東海之濱,那片混亂的戰場之上。

  正在瘋狂廝殺的三人,動作陡然一僵。

  三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鎖鏈,憑空出現,仿佛從命運的長河中探出,精準地鎖住了他們的元神。

  一股不容抗拒的,浩瀚無邊的偉力,從鎖鏈的另一端傳來。

  「誰?!」

  「滾出來!」

  三人大驚失色,瘋狂掙扎,但他們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在那金色鎖鏈面前,卻如同三歲的孩童般無力。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股力量,強行從原地,向著無盡的虛空之中,拖拽而去!

  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他們的元神中同時響起。

  「回來。」

  下一瞬,時空顛倒,乾坤倒轉。

  龜靈聖母,呂岳,趙江三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偉力,裹挾著他們的元神與肉身,將他們從人族都城上空,粗暴地撕扯下來,投入了一片無盡的混沌虛空。


  砰!砰!砰!

  三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金鰲島,碧游宮廣場之上,三道身影憑空出現,狼狽不堪地摔在了冰冷的白玉地磚上。

  正是剛剛還在人族大打出手的三位「守護神」。

  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半分仙家風範。

  龜靈聖母髮髻散亂,日月珠光華暗淡。

  呂岳道袍破損,臉上還帶著一道拳印,瘟癀傘的傘面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趙江更是悽慘,渾身浴血,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呂岳的,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正不斷逸散著陰冷的疫氣。

  整個碧游宮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截教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三個剛剛還功德加身,氣勢滔天的同門,如今卻像三隻鬥敗了的公雞,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高台之上,葉晨依舊端坐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終於,龜靈聖母第一個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看另外兩人,只是低著頭,走到高台之下,屈膝,跪倒。

  「弟子……有罪。」

  她的聲音,第一次,不再那麼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羞愧。

  緊接著,呂岳和趙江也相互攙扶著,或者說,相互嫌棄地推搡著,一瘸一拐地走到台下,齊齊跪下。

  「弟子……辜負代掌教厚望。」

  「弟子……給截教丟臉了。」

  三個人,頭顱深垂,將臉埋在陰影里,不敢去看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們以為,迎接他們的,將是雷霆之怒。

  畢竟,輔佐人皇,功德證道,何等榮耀?

  他們卻為了私利,在萬民之前,自相殘殺,將截教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任務失敗。

  這是醜聞!

  然而,預想中的怒斥,並沒有到來。

  高台之上,一片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責罰,都更加令人窒息。

  只見葉晨緩緩的開口道。

  「舜,雖有德,然其運,不足以承載一尊准聖。」

  葉晨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句話,讓跪在地上的三人,猛地抬起了頭。

  也讓趙公明,再次愣住。

  什麼意思?

  舜的功德不夠?

  所以……

  「人皇之師一事,暫且作罷。」

  葉晨揮了揮手,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三人,不必再回人族了。」

  轟!

  這句話,宛若九天神雷,在龜靈聖母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必再回去了?

  暫且作罷?

  這……這是什麼意思?

  是代掌教,對他們徹底失望了!

  是因為他們的內鬥,他們的愚蠢,讓代掌教,放棄了這潑天的人皇功德!

  他們,成了截教的罪人!

  一瞬間,比剛才被強行召回時,強烈百倍的羞愧與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三人的道心,徹底淹沒!

  「代掌教!」

  趙江第一個承受不住,他猛地叩首,額頭砸在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弟子知錯了!請代掌教再給弟子一次機會!我……我願與他們……合作!」

  他說出「合作」兩個字時,聲音艱澀無比,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請代掌教三思!」

  呂岳也急了,「人皇大業,豈能因我等三人而廢?弟子願立下天道誓言,從此以大局為重,絕不再犯!」

  龜靈聖母沒有說話,但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和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們都以為,葉晨這是要徹底放棄他們,放棄這輔佐人皇的大計!

  看著台下三個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弟子。

  葉晨:「……」

  我是這個意思嗎?

  我只是覺得舜這個項目收益太低,準備換個項目而已啊!

  你們這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是幾個意思?

  「行了。」

  葉晨平靜地開口道。

  「都起來吧。」

  三個還在「深刻懺悔」的弟子,都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頭。

  「三皇五帝,乃是天道大勢,人道循環。」

  「帝嚳開基,堯舜承平,接下來,便是終結這個時代之人。」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人族的大水,還未退去。」

  「治水者,將得大功德,集人道氣運於一身,成為三皇五帝的終結,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他的功德可比舜多多了。」

  「這種情況下,就不要把人皇之師的位置,浪費在他的身上了。」

  「我們還是集中精力,放在最後一個人身上吧。」

  葉晨的聲音,在整個碧游宮中迴蕩。

  龜靈聖母、呂岳、趙江三人,漸漸停止了啜泣,他們抬起頭,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撼地看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治水?

  他們瞬間明白了!

  代掌教,不是放棄了人皇功德!

  他只是……跳過了舜!

