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崔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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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後。

  鎮北部和疾風騎酒足飯飽,由周禮親自率領出發。

  此次他帶的幕府官員,除了已經去往魚龍塞的趙康和朱大壯,另有張駝子、李嫣、石猛等,小一級別的有盧廣,熊家兄弟和石家兄弟等曲長,錢浩則率領鎮南部留守青山堡。

  另外,周禮還將鄭春樹,也就是鄭老么給帶上了,紅楓林的事務則是交給了從鄉學中提拔上來的士子。

  路上,周禮會帶鎮北部經昌黎縣、新昌縣、襄平縣一路北上,直達魚龍塞。

  在經過新昌縣的時候,他會將田泯帶走,而縣務則會交給鄭春樹負責。

  田泯善謀,這次作戰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而鄭春樹這數月的時間一直在識字讀書,時常去鄉學聽課,讓他治理縣務肯定是不在話下的。

  周禮對他抱以極大的期望,這次讓他處理新昌縣的縣務,也是對他的一次鍛鍊。

  大軍行至新昌縣,田泯早已帶人守在城門口了。

  「拜見明公。」

  周禮這次過來,一是為了帶走田泯,二則是要視察一番富鐵礦的開採。

  剛要騎馬入城,田泯卻攔下道:「還請明公進馬車入城。」

  「哦?為何?」

  「不瞞明公,新昌縣從前被太平道占據,多有燒殺搶掠之事發生,是明公夜襲新昌拯救百姓,後又恢復吏治,整飭經濟,方才使百姓安康幸福,若騎馬進城,恐會引起圍觀。」

  「這有什麼,不過是圍觀而已,我還見得少了?」

  「明公,新昌縣的百姓尤為敬仰你,為你在城中設了生祠,繪了畫像,但你那畫像已被盜走了三十七次……更有少女懷春,夜枕明公畫像入睡……」

  嘶……

  周禮啞然,沒想到他在新昌縣這麼受歡迎。

  於是便不再執拗,進了馬車入城。

  一路上倒也無恙,雖然百姓知道這是周禮的部隊入城,不會恐慌,但對於「兵爺」的敬畏還是有的,都躲得遠遠的。

  行至周禮買下的那條街道,柳掌柜正在忙碌,看到軍隊來到,立刻整理著裝來到馬車跟前行禮。

  「拜見君侯!」

  他這一聲極大,立刻引來街邊百姓們的注意,都紛紛側目。

  「君侯?可是翼亭侯周禮大人?」

  「除了他還能有誰?咱遼東的君侯可不多啊!」

  「真是周大人來了?」

  「是他!周大人來啦!是周大人來了!!!」

  嘩——!!!

  頃刻間,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紛紛圍堵上來,馬車旁立刻聚了一堆人,要掀開車簾去看周禮。

  周禮:……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如此窘迫,沒想到新昌縣的百姓這麼愛戴他,胸口的古銅錢直發熱,增長聲望,卻不曾停歇過。

  張駝子見狀,立刻朝手下使個眼色,就有兵士上前將百姓推走。

  馬車前進,往醉仙樓分樓緩緩而去。

  然而圍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了,都失聲吶喊,甚至痛哭流涕!

  李嫣見狀大為震驚,騎在馬上俯瞰一眾百姓,臉上的敬仰做不得假,她就又對周禮改觀了不少。

  深受如此愛戴,看來他當初確實解救了這些百姓們。

  呼!

  忽然間,一個果子被扔進了周禮的車裡。

  有人喊道:「君侯!這是我家新摘的果子,新鮮著嘞,您請嘗嘗!」

  「君侯!請嘗嘗我家的!」

  唰唰唰——!!!

  各式各樣的瓜果被扔進周禮的車裡,讓他更為窘迫,一時間無從招架。

  想他也是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來的,如今面對如此多真誠的善意,卻是手足無措了,只能掩面。

  街道上熱鬧非凡,瓜果和鮮花飛揚。

  這遲來的歡慶一時間動靜極大,引來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有少女喊道:「君侯大人!我願為你做妾,日日服侍左右,還請收下我吧!」

