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其四
第109章 其四
「不想承擔那就別做酒商，這不很簡單？」史高聳了聳肩頭，表示無所謂：「殿下，定量取稅是不講道理的，要麼如算賦，口賦一樣，由黔首之戶承擔。要麼，就是轉移到酒商承擔。」
「殿下也不要覺得，如此酒商就會虧本。」
「民間所流通的酒，以醪，醴，黍，稻，米為主，成本其實很低，如果僅是民間富足後的自釀酒，成本一斗酒不足八錢。」
「這些酒除了自飲，便是被地方豪族以十到十五錢的價格購買，這是大宗商品交易的第一步。」
「同時，地方豪族的酒肆釀酒，成本更低，即便是算上酒工工錢，一斗酒也只需要六七錢。」
「而這些錢再賣之時，根據品質的不同，最低三十錢，最高五十錢。」
「酒商很賺錢的！」
「你？」劉據帶著狐疑的目光瞅著史高。
「殿下別這麼看臣，史家在豫州就是這麼幹的，普通人一輩子可能連縣域都出不去，更別說拿著自釀酒去買賣交易了，官府也不會允許民間私釀酒交易，如果有，那一定在監牢裡面！」史高聽出了劉據的疑惑，沒有隱瞞的回答。
劉據站的太高，自然會忽略掉一些，對於民間來說，習以為常不是秘密的秘密。
因為，壓根就沒有私釀酒買賣這個可能。
「所以說，你們史家在魯國，也賣酒？」劉據不由皺眉。
「沒有，史家不幹這種事，畢竟，朝廷禁令真要是嚴格執行，史家就算是魯王外戚，也會受到波及。」史高搖頭：「魯國的酒業基本由邴氏掌握，邴氏是商籍。」
聞言，劉據猛然一驚的盯著史高：「騶縣曹邴氏？」
曹邴氏，並不是以酒業崛起的地方豪商，昔日大漢有四大冶鐵豪商，魯國曹邴氏，蜀郡卓氏和程鄭氏，南陽孔氏，這四大豪商控制著大漢近半的冶鐵業。
卓氏和程鄭氏以私販邊貿為主，曾經盛極一時之時，做著包括隴右，河西，滇國，夜郎等關中以西及南的鐵器生意。
南陽孔氏則做著與諸侯國的冶鐵生意，鐵器遠銷吳楚之地，甚至當年淮南王造反，南陽孔氏也多有支持。
曹邴氏則做著各郡普通人家的生意，是產業店鋪最多的一個，一手買鐵礦，一手冶煉鐵器賣向民間，但！
曹邴氏的冶鐵生意，和旁人不同，曹邴氏名義上是買賣鐵器，實際上做著子錢生意，向民間以借貸的方式賣鐵器，其利之盛，以巨萬而稱，是四大冶鐵豪商之首，甚至在文景時期，將鄒、魯儒學文學者，帶入了趨利之風。
不過，自元狩四年鹽鐵令之後，父皇基本是以強買強賣的方式，將這四大豪商的鐵礦，冶煉作坊，乃至鐵器商鋪悉數吞併進了鐵官令之下，四大豪商自此就近乎銷聲匿跡，四大豪商的消息就逐漸消失。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聞，曹邴氏控制著魯國酒業。
史家在魯國究竟擁有怎樣的財富，他並不知曉。
但史家與魯王兩世聯姻，地位和權柄在魯國那是不用猜想，大漢不管是皇室還是王國，皆以外戚為治。
不過，他倒也沒有聽說過史家在魯國有不好的消息。
「殿下，沒有曹邴氏了！」史高認真的搖頭一笑：「元鼎四年，曹邴氏一分為二，有了曹氏和邴氏，曹氏成為了豫州各地的鐵官，邴氏則將萬萬之數的財富，轉型去經營糧食，田地，桑蠶，牛羊雞鴨，酒等其他產業。」
