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驅虎吞狼，殺雞儆猴
第93章 驅虎吞狼，殺雞儆猴
「啊？所有的菜全都點一遍？」
饒是任霖心性沉穩，聽到王湛清這話也微微一怔，覺得這位師兄未免誇張了些。
他雖不知此地具體菜價，但想來也不會便宜。
再看王湛清之前那副意欲歸隱的模樣，怕是未必能拿出這麼多錢來付帳。
他當即開口勸阻：「王師兄，不必如此破費。你我二人，隨意點幾樣小菜，佐酒閒聊即可，豈不自在？」
王湛清被任霖這麼一攔，也冷靜了幾分。
他訕山一笑，朝那候著的小二改口道：「哎，算了...那就按老規矩，招牌的「八大金剛、四大美人」給上一套，酒要你們窖藏的「玉冰燒」，先來一壇。」
「好嘞！貴客兩位，「八大金剛、四大美人」齊活，玉冰燒一壇——！
「」
小二麻利地高聲朝後廚唱喏。
任霖聽著這頗有些江湖氣的菜名，覺得有趣，卻也沒多問，反而開始打量起整個冰洞。
只能說不愧為「冰洞」之名。
任霖感覺有股涼意裹住了全身，將赤炎峰的灼熱火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倒像是炎夏三伏天，猛地灌下一碗冰鎮好的綠豆湯。
說起來也真是奇妙。
此刻外界分明是臘月寒冬，而赤炎峰比酷暑還要熱。
而偏偏在這塊，竟辟出了這麼一處比隆冬還要寒涼的小洞天。
倒是有意思。
這時，小二先端上了一壇酒。
壇身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散發著陣陣寒氣。
「師弟嘗嘗，這可是冰洞的招牌「玉冰燒酒」，在整個蜈蚣門都是一絕！」
王湛清說著便起身拎起酒罈，給任霖面前的空杯滿滿斟上。
任霖道了聲謝，端起那杯酒。
他先嗅了嗅，隨後舉杯，眯著眼細細啜了一小口。
酒液剛一入口，先是一股冰冽清爽的感覺順著舌尖蔓延開來。
隨即又化作一道滾燙的火線，裹挾著醇厚的酒香，直直燒入胃中。
冰火兩重天的奇異滋味非但不沖，反倒透著一股清爽。
「好酒！」
任霖放下酒杯，抬手抹了抹下巴。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浮上心間。
自己那「方寸山」酒葫蘆里的存貨，已經所剩不多了。
正愁沒好酒續上。
這玉冰燒酒滋味絕佳，若是能弄幾壇存進「方寸山」里，倒是再好不過。
同時，「方寸山」里養著的那隻酒蟲，能將酒水淬鍊成帶著特殊靈效的佳釀，不知道這玉冰燒酒經它滋養之後，又會生出怎樣的玄妙效果？
王湛清見他喜歡，比自己喝了還高興，笑道：「師弟喜歡就好！待會兒走時，師兄給你多搬幾壇帶回洞府，慢慢喝！」
不多時。
所謂的「八大金剛」與「四大美人」便被陸續端上桌子。
任霖這才明白。
原來「八大金剛」是八道分量紮實、以各類妖獸精肉或特殊靈禽為主料烹製的大葷硬菜。
而「四大美人」則是四碟清爽的素菜。
最後端上的，是一桶熱氣騰騰的靈米飯。
看到這桶靈米飯，王湛清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甚至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想來也是。
他先前在赤炎峰苦修，省吃儉用住在地字號洞府，根本捨不得吃靈米。
王湛清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直接給自己碗裡壓上了滿滿一大勺靈米，堆得像座小山。
隨即直接扒了一大口靈米塞進嘴裡，乾瘦的腮幫子瞬間被撐得鼓鼓囊囊。
他咀嚼得格外用力，也格外認真，仿佛在品嘗什麼世間珍饈。
咽下時，喉結劇烈滾動，額角微微暴起青筋，眼睛也瞪得圓了些。
那模樣不像是在吃飯，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任霖看著他這般狼吞虎咽的模樣，心中微動。
原本不算旺盛的食慾也被勾了起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妖獸肉放進自己碗裡，又配了一口冰蓮羹，慢慢咀嚼起來。
洞外是赤炎峰的灼熱，洞內是沁人的冰寒。