  周禮透過扇動的車簾,看到後方馬匹上李嫣似有若無的笑,更是無語。


  終於行至酒樓,他腳下一蹬,忽悠悠飄出車外上了酒樓二樓,只給百姓們留下個背影來,卻又引起一陣歡呼。

  眾將領也紛紛入樓,那柳掌柜自知做錯了事,不免額頭冷汗直流。

  再看那馬車,裡面已經堆積了許多瓜果和鮮花。

  田泯與眾降臨入樓,笑道:「擲果盈車,咱家君侯今後也是要出一典故,名留青史了。」

  眾人皆笑。

  李嫣則道:「興許還應出一典故,叫做『看殺周禮』呢。」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今日為官的百姓如城牆林立,周禮躲在車中,若不是會輕功飄上二樓,恐真要被看殺了。

  眾人步入後院。

  周禮就冷著臉道:「看來我這君侯做得也無甚威嚴,竟容你們這般取笑。」

  他今天當真是無奈極了。

  眾人立刻收斂笑容,紛紛行禮。

  田泯就趕緊上前岔開話題,匯報導:「明公請看,此乃我青山鐵礦所在,已向下挖至兩丈深,周遭數條街道掩護,以高牆環繞,十分安全。」

  周禮環視周遭,見高牆林立,這邊的情況根本看不見,又有礦工從洞口進進出出,搬運成筐成筐的鐵砂。

  他點點頭,又問道:「日產量如何?」

  田泯急忙道:「此礦有總共七十二名礦工,每人每日採礦石約十斤,故日采量約為七百二十斤。」

  七百二十斤!

  著實是不錯!

  這齣富鐵礦的鐵元素含量在五成到六成之間。

  雖然從鐵礦石到鐵料存在冶煉損耗,實際產鐵率遠低於礦石的理論含鐵量,大虞目前的冶煉手段也並非太優秀,其中存在大量損耗。

  但因為此礦畢竟是一處富鐵礦,每日產出的鐵料依舊會不少。

  周禮算了算,日產鐵量大約在一百三十斤左右。

  月產鐵量則在三千八百多斤左右!

  這個產量可就十分驚人了。

  要知道從前青山堡為了搜尋千斤鐵料,那是人力物力和時間同時耗費,過上一個多月方能搜集到。

  如今卻是一個月能安穩地開採將近四千斤鐵料,大概是三萬多錢,這可是一筆巨款。

  省時省力省錢,而且得來鐵料十分容易,這就是這處鐵礦存在的意義。

  假以時日,周禮的部隊將以此為基點,打造精良的武器裝備,在戰場上成為最為強大的一股勢力!

  「鄭春樹!你和田泯交接一下工作吧,我們馬上啟程。」

  「是!」

  鄭春樹站了出來,身材矮小,一張臉黝黑。

  田泯就待他熟悉了一下礦場的工作,又將縣衙的主要事務交代於他,鄭春樹聽得十分認真,都用本子記錄了下來。

  鄭春樹這次可謂是十分緊張了,畢竟他從前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忽然被拔擢去當縣令,實在是忐忑不安,雖然也讀了幾個月的書,但對自己的實力還是不夠自信。

  不過周禮信任,他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短短一個時辰後,大軍重新啟程出了新昌縣,鄭春樹留下,田泯則騎馬在周禮身旁,一路往郡治襄平縣去。

  田泯這時道:「明公,此去襄平,那崔氏族人恐有為難之處,還望明公小心防備。」

  周禮認真點頭,心下卻不以為意。

  他早就看出來了,崔氏上下都是兩面三刀的人,從崔石到崔賀,再從崔賀到崔征,都不是好相與的。

  從前周禮為游擊校尉,自然是要對這些世家大族退避三分,可如今他為度遼將軍,督訓邊軍,可以便宜行事,如今正是戰時,別說崔氏族人,便是郡守公孫展見了周禮,也要本本分分地喊一聲君侯。

  如果這次崔氏安穩不生事的話,周禮自然不會尋他們的麻煩。

  可若是崔氏找事,可就不怪他了。

  其實周禮這次都想好了,反正鎮北王和北軍五校都不在,整個遼東他的勢力最大,大可以剷除異己,吞併勢力,逐漸壯大。

  朝廷忙著平定中原叛亂,注意力完全不在這邊,周禮又是民心所向,大可以趁機發展。


  所以那崔氏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要他們敢露出任何破綻,周禮就會當機立斷地下手,令其覆滅!