「但其經營之法並沒有變，只是主營之業有了變化。」
「這樣嗎？」劉據恍惚的點頭，鹽鐵令背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桑弘羊正式主持鹽鐵之事後，曾以朝廷詔令的方式邀請天下鹽鐵豪商入京議事，之後朝廷鹽鐵賦稅的收入，便逐年暴漲。
但具體如何商談的，朝中知之者甚少，也沒有相關的記錄。
「殿下，即便是商賈低賤，也不可能阻止豪商的崛起，更不可能阻止豪商迅速的積累財富。」
「自古以來，能成為豪商的，皆與權勢相伴而生，也只有掌握了商品的流通渠道，才能賺取差價。」
史高搖頭，給劉據惡補一些劉據根本接觸不到的常識。
站在長安城，是看不到天下最底層的運營邏輯，而劉據身邊滿是勛貴，薰陶著文韜武略，但沒有人給劉據講那些灰暗無光的產業。
諸如曹邴氏，這個近乎毒瘤的魯國冶鐵豪商，之所以能帶偏魯國儒學文風，導致魯國文學之家大半加入了曹邴氏。
全因為，曹邴氏可以稱之為金融寡頭」。
因為曹氏，壓根就不是在賣鐵器，而是集資向民間放貸，放貸的方式近乎和房地產模式相差無二，只不過把房產換做鐵器。
而在鹽鐵令之後的曹邴氏，也算是轉型成功了。
曹邴氏將鐵業切割了出去，曹氏徹底轉型為良籍，開始進入官場，邴氏則利用龐大的財富，大規模的購置田產，糧食，桑蠶，甚至牛羊雞鴨。
經營模式壓根就沒有變，只不過是再次把鐵器換做了桑蠶畜牧田地等。
自然！
曹邴氏之所以能夠繼續干高利貸業務，有兩個主要原因。
魯王，這個現如今除了漢武帝的兩個兒子封王之外，大漢如今最受恩寵的劉姓藩王在給曹邴氏撐腰。
同時，曹邴氏只是地方士人的代言人。
雖然沒有明確的劃分三六九等，但商籍是賤籍，社會地位只在奴僕之上，任何時候都低人一等，良籍之人為官為吏，只需要一封舉薦信，或者有才學被徵召為官吏。
但商籍之人，想做官，先捐錢，最典型的就是洛商桑氏，關中無鹽氏，皆以萬金捐給朝廷，方才轉型成功。
「這————倒也是！」劉據頭昏腦脹的聽著史高談及這些，不知好壞的點頭：「昔日無鹽氏在七國之亂時，曾向祖父借出千金以籌軍費，祖父平定七國之亂後，還給了無鹽氏一萬金。」
「父皇繼位之後，對此十分不滿，這無鹽氏也是聰明，給父皇捐了足足三十萬石的糧食，結果父皇就召無鹽氏數十名子弟為侍中。」
「不過，這無鹽氏得利於糧食倒賣和軍馬倒賣，其族子弟經商有方，卻無治理之才，再加上昔日和竇氏來往密切，雖未被波及，但如今在朝中的權勢，遠不及桑氏。」
「所以說，殿下無需自擾，商人逐利，沒必要談感情，在鹽鐵令未出之前，這巴蜀的卓氏，程鄭氏，還給匈奴，羌胡倒賣武器呢。」史高回歸正題的淡然一笑：「而且，臣懷疑，這巴蜀的流民，大概也和卓氏，程鄭氏脫不了干係。」
「什麼意思？」劉據眉頭緊皺的看向史高。
「臣也只是猜測，並沒有調查過。」史高搖頭道：「當年桑弘羊之所以能從各地鹽鐵商手中拿到鹽鐵專營之權，是因為桑弘羊放開了田地買賣和桑蠶，糧食甚至子錢的算緡賦稅。」
「二緡征一算，這個賦稅對於商業稅和子錢稅來說，真的很低很低了！」
咕嚕一下，劉據神情變得十分不好了起來，眉頭緊皺的遲疑道：「這，你是說，鹽鐵專營政令頒布的同時，放開了各地豪商經營其他商品，包括土地交易，也因此，曾經的鹽鐵豪商，轉入了大量的土地？」