這頓飯，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呼...舒服。」
王湛清扒下去幾大口靈米飯，又就著肉菜猛嚼了一陣，直到胃裡傳來飽足感，才長長舒了口氣，有些愜意地鬆了松道袍的腰帶。
任霖的吃相則要斯文得多。
他不緊不慢，細細咀嚼。
這「冰洞」的廚子手藝確實不錯，火候到位，調味也恰到好處。
幾口飯下肚。
任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卻見不遠處一張圓桌旁圍了七八名內門修士，桌上杯盞狼藉，氣氛熱鬧。
而在他們桌旁，有幾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穿著近乎透明的紗衣，隨著樂音，款擺腰肢，翩然起舞。
說是穿著，倒與未穿相差無幾。
這惹得桌旁的修士們連聲鬨笑，個個面露沉醉，看得無比受用。
「嚯！」
任霖眉梢微挑，低聲自語，「這兒吃飯，還有這般助興的節目？」
王湛清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見怪不怪地「嗨」了一聲，擺擺手道：「這算什麼？當年老夫在梁國王府時，夜宴之上的歌舞姬，不論姿容、才藝還是風情，都比這些強出十倍百倍。」
話一出口，他臉上多了些許悵然。
往昔在人間做王爺時。
金樽玉食，笙歌燕舞，府中美人如雲，何等逍遙快活。
自己本可以錦衣玉食、安安穩穩舒舒服服過完一輩子。
反倒入了修仙道，來了這赤炎峰，仙沒修成幾分，日子又過得省吃儉用，往日的快活滋味更是半點沾不上。
這般境遇，想想便覺心頭酸澀。
還好如今遇著了林師弟，他那丹藥神效非凡。
有了師弟的丹藥，自己這困頓的日子，未必不能改一改。
任霖笑了笑，順著話頭打趣道：「若是日後真有空閒，等師兄回人間去，可別忘了帶師弟我去你那王府見識見識。也讓我這等山野修士，開開眼。」
王湛清被他說得哈哈一笑：「那有何不可！只要師弟願去，師兄的王府便是你的王府！」
兩人一邊享用酒菜，一邊隨意閒聊。
當任霖再看向那桌有歌舞助興的修士時，忽然在其中一名紗衣女子臉上頓了頓，看著竟有些眼熟。
細一打量。
才認出對方是自己初去永寧鎮時，在江上輪渡偶遇的那個高冷女子。
彼時她一身素衣，眉眼冷峭，模樣清冷又孤傲。
沒想到，時移世易。
現在竟然在這赤炎峰的「冰洞」里，以這般姿態重逢。
當真是身處魔門，步步皆由不得自己。
今日是她，明日又可能是誰？
與此同時。
赤炎峰，玄字三號洞府。
洞府內光線昏暗。
斷了一條胳膊的方芷面色慘白如紙，靠在石床上。
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的，正是蕭葉辰。
方芷抬眼，目光怨懟地剜著蕭葉辰：「蕭師兄，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那林長安不過鍊氣四層。
現在呢？我這條胳膊折在了他手裡！你拿什麼來賠我？！嗯？」
蕭葉辰聞言，臉上露出歉意：「方師妹，此事確是師兄估算有誤，明日一早，我便去師尊那裡，定為你求來傷藥。
至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師妹放心，我必親自出手，替你奪回功法，也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他面上依舊溫和，心底卻早已破口大罵。
方芷當真是個蠢貨！
看來指望這女人根本沒用，回頭只能去挑唆其他師兄出手。
「哼！」
方芷冷哼一聲，聽著蕭葉辰這番承諾，態度軟了幾分。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寄希望於這位的師兄了。
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巴結蕭葉辰的。
若是當初放下身段去結交那林長安，未必不是條更好的路子。
那小子看似修為低微，手段卻狠戾果決，絕非池中之物，只可惜如今已然交惡，再無斡旋的餘地了。
她壓下雜念，有些顧慮道：「師兄，即便你真殺了那林長安，奪了功法又能如何守住？