  他要等的,是那個功德最大,氣運最足的,最後一位人皇!

  一瞬間,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熾熱的火焰,在他們的心中,重新燃起!

  原來……還有機會!

  而且,是最後,也是最大的機會!

  「弟子……明白了!」

  趙江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抬頭,雙目之中,戰意重燃。

  「請代掌教放心!這一次,弟子絕不會再讓您失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呂岳和龜靈,雖然依舊不爽,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敵意,卻消散了許多。

  因為他們都清楚。

  這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再搞砸了……他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高台之上,葉晨看著這三個重新燃起鬥志的弟子,默默地放下了茶杯。

  總算是,把這三個活寶給忽悠住了。

  大禹治水,功德無量,足以堆出一個準聖。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葉晨揮了揮手,示意三人退下。

  「去吧,閉門思過,靜待天時。」

  「是!」

  三人躬身行禮,隨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又重燃希望的複雜心情,退出了碧游宮。

  廣場上,終於恢復了寧靜。

  葉晨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三個活寶給忽悠瘸了。

  旁邊的趙公明,還沉浸在剛才那峰迴路轉的劇情里,半天沒回過神。

  他看著葉晨,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代掌教的心思,真是比九幽深淵還要難測。

  葉晨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了宮殿內的書案前。

  又到了每日更新日記的時候了。

  碧游宮內,

  通天教主盤膝而坐,身前的水鏡,清晰地映照著碧游宮內的一切。

  當他看到龜靈聖母三人在人族都城上空,為了功德大打出手時,他的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丟人!

  太丟人了!

  他截教的臉,都快被這三個不成器的東西給丟光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葉晨一聲令下,他便親自出手,將這三個孽障抓回來,扔進九幽罡風裡吹上個千八百年!

  然而,葉晨的處置,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沒有暴怒,沒有重罰。

  只是輕描淡寫地,就將一場即將失控的內亂,化解於無形。

  甚至,還順勢畫下了一張更大的餅,將那三個鬥雞一樣的弟子,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這份手段,這份心性……

  通天教主的心中,對葉晨生出了幾分讚許。

  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啊!

  就在這時候,一本日記本在通天教主的面前展開。

  通天教主頓時就知道,葉晨又更新日記了。

  【恥辱!奇恥大辱!】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不!是三個!】

  【趙江!呂岳!龜靈!三個大羅金仙圓滿!輔佐了兩代人皇!整整兩代啊!】

  【那麼大,那麼粗,那麼純粹的兩份功德,就跟餵了狗一樣!】

  【不!餵狗都比這強!狗吃了還能看家護院!他們呢?他們就會內鬥!當著天下萬民的面,打架!】

  【我的臉!截教的臉!師尊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兩尊人皇之師的功德,居然都沒能堆出來一個準聖!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氣死我了!我苦心孤詣的計劃,全被這三個蠢貨給毀了!】

  【大禹!最後的機會!要是再搞砸了,我就把他們三個綁一起,扔進東海去餵王八!】

  通天教主看著那日記上的內容,這字裡行間,似乎都透著一股憤怒。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看來,葉晨是真的在為截教的未來,而感到憤怒。

  是真的在為門下弟子的不爭氣,而感到痛心。

  他,已經不知不覺間,將自己,真正當成了截教的一份子。

  將截教的榮辱,當成了自己的榮辱。

  這份心……

  比那所謂的人皇功德,比那准聖之位,要珍貴太多了。

  通天教主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然而,就在這時,他面前那本攤開的日記,又有了新的字跡浮現。

  【不過,算了。】

  【跟一群廢物生氣,不值得。】

  【這兩份人皇功德,就當是投資失敗了。舜帝這份功德,本就不多,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與其讓這三個蠢貨再去爭得頭破血流,把截教的臉丟到姥姥家,還不如……】

  葉晨的筆,頓了頓。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出去!】

  讓出去?!

  通天教主剛剛升起的那抹笑意,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讓出去?

  這潑天的人皇功德,輔佐龍興的大氣運,你說讓就讓?

  這可是足以讓無數仙人打破頭顱去爭搶的機緣!

  葉晨這小子,是氣糊塗了?還是腦子被驢踢了?

  然而,日記上的下一行字,讓通天教主的思維,徹底停滯。

  【對!就這麼幹!讓給闡教!】

  【元始那老小子,不是最重規矩,最好麵皮嗎?我截教主動退出,把舜帝之師的位置讓給他們闡教,他們總不好意思再對我們喊打喊殺了吧?】

  【嘿嘿,一份小小的功德,換來暫時的和平,順便還能麻痹一下他們,讓他們以為我截教真的不行了,已經放棄爭奪人道氣運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等到大禹治水,那才是真正前所未有,足以媲美三皇證道的潑天大功德!到那個時候,闡教那幫自以為是的傢伙,肯定已經放鬆了警惕。】

  【我再讓龜靈、呂岳、趙江這三個廢物點心,全力出手,一舉功成!到時候,別說一個準聖,運氣好,三個一起推上去都不是沒可能!】


  【哈哈哈哈!一想到元始天尊到時候那張又驚又怒,仿佛吃了蒼蠅一樣的老臉,我就想笑!】

  【完美!】

  日記本上,最後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仿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與張狂。

  通天教主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來……大禹治水的功德,竟然如此之大嗎?」

  通天教主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了葉晨計劃的核心。

  葉晨的計劃,堪稱完美。

  但,還有一個小小的瑕疵。

  那就是,他畢竟不是聖人!