「而巴蜀之所以出現流民，是因為如卓氏，程鄭氏這樣的豪商，兼併土地，導致巴蜀百姓無可耕種的良田，去年徹底爆發了出來，巴蜀的百姓這才逃了出來？」
史高兩手一攤，表示不知道的搖頭：「這臣就不得而知了，巴蜀的事情，朝廷與巴蜀來往的文書中都沒有這方面的記載，臣只能是根據豫州，魯國等地的情況來推測。」
「不過，這是可以佐證的，江充沒有把流民原路遣返回巴蜀，反而把流民安置在了南陽的荒灘之上，這本身就是問題，大概率這些人在巴蜀的田地，已經沒了。
」」
「王琮！」聞言的劉據腦袋像是炸開了一樣，眼中帶著怒火，齜牙咧嘴的痛恨著念了這個名字，沉聲道：「無且，你讓向戈去一趟巴蜀，給孤暗查清楚此事。」
「另外，去大司農調取朝廷這二十年來和巴蜀所有的往來文書。」
說著，劉據眼巴巴的看向了史高。
史高頭疼，心裡很無語，這又給自己攬活了的主動拱手：「這件事交給臣，如果是真的，大司農應該是有隱晦記錄。」
這沒辦法，鹽鐵專營相比起收取商業稅，其實要簡單十倍不止。
朝廷賦稅，說的直白一點，不管全天下的商品交易體量有多大，能收到國庫的才是賦稅。
竹簡記錄統計對於商業稅來說，是完全無法徵收的。
所以商稅的收取方式，只能是關稅和坊市稅，這就又回到固定稅源地的問題O
頓了頓的史高，叮囑無且道：「去拿文書之前，可以先去問桑遷。」
劉據點了點頭，深感無力的搖頭一嘆：「元狩四年，父皇先後頒布了三道政令，鹽鐵官營，建立了均輸官和平準官。」
「同時發行了三種貨幣和算緡制度。」
「其後在元鼎三年，建立了告緡制度。」
「孤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父皇徵收賦稅的政策，但現在看來，這裡面，還有很多孤甚至至今都沒有了解的事情。」
「殿下不必自憂，賦稅問題本就是千古難題，讓利於民，與民生息的同時，還要保證中央財政有足夠的錢糧，這本就是矛與盾的問題。」史高見惡補的差不多了，便繼續接著道：「所以，回到酒業賦稅問題上，除了將酒稅加入飲酒稅之外，其四，便是如酎酒，蘭生酒這般的貴酒。」
「分攤式酒稅，徵收的目標，便是諸侯王，列侯，侯國，凡是有食邑的勛貴，皆可列入貴酒稅中。」
「朝廷產出，勛貴分攤，基準價五百錢一斗，人均十斗，分攤強賣。」
「這，還可以這樣？」劉據忍不住的嘀咕，有點不敢往下想的皺眉：「這豈不是既得罪了勛貴，也得罪了平民，等於把全天下的人都得罪完了！」
「得罪就得罪了。」史高淡然一笑：「治天下者，不避怨誹，謀國本者，豈惜聲名。」
「殿下不管是作為太子還是皇帝，都討好不了任何人，臣民希望能夠向殿下予取予求，殿下能夠做到向臣民應允盡允嗎？」
「這，只要是在合情合理合法的範圍內，孤還是能做到的！」劉據理所當然的回覆。
那還說啥，你想怎麼給就怎麼給，把國庫搬空的給，大漢滅亡完事。
「人心是填不滿的溝壑，殿下退一步，臣民只會想更進一步，為天下蒼生計，只是虛無縹緲到空口白牙的天方夜譚。」史高無奈搖頭道：「殿下，先收稅，財富自由才有談理想抱負機會，要不然，就是碌碌一生，終一生之力解決溫飽二字，又如何去實現理想抱負。」