你莫忘了，咱們宗門裡還有一位鍊氣七層的大師兄。等他來了，你又當如何？」
「這...」
聽聞方芷提及那位鍊氣七層的大師兄，蕭葉辰有些慌亂。
他並非沒想過鍊氣七層大師兄的威脅，只是一直刻意迴避。
如今被當面點破，竟一時想不出半分應對的法子。
愣了半晌，他才強裝鎮定，咬著牙道：「無妨，咱們可用驅虎吞狼之法！峰里這麼多師兄弟，個個都盯著那本功法，咱們只需混在其中，等他們拼得兩敗俱傷，咱們再趁關鍵時刻出手奪功便是！」
「呵。
「，方芷嘴角露出一抹譏誚。
斷了一條臂膀，倒像是讓她混沌的腦子忽然清明了，看事情也比往日通透了許多。
「驅虎吞狼？
你以為這法子，天底下就你蕭葉辰一個人想得到？其他師兄弟都是傻子不成？
我現在才算明白，那林長安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反而只斷我一條臂膀。
他這是殺雞做猴，嚇唬其他師兄弟呢！
今日我不信邪湊上去，落得這般下場，再有不長眼的敢去招惹他，下次他動手，怕是就不只是斷一條胳膊，而是直接廢了對方兩條臂膀，甚至取人性命！」
蕭葉辰聽著她的話，心底卻滿是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方芷不過是自己沒用，打不過才找這些說辭，若是換作其他鍊氣五六層的師兄弟出手，功法早該易主了。
他懶得與方芷爭辯，只擺了擺手：「你說的這些，我自然會考慮。車到山前必有路，總能想出應對的法子，何必現在自尋煩惱？」
見他這般敷衍，方芷緩緩搖了搖頭：「罷了，這《甲子明華煉火經》我現在不想要了。我會在赤炎峰發布懸賞，但凡有人能殺了林長安，我便交出我這一輩子攢下的全部家當，作為報酬！」
酒足飯飽。
任霖與王湛清走上回洞府的山道。
方才在冰洞內浸染了一身的涼意，此刻被赤炎峰上熱風一吹，暖融融的熱氣漫開，竟半點不覺得燥悶，反倒有種冰火調和後的舒坦。
王湛清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咂了咂嘴：「哎，如今吃也吃好了，我心裡算是徹底沒別的念想，就一門心思撲在練功上了。
林哥兒，我想問問，你這丹藥到底值多少驚蟄錢？
依我如今煉化藥力的速度，約摸三日能消化一顆，先弄十顆撐過這一個月的修行，之後如何，再看情形。」
任霖擺了擺手道：「這東西也不算什麼稀罕的，不值幾個錢。
這樣吧，一顆就算三枚驚蟄錢，十顆剛好三十枚，不多要。」
王湛清一聽，心裡頓時透亮。
他在這魔門摸爬滾打幾十年，豈會不識貨？
這等能顯著推動真氣增長、且副作用看似極小的丹藥，放在坊市里，十枚驚蟄錢一顆都未必買得到。
任霖這報價，分明是念著情分，在主動壓價補貼他。
他連忙正色道：「林哥兒，這可不行，你無需特意壓價。十顆丹藥，我給你五十枚驚蟄錢，就當是這一個月的丹藥錢，一分都不能少。
我如今每月去做宗門任務，能掙個三十幾枚驚蟄錢，再加上身上攢的些，也夠了。你別推辭，就這麼定了！」
任霖見王湛清說得懇切實在，便不再推辭。
他轉而想起另一事，問道：「對了王師兄，咱們進了內門之後，難道就沒有專門的課業可聽嗎？我看入內門只發了一本九品功法，難不成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自學？」
王湛清答道：「每過半月左右，宗門會統一組織一堂內門課，咱們內門弟子去聽是免費的。
外門弟子若想旁聽，則需繳納二十枚驚蟄錢方可入場。
不過，這類大課我也去聽過幾次，說實話用處不大。
那些授課的長老，只會空泛地講些修行大道理，卻半點兒不教你怎麼邁出第一步，根本沒什麼乾貨。」
任霖聽完，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內門課業竟是這般模樣，看似有教導，實則等同於放任自流。
難怪王湛清卡在鍊氣六層多年難有寸進。
「那麼，各峰峰主呢？師尊她不教導弟子麼？」
王湛清解釋道：「別的峰的峰主，對門下弟子還算上心，時常會親自點撥，教些真本事。
但咱們峰主向來孤僻，平日裡根本見不著人影，更別說主動教我們修行。
也就差不多每年開一次公開課，教些練蠱、控火、煉丹的法子，至於更精深的功法竅門，只有成了峰主的真傳弟子，她才會傾囊相授。」