  他想把舜帝之師的位置「讓」給闡教,可闡教憑什麼要領你這個情?元始天尊又豈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個計劃,終究只是葉晨的「一廂情願」。

  只怕到時候還要請他出面。

  不過……

  「讓」?

  不!

  太便宜闡教了!

  我截教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演了這麼大一齣戲,豈能白白便宜了元始那個老匹夫!

  這份功德,肯定要換點好處才行!

  想到這裡,通天教主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蒲團之上,站起身來。

  轟!

  一股無形的,卻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聖人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碧游宮!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邁出。

  身前的虛空,寸寸碎裂,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的另一端,不再是東海的萬頃碧波,而是一片雲霧繚繞,仙氣瀰漫,散發著至高至聖氣息的巍峨神山!

  崑崙山,玉虛宮!

  通天教主的面容,冷峻如萬載玄冰,他看著那片自己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無比厭惡的地方,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他抬起腳,徑直踏入了那片破碎的虛空之中。

  崑崙山,玉虛宮。

  萬古不變的清聖道韻,陡然泛起了一絲不和諧的漣漪。

  仿佛一滴墨,落入了澄清的泉水之中。

  正在閉目靜坐的元始天尊,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股極致的厭惡與不悅,湧上心頭。

  這股劍意……

  他甚至不需要推演,就知道來者是誰。

  除了他那個不識天數、有教無類的三弟,誰敢如此放肆地,將劍意直刺他的道場!

  「通天!」

  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玉虛宮中迴蕩。

  「你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

  來人身穿一襲青色道袍,面容與元始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沒有元始的威嚴與高高在上,反而帶著一股沖霄的銳氣,以及……一絲玩味的笑意。

  正是截教教主,通天。

  看到通天臉上那抹笑容,元始天尊心頭的不悅,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的弟子,剛剛在人族鬧出天大的笑話,幾乎成了仙神的笑柄。

  他這個做師尊的,竟然還有臉跑到自己的玉虛宮來!

  「通天,你來我玉虛宮,所為何事?」

  元始天尊強壓著怒氣,聲音冷得能凍結時空。

  在他看來,通天此來,無非就是因為弟子爭奪功德失敗,惱羞成怒,跑來自己這裡撒野的。

  然而,通天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面對他的質問,通天教主沒有動怒,甚至沒有反唇相譏。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副神態,不像是闖入別人的道場,倒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後花園。

  「二兄,何必這麼大火氣?」

  通天教主笑眯眯地開了口,那一聲「二兄」,叫得元始天尊渾身都不自在。

  「我此來,是專程給你送一樁天大的好處。」


  好處?

  元始天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通天,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好處?通天,你莫不是在人族丟人現眼,把腦子也丟了?」

  元始天尊毫不客氣地譏諷道,「你那截教,一群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能有什麼好處,值得我闡教出手?」

  這番話,可謂是惡毒至極,直接將整個截教都貶低到了塵埃里。

  若是換做以前,通天教主怕是早就祭出誅仙四劍,要與他做過一場了。

  但是今天,沒有。

  通天教主依舊在笑。

  那笑容里,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憐憫?

  「二兄啊二兄,你還是這般看不起我截教。」

  通天教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也罷,你我兄弟一場,我也不與你計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人皇之師一事,想必二兄已經知曉了吧?」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何止是知曉!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輔佐兩代人皇,連一尊准聖都沒堆出來,反而自相殘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通天似乎看穿了元始心中所想,他竟是主動承認了。

  「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弟子,讓你見笑了。」

  「他們德不配位,不堪大用,白白浪費了兩代人皇的功德,還把截教的臉都丟盡了。」

  「我已經將他們召回金鰲島,讓他們閉門思過,不准再踏入人族半步。」

  元始天尊徹底愣住了。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通天居然讓步了?

  元始天尊心中警鈴大作,他死死盯著通天,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然而,什麼都沒有。

  通天的臉上,只有一片坦然,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蕭索。

  仿佛,他真的對自己的弟子,對截教的未來,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你……究竟想說什麼?」

  元始天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通天教主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的蕭索一掃而空,重新掛上了那副讓元始天尊無比厭惡的笑容。

  「我截教,技不如人,德不配位。」

  「這輔佐人皇的潑天功德,我們……吃不下。」

  「所以……」

  他看著元始天尊,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舜帝之師的位置,我截教,讓了。」

  「二兄,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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