「孤，明白！」劉據輕嘆一聲的點頭，他現在也變得很務實了，要不然，也不會來參加這場造勢的酒會。
「殿下，南園到了。」
正此時，車駕外傳來一聲稟報。
甚囂塵上，隔著大門，都能聽到園中傳來聲樂齊鳴的歡快之聲。
吱扭一聲，隨著太子車駕停下來。
史高率先一步走出了太子車駕，恭候在了車軾上，看向了青磚瓦檐的南園高門。
門口，曹宗和兩名錦衣男子並排而立，身後跟著數十名僕從。
曹宗，董安漢，唯塗光，漢長公主劉盛的三個兒子。
見到劉據車駕停下來，三人同步而行下了足足有六個台階的高門，並同時道：「拜見太子殿下！」
劉據緩緩的從車駕走了出來，忘記了車駕內與史高的長談，笑吟吟的拂袖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史高再一步率先從落腳梯走了下去，對著三人依次拱手一拜：「見過平陽侯，散侯，容城侯。」
三人也同時一拜：「見過少保！」
劉據在無且的陪同攙扶下，走下了馬車，徑直向著大門走去道：「長姐呢？」
「回殿下，宴飲已開，長公主無法離席，命我三人前來迎太子行駕，還望殿下恕罪。」曹宗迅速上前回答。
「無妨。」劉據點了點頭：「長姐都邀請了哪些人？」
「殿下，此次清秋宴飲，母親邀請了上官桀之子上官安，霍光之子霍禹，靳石之子靳甄，金日之子金賞，商丘成之子商安年，基本上公卿之子都到了。」
「另外合陽侯劉珍，栗侯劉樂，洨侯劉周舍，侯劉起，即裴侯劉道，安陽侯劉樂，平津侯公孫度等君侯。」
「此外，便是諸多女眷。」
曹宗回答著，微對史高點頭。
「不想承擔那就別做酒商，這不很簡單？」史高聳了聳肩頭，表示無所謂：「殿下，定量取稅是不講道理的，要麼如算賦，口賦一樣，由黔首之戶承擔。要麼，就是轉移到酒商承擔。」
「殿下也不要覺得，如此酒商就會虧本。」
「民間所流通的酒，以醪，醴，黍，稻，米為主，成本其實很低，如果僅是民間富足後的自釀酒，成本一斗酒不足八錢。」
「這些酒除了自飲，便是被地方豪族以十到十五錢的價格購買，這是大宗商品交易的第一步。」
「同時，地方豪族的酒肆釀酒，成本更低，即便是算上酒工工錢，一斗酒也只需要六七錢。」
「而這些錢再賣之時，根據品質的不同，最低三十錢，最高五十錢。」
「酒商很賺錢的！」
「你？」劉據帶著狐疑的目光瞅著史高。
「殿下別這麼看臣，史家在豫州就是這麼幹的，普通人一輩子可能連縣域都出不去，更別說拿著自釀酒去買賣交易了，官府也不會允許民間私釀酒交易，如果有，那一定在監牢裡面！」史高聽出了劉據的疑惑，沒有隱瞞的回答。
劉據站的太高，自然會忽略掉一些，對於民間來說，習以為常不是秘密的秘密。
因為，壓根就沒有私釀酒買賣這個可能。
「所以說，你們史家在魯國，也賣酒？」劉據不由皺眉。
「沒有，史家不幹這種事，畢竟，朝廷禁令真要是嚴格執行，史家就算是魯王外戚，也會受到波及。」史高搖頭：「魯國的酒業基本由邴氏掌握，邴氏是商籍。」
聞言，劉據猛然一驚的盯著史高：「騶縣曹邴氏？」
曹邴氏，並不是以酒業崛起的地方豪商，昔日大漢有四大冶鐵豪商，魯國曹邴氏，蜀郡卓氏和程鄭氏，南陽孔氏，這四大豪商控制著大漢近半的冶鐵業。