  行過幾日,周禮率領鎮北部大軍來到襄平縣外。

  遙遙一看,如今遼水河堤已經被修好了,那處被沖毀的平原上竟然開墾出許多良田,正有百姓搶收糧食。

  周禮見狀滿意,看來朱機在此的工作十分順利。

  再看那遼水,河堤竟然下降了不少,好像是朱機拓寬了河道,然後引出多條支流,一來灌溉田地,二來也是為了疏浚河流,免得產生洪澇。

  堵不如疏,朱機深諳此道。

  而郡守公孫展、郡丞陳立已經在城外等著了,一同並立的還有一位笑容滿面的老者。

  見周禮和李嫣來到,他們立刻上前行禮:「見過君侯,見過郡主。」

  周禮和李嫣就相繼回禮。

  那公孫展就道:「還請君侯和郡主入城一敘,酒宴已備好了。」

  周禮就笑道:「多謝公孫大人,我們匆匆而過,往魚龍塞抵禦異族大軍南下,停留不了太久,大人真是破費了。」

  說罷便要率軍入城。

  卻聽一旁那微笑的老者道:「君侯說笑,您路過襄平,乃是我們的榮幸,自然好好生招待的。只是……君侯等人入城便是,依照禮制卻不能讓大軍進入郡治縣城的。」

  周禮聞言上下打量一番這老者,又看向公孫展:「這位是……」

  那老者面色一僵。

  公孫展就笑著介紹道:「這位是崔階先生,乃當今崔氏家主。」

  崔階順勢笑道:「君侯有所不知,崔征乃我族兄,崔賀、崔石乃我兩位兒子,他們都與君侯相熟才是。」

  聞言,周禮身後的一眾將領都面面相覷,面色不虞起來。

  崔氏在朝為官的人極多,官官相護,竟使得遼東崔氏只死了個崔征,其餘族人安好!

  如今竟然還冒出來個崔賀和崔石的父親?

  這找誰說理去?

  按理來說那崔石怠惰抗疫,崔賀攻打邊軍要塞,都該活颳了才是!

  周禮這才笑笑,見這崔階皮笑肉不笑,眼底滿是對他的憎恨,便知來對了。

  崔階死了兩個兒子,都是葬送在周禮手裡,他如何不恨?

  可周禮樂得所見,要是這崔階不恨他,也肯定不會惹出事來,那周禮還怎麼藉機收拾整個崔石,剷除心腹大患?

  遼東這地。

  周禮必須要全部掌握,作為根據地,那麼這地盤上就不能有任何有反骨的人了。

  不過在此之前,肯定是還要激一激這廝的。

  周禮就拱手道:「原來是崔階先生,不知現官居何位?」

  那崔階就訕笑道:「君侯見笑,如今乃是一介白身。」

  「白身?」周禮挑眉:「那就是沒有官職?」

  崔階汗顏,強笑道:「是沒有……」

  一旁的田泯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周禮的意思,就站出來一步道:「崔先生沒有官職,卻也飽讀詩書,滿口禮制,現在怎麼卻忘了?」

  田泯拱手向周禮和李嫣,言道:「依禮制,先生一介白身,需要整理衣冠,向列侯和郡主長揖及地,若不得應允,不得起身,先生縱然是白身,那也是我大虞學子,怎得這麼不懂規矩?」

  「這……!!!」

  聞言。

  崔階臉上仿若立刻被抽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

  他乃崔氏家主,從來都是別人朝他行禮,作威作福慣了,何時要向人長揖及地,行這麼大的禮了?

  崔階有些手足無措,急忙看向了一旁的公孫展和陳立,卻見兩人負手不語,看向一邊,他立刻心中惱火起來,卻無可奈何。

  而周禮及一眾將領則是不發一言,等著看笑話。

  周禮此刻內心歡欣,心道:「還是得帶田伯安來,這小子太懂我的心了。」

  出門在外,有這麼一位能夠猜中領導心思,並靈活運用的手下,實在是不要太過舒服。

  李嫣則是狐疑地看著周禮,她知道周禮不是愛慕虛榮之輩,就知道周禮肯定是在策劃著名什麼,至於崔階的行禮,她根本不在乎。

  那崔階怔了許久,方才拱手款款下拜,長揖及地,腰背都拱平了。

  這對他堂堂崔氏家主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這個周禮!

  存心羞辱於我!

  哼!等著瞧吧,我自有大禮要送給你!

  然而,一息……兩息……三息……

  場間陷入了寂靜之中,不論是周禮還是李嫣,都不曾發話讓他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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