「啊？所有的菜全都點一遍？」
饒是任霖心性沉穩，聽到王湛清這話也微微一怔，覺得這位師兄未免誇張了些。
他雖不知此地具體菜價，但想來也不會便宜。
再看王湛清之前那副意欲歸隱的模樣，怕是未必能拿出這麼多錢來付帳。
他當即開口勸阻：「王師兄，不必如此破費。你我二人，隨意點幾樣小菜，佐酒閒聊即可，豈不自在？」
王湛清被任霖這麼一攔，也冷靜了幾分。
他訕山一笑，朝那候著的小二改口道：「哎，算了...那就按老規矩，招牌的「八大金剛、四大美人」給上一套，酒要你們窖藏的「玉冰燒」，先來一壇。」
「好嘞！貴客兩位，「八大金剛、四大美人」齊活，玉冰燒一壇——！
「」
小二麻利地高聲朝後廚唱喏。
任霖聽著這頗有些江湖氣的菜名，覺得有趣，卻也沒多問，反而開始打量起整個冰洞。
只能說不愧為「冰洞」之名。
任霖感覺有股涼意裹住了全身，將赤炎峰的灼熱火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倒像是炎夏三伏天，猛地灌下一碗冰鎮好的綠豆湯。
說起來也真是奇妙。
此刻外界分明是臘月寒冬，而赤炎峰比酷暑還要熱。
而偏偏在這塊，竟辟出了這麼一處比隆冬還要寒涼的小洞天。
倒是有意思。
這時，小二先端上了一壇酒。
壇身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散發著陣陣寒氣。
「師弟嘗嘗，這可是冰洞的招牌「玉冰燒酒」，在整個蜈蚣門都是一絕！」
王湛清說著便起身拎起酒罈，給任霖面前的空杯滿滿斟上。
任霖道了聲謝，端起那杯酒。
他先嗅了嗅，隨後舉杯，眯著眼細細啜了一小口。
酒液剛一入口，先是一股冰冽清爽的感覺順著舌尖蔓延開來。
隨即又化作一道滾燙的火線，裹挾著醇厚的酒香，直直燒入胃中。
冰火兩重天的奇異滋味非但不沖，反倒透著一股清爽。
「好酒！」
任霖放下酒杯，抬手抹了抹下巴。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浮上心間。
自己那「方寸山」酒葫蘆里的存貨，已經所剩不多了。
正愁沒好酒續上。
這玉冰燒酒滋味絕佳，若是能弄幾壇存進「方寸山」里，倒是再好不過。
同時，「方寸山」里養著的那隻酒蟲，能將酒水淬鍊成帶著特殊靈效的佳釀，不知道這玉冰燒酒經它滋養之後，又會生出怎樣的玄妙效果？
王湛清見他喜歡，比自己喝了還高興，笑道：「師弟喜歡就好！待會兒走時，師兄給你多搬幾壇帶回洞府，慢慢喝！」
不多時。
所謂的「八大金剛」與「四大美人」便被陸續端上桌子。
任霖這才明白。
原來「八大金剛」是八道分量紮實、以各類妖獸精肉或特殊靈禽為主料烹製的大葷硬菜。
而「四大美人」則是四碟清爽的素菜。
最後端上的，是一桶熱氣騰騰的靈米飯。
看到這桶靈米飯，王湛清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甚至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想來也是。
他先前在赤炎峰苦修，省吃儉用住在地字號洞府，根本捨不得吃靈米。
王湛清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直接給自己碗裡壓上了滿滿一大勺靈米，堆得像座小山。
隨即直接扒了一大口靈米塞進嘴裡，乾瘦的腮幫子瞬間被撐得鼓鼓囊囊。
他咀嚼得格外用力，也格外認真，仿佛在品嘗什麼世間珍饈。
咽下時，喉結劇烈滾動，額角微微暴起青筋，眼睛也瞪得圓了些。
那模樣不像是在吃飯，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任霖看著他這般狼吞虎咽的模樣，心中微動。
原本不算旺盛的食慾也被勾了起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妖獸肉放進自己碗裡，又配了一口冰蓮羹，慢慢咀嚼起來。
洞外是赤炎峰的灼熱，洞內是沁人的冰寒。
這頓飯，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呼...舒服。」