卓氏和程鄭氏以私販邊貿為主，曾經盛極一時之時，做著包括隴右，河西，滇國，夜郎等關中以西及南的鐵器生意。
南陽孔氏則做著與諸侯國的冶鐵生意，鐵器遠銷吳楚之地，甚至當年淮南王造反，南陽孔氏也多有支持。
曹邴氏則做著各郡普通人家的生意，是產業店鋪最多的一個，一手買鐵礦，一手冶煉鐵器賣向民間，但！
曹邴氏的冶鐵生意，和旁人不同，曹邴氏名義上是買賣鐵器，實際上做著子錢生意，向民間以借貸的方式賣鐵器，其利之盛，以巨萬而稱，是四大冶鐵豪商之首，甚至在文景時期，將鄒、魯儒學文學者，帶入了趨利之風。
不過，自元狩四年鹽鐵令之後，父皇基本是以強買強賣的方式，將這四大豪商的鐵礦，冶煉作坊，乃至鐵器商鋪悉數吞併進了鐵官令之下，四大豪商自此就近乎銷聲匿跡，四大豪商的消息就逐漸消失。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聞，曹邴氏控制著魯國酒業。
史家在魯國究竟擁有怎樣的財富，他並不知曉。
但史家與魯王兩世聯姻，地位和權柄在魯國那是不用猜想，大漢不管是皇室還是王國，皆以外戚為治。
不過，他倒也沒有聽說過史家在魯國有不好的消息。
「殿下，沒有曹邴氏了！」史高認真的搖頭一笑：「元鼎四年，曹邴氏一分為二，有了曹氏和邴氏，曹氏成為了豫州各地的鐵官，邴氏則將萬萬之數的財富，轉型去經營糧食，田地，桑蠶，牛羊雞鴨，酒等其他產業。」
「但其經營之法並沒有變，只是主營之業有了變化。」
「這樣嗎？」劉據恍惚的點頭，鹽鐵令背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桑弘羊正式主持鹽鐵之事後，曾以朝廷詔令的方式邀請天下鹽鐵豪商入京議事，之後朝廷鹽鐵賦稅的收入，便逐年暴漲。
但具體如何商談的，朝中知之者甚少，也沒有相關的記錄。
「殿下，即便是商賈低賤，也不可能阻止豪商的崛起，更不可能阻止豪商迅速的積累財富。」
「自古以來，能成為豪商的，皆與權勢相伴而生，也只有掌握了商品的流通渠道，才能賺取差價。」
史高搖頭，給劉據惡補一些劉據根本接觸不到的常識。
站在長安城，是看不到天下最底層的運營邏輯，而劉據身邊滿是勛貴，薰陶著文韜武略，但沒有人給劉據講那些灰暗無光的產業。
諸如曹邴氏，這個近乎毒瘤的魯國冶鐵豪商，之所以能帶偏魯國儒學文風，導致魯國文學之家大半加入了曹邴氏。
全因為，曹邴氏可以稱之為金融寡頭」。
因為曹氏，壓根就不是在賣鐵器，而是集資向民間放貸，放貸的方式近乎和房地產模式相差無二，只不過把房產換做鐵器。
而在鹽鐵令之後的曹邴氏，也算是轉型成功了。
曹邴氏將鐵業切割了出去，曹氏徹底轉型為良籍，開始進入官場，邴氏則利用龐大的財富，大規模的購置田產，糧食，桑蠶，甚至牛羊雞鴨。
經營模式壓根就沒有變，只不過是再次把鐵器換做了桑蠶畜牧田地等。
自然！
曹邴氏之所以能夠繼續干高利貸業務，有兩個主要原因。
魯王，這個現如今除了漢武帝的兩個兒子封王之外，大漢如今最受恩寵的劉姓藩王在給曹邴氏撐腰。
同時，曹邴氏只是地方士人的代言人。
雖然沒有明確的劃分三六九等，但商籍是賤籍，社會地位只在奴僕之上，任何時候都低人一等，良籍之人為官為吏，只需要一封舉薦信，或者有才學被徵召為官吏。
但商籍之人，想做官，先捐錢，最典型的就是洛商桑氏，關中無鹽氏，皆以萬金捐給朝廷，方才轉型成功。
「這————倒也是！」劉據頭昏腦脹的聽著史高談及這些，不知好壞的點頭：「昔日無鹽氏在七國之亂時，曾向祖父借出千金以籌軍費，祖父平定七國之亂後，還給了無鹽氏一萬金。」
「父皇繼位之後，對此十分不滿，這無鹽氏也是聰明，給父皇捐了足足三十萬石的糧食，結果父皇就召無鹽氏數十名子弟為侍中。」
「不過，這無鹽氏得利於糧食倒賣和軍馬倒賣，其族子弟經商有方，卻無治理之才，再加上昔日和竇氏來往密切，雖未被波及，但如今在朝中的權勢，遠不及桑氏。」
「所以說，殿下無需自擾，商人逐利，沒必要談感情，在鹽鐵令未出之前，這巴蜀的卓氏，程鄭氏，還給匈奴，羌胡倒賣武器呢。」史高回歸正題的淡然一笑：「而且，臣懷疑，這巴蜀的流民，大概也和卓氏，程鄭氏脫不了干係。」
「什麼意思？」劉據眉頭緊皺的看向史高。
「臣也只是猜測，並沒有調查過。」史高搖頭道：「當年桑弘羊之所以能從各地鹽鐵商手中拿到鹽鐵專營之權，是因為桑弘羊放開了田地買賣和桑蠶，糧食甚至子錢的算緡賦稅。」
「二緡征一算，這個賦稅對於商業稅和子錢稅來說，真的很低很低了！」
咕嚕一下，劉據神情變得十分不好了起來，眉頭緊皺的遲疑道：「這，你是說，鹽鐵專營政令頒布的同時，放開了各地豪商經營其他商品，包括土地交易，也因此，曾經的鹽鐵豪商，轉入了大量的土地？」
「而巴蜀之所以出現流民，是因為如卓氏，程鄭氏這樣的豪商，兼併土地，導致巴蜀百姓無可耕種的良田，去年徹底爆發了出來，巴蜀的百姓這才逃了出來？」
史高兩手一攤，表示不知道的搖頭：「這臣就不得而知了，巴蜀的事情，朝廷與巴蜀來往的文書中都沒有這方面的記載，臣只能是根據豫州，魯國等地的情況來推測。」
「不過，這是可以佐證的，江充沒有把流民原路遣返回巴蜀，反而把流民安置在了南陽的荒灘之上，這本身就是問題，大概率這些人在巴蜀的田地，已經沒了。
」」
「王琮！」聞言的劉據腦袋像是炸開了一樣，眼中帶著怒火，齜牙咧嘴的痛恨著念了這個名字，沉聲道：「無且，你讓向戈去一趟巴蜀，給孤暗查清楚此事。」
「另外，去大司農調取朝廷這二十年來和巴蜀所有的往來文書。」
說著，劉據眼巴巴的看向了史高。
史高頭疼，心裡很無語，這又給自己攬活了的主動拱手：「這件事交給臣，如果是真的，大司農應該是有隱晦記錄。」
這沒辦法，鹽鐵專營相比起收取商業稅，其實要簡單十倍不止。
朝廷賦稅，說的直白一點，不管全天下的商品交易體量有多大，能收到國庫的才是賦稅。
竹簡記錄統計對於商業稅來說，是完全無法徵收的。
所以商稅的收取方式，只能是關稅和坊市稅，這就又回到固定稅源地的問題O
頓了頓的史高，叮囑無且道：「去拿文書之前，可以先去問桑遷。」
劉據點了點頭，深感無力的搖頭一嘆：「元狩四年，父皇先後頒布了三道政令，鹽鐵官營，建立了均輸官和平準官。」
「同時發行了三種貨幣和算緡制度。」
「其後在元鼎三年，建立了告緡制度。」