王湛清扒下去幾大口靈米飯，又就著肉菜猛嚼了一陣，直到胃裡傳來飽足感，才長長舒了口氣，有些愜意地鬆了松道袍的腰帶。
任霖的吃相則要斯文得多。
他不緊不慢，細細咀嚼。
這「冰洞」的廚子手藝確實不錯，火候到位，調味也恰到好處。
幾口飯下肚。
任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卻見不遠處一張圓桌旁圍了七八名內門修士，桌上杯盞狼藉，氣氛熱鬧。
而在他們桌旁，有幾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穿著近乎透明的紗衣，隨著樂音，款擺腰肢，翩然起舞。
說是穿著，倒與未穿相差無幾。
這惹得桌旁的修士們連聲鬨笑，個個面露沉醉，看得無比受用。
「嚯！」
任霖眉梢微挑，低聲自語，「這兒吃飯，還有這般助興的節目？」
王湛清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見怪不怪地「嗨」了一聲，擺擺手道：「這算什麼？當年老夫在梁國王府時，夜宴之上的歌舞姬，不論姿容、才藝還是風情，都比這些強出十倍百倍。」
話一出口，他臉上多了些許悵然。
往昔在人間做王爺時。
金樽玉食，笙歌燕舞，府中美人如雲，何等逍遙快活。
自己本可以錦衣玉食、安安穩穩舒舒服服過完一輩子。
反倒入了修仙道，來了這赤炎峰，仙沒修成幾分，日子又過得省吃儉用，往日的快活滋味更是半點沾不上。
這般境遇，想想便覺心頭酸澀。
還好如今遇著了林師弟，他那丹藥神效非凡。
有了師弟的丹藥，自己這困頓的日子，未必不能改一改。
任霖笑了笑，順著話頭打趣道：「若是日後真有空閒，等師兄回人間去，可別忘了帶師弟我去你那王府見識見識。也讓我這等山野修士，開開眼。」
王湛清被他說得哈哈一笑：「那有何不可！只要師弟願去，師兄的王府便是你的王府！」
兩人一邊享用酒菜，一邊隨意閒聊。
當任霖再看向那桌有歌舞助興的修士時，忽然在其中一名紗衣女子臉上頓了頓，看著竟有些眼熟。
細一打量。
才認出對方是自己初去永寧鎮時，在江上輪渡偶遇的那個高冷女子。
彼時她一身素衣，眉眼冷峭，模樣清冷又孤傲。
沒想到，時移世易。
現在竟然在這赤炎峰的「冰洞」里，以這般姿態重逢。
當真是身處魔門，步步皆由不得自己。
今日是她，明日又可能是誰？
與此同時。
赤炎峰，玄字三號洞府。
洞府內光線昏暗。
斷了一條胳膊的方芷面色慘白如紙，靠在石床上。
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的，正是蕭葉辰。
方芷抬眼，目光怨懟地剜著蕭葉辰：「蕭師兄，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那林長安不過鍊氣四層。
現在呢？我這條胳膊折在了他手裡！你拿什麼來賠我？！嗯？」
蕭葉辰聞言，臉上露出歉意：「方師妹，此事確是師兄估算有誤，明日一早，我便去師尊那裡，定為你求來傷藥。
至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師妹放心，我必親自出手，替你奪回功法，也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他面上依舊溫和，心底卻早已破口大罵。
方芷當真是個蠢貨！
看來指望這女人根本沒用，回頭只能去挑唆其他師兄出手。
「哼！」
方芷冷哼一聲，聽著蕭葉辰這番承諾，態度軟了幾分。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寄希望於這位的師兄了。
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巴結蕭葉辰的。
若是當初放下身段去結交那林長安，未必不是條更好的路子。
那小子看似修為低微，手段卻狠戾果決，絕非池中之物，只可惜如今已然交惡，再無斡旋的餘地了。
她壓下雜念，有些顧慮道：「師兄，即便你真殺了那林長安，奪了功法又能如何守住？
你莫忘了，咱們宗門裡還有一位鍊氣七層的大師兄。等他來了，你又當如何？」
「這...」
聽聞方芷提及那位鍊氣七層的大師兄，蕭葉辰有些慌亂。