「孤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父皇徵收賦稅的政策，但現在看來，這裡面，還有很多孤甚至至今都沒有了解的事情。」
「殿下不必自憂，賦稅問題本就是千古難題，讓利於民，與民生息的同時，還要保證中央財政有足夠的錢糧，這本就是矛與盾的問題。」史高見惡補的差不多了，便繼續接著道：「所以，回到酒業賦稅問題上，除了將酒稅加入飲酒稅之外，其四，便是如酎酒，蘭生酒這般的貴酒。」
「分攤式酒稅，徵收的目標，便是諸侯王，列侯，侯國，凡是有食邑的勛貴，皆可列入貴酒稅中。」
「朝廷產出，勛貴分攤，基準價五百錢一斗，人均十斗，分攤強賣。」
「這，還可以這樣？」劉據忍不住的嘀咕，有點不敢往下想的皺眉：「這豈不是既得罪了勛貴，也得罪了平民，等於把全天下的人都得罪完了！」
「得罪就得罪了。」史高淡然一笑：「治天下者，不避怨誹，謀國本者，豈惜聲名。」
「殿下不管是作為太子還是皇帝，都討好不了任何人，臣民希望能夠向殿下予取予求，殿下能夠做到向臣民應允盡允嗎？」
「這，只要是在合情合理合法的範圍內，孤還是能做到的！」劉據理所當然的回覆。
那還說啥，你想怎麼給就怎麼給，把國庫搬空的給，大漢滅亡完事。
「人心是填不滿的溝壑，殿下退一步，臣民只會想更進一步，為天下蒼生計，只是虛無縹緲到空口白牙的天方夜譚。」史高無奈搖頭道：「殿下，先收稅，財富自由才有談理想抱負機會，要不然，就是碌碌一生，終一生之力解決溫飽二字，又如何去實現理想抱負。」
「孤，明白！」劉據輕嘆一聲的點頭，他現在也變得很務實了，要不然，也不會來參加這場造勢的酒會。
「殿下，南園到了。」
正此時，車駕外傳來一聲稟報。
甚囂塵上，隔著大門，都能聽到園中傳來聲樂齊鳴的歡快之聲。
吱扭一聲，隨著太子車駕停下來。
史高率先一步走出了太子車駕，恭候在了車軾上，看向了青磚瓦檐的南園高門。
門口，曹宗和兩名錦衣男子並排而立，身後跟著數十名僕從。
曹宗，董安漢，唯塗光，漢長公主劉盛的三個兒子。
見到劉據車駕停下來，三人同步而行下了足足有六個台階的高門，並同時道：「拜見太子殿下！」
劉據緩緩的從車駕走了出來，忘記了車駕內與史高的長談，笑吟吟的拂袖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史高再一步率先從落腳梯走了下去，對著三人依次拱手一拜：「見過平陽侯，散侯，容城侯。」
三人也同時一拜：「見過少保！」
劉據在無且的陪同攙扶下，走下了馬車，徑直向著大門走去道：「長姐呢？」
「回殿下，宴飲已開，長公主無法離席，命我三人前來迎太子行駕，還望殿下恕罪。」曹宗迅速上前回答。
「無妨。」劉據點了點頭：「長姐都邀請了哪些人？」
「殿下，此次清秋宴飲，母親邀請了上官桀之子上官安，霍光之子霍禹，靳石之子靳甄，金日之子金賞，商丘成之子商安年，基本上公卿之子都到了。」
「另外合陽侯劉珍，栗侯劉樂，洨侯劉周舍，侯劉起，即裴侯劉道，安陽侯劉樂，平津侯公孫度等君侯。」
「此外，便是諸多女眷。」
曹宗回答著，微對史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