他並非沒想過鍊氣七層大師兄的威脅，只是一直刻意迴避。
如今被當面點破，竟一時想不出半分應對的法子。
愣了半晌，他才強裝鎮定，咬著牙道：「無妨，咱們可用驅虎吞狼之法！峰里這麼多師兄弟，個個都盯著那本功法，咱們只需混在其中，等他們拼得兩敗俱傷，咱們再趁關鍵時刻出手奪功便是！」
「呵。
「，方芷嘴角露出一抹譏誚。
斷了一條臂膀，倒像是讓她混沌的腦子忽然清明了，看事情也比往日通透了許多。
「驅虎吞狼？
你以為這法子，天底下就你蕭葉辰一個人想得到？其他師兄弟都是傻子不成？
我現在才算明白，那林長安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反而只斷我一條臂膀。
他這是殺雞做猴，嚇唬其他師兄弟呢！
今日我不信邪湊上去，落得這般下場，再有不長眼的敢去招惹他，下次他動手，怕是就不只是斷一條胳膊，而是直接廢了對方兩條臂膀，甚至取人性命！」
蕭葉辰聽著她的話，心底卻滿是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方芷不過是自己沒用，打不過才找這些說辭，若是換作其他鍊氣五六層的師兄弟出手，功法早該易主了。
他懶得與方芷爭辯，只擺了擺手：「你說的這些，我自然會考慮。車到山前必有路，總能想出應對的法子，何必現在自尋煩惱？」
見他這般敷衍，方芷緩緩搖了搖頭：「罷了，這《甲子明華煉火經》我現在不想要了。我會在赤炎峰發布懸賞，但凡有人能殺了林長安，我便交出我這一輩子攢下的全部家當，作為報酬！」
酒足飯飽。
任霖與王湛清走上回洞府的山道。
方才在冰洞內浸染了一身的涼意，此刻被赤炎峰上熱風一吹，暖融融的熱氣漫開，竟半點不覺得燥悶，反倒有種冰火調和後的舒坦。
王湛清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咂了咂嘴：「哎，如今吃也吃好了，我心裡算是徹底沒別的念想，就一門心思撲在練功上了。
林哥兒，我想問問，你這丹藥到底值多少驚蟄錢？
依我如今煉化藥力的速度，約摸三日能消化一顆，先弄十顆撐過這一個月的修行，之後如何，再看情形。」
任霖擺了擺手道：「這東西也不算什麼稀罕的，不值幾個錢。
這樣吧，一顆就算三枚驚蟄錢，十顆剛好三十枚，不多要。」
王湛清一聽，心裡頓時透亮。
他在這魔門摸爬滾打幾十年，豈會不識貨？
這等能顯著推動真氣增長、且副作用看似極小的丹藥，放在坊市里，十枚驚蟄錢一顆都未必買得到。
任霖這報價，分明是念著情分，在主動壓價補貼他。
他連忙正色道：「林哥兒，這可不行，你無需特意壓價。十顆丹藥，我給你五十枚驚蟄錢，就當是這一個月的丹藥錢，一分都不能少。
我如今每月去做宗門任務，能掙個三十幾枚驚蟄錢，再加上身上攢的些，也夠了。你別推辭，就這麼定了！」
任霖見王湛清說得懇切實在，便不再推辭。
他轉而想起另一事，問道：「對了王師兄，咱們進了內門之後，難道就沒有專門的課業可聽嗎？我看入內門只發了一本九品功法，難不成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自學？」
王湛清答道：「每過半月左右，宗門會統一組織一堂內門課，咱們內門弟子去聽是免費的。
外門弟子若想旁聽，則需繳納二十枚驚蟄錢方可入場。
不過，這類大課我也去聽過幾次，說實話用處不大。
那些授課的長老，只會空泛地講些修行大道理，卻半點兒不教你怎麼邁出第一步，根本沒什麼乾貨。」
任霖聽完，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內門課業竟是這般模樣，看似有教導，實則等同於放任自流。
難怪王湛清卡在鍊氣六層多年難有寸進。
「那麼，各峰峰主呢？師尊她不教導弟子麼？」
王湛清解釋道：「別的峰的峰主，對門下弟子還算上心，時常會親自點撥，教些真本事。
但咱們峰主向來孤僻，平日裡根本見不著人影，更別說主動教我們修行。
也就差不多每年開一次公開課，教些練蠱、控火、煉丹的法子，至於更精深的功法竅門，只有成了峰主的真傳弟子，她才會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