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斷臂，冰洞
第92章 斷臂，冰洞
此刻。
一身赤紅道袍的蕭葉辰立在殿下，死死盯著殿上的任霖，心中暗自冷笑：「不過是個鍊氣四層的廢物，僥倖得了師尊功法，怕是有命領、沒命守！」
蕭葉辰並未因功法近在眼前而衝動。
相反，他心中盤算得極為清楚。
第一個拿到功法的人，必會成為眾矢之的，自己何須急著當這齣頭鳥？
自己只需將「功法落在鍊氣四層林長安手中」的消息散播出去，自然會有大批弟子去圍殺搶奪。
到時候。
他只需坐觀虎鬥，等各方拼得兩敗俱傷，自己再於關鍵時刻出手，坐收漁翁之利就行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之際。
任霖不卑不亢地拱手問道：「敢問師尊，此次爭奪之中，若弟子不慎打殺了人，可需要依照門規，賠付驚蟄錢？」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一靜。
殿中另外兩名弟子皆是一驚，看向任霖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一般弟子面對這般群起而攻的局面，求自保尚且不易，他竟還想著打殺旁人。
陸楚韻先是一怔，隨即紅唇揚起：「呵呵...放心。這次，無論死了誰，傷了誰，全都記在本座的帳上便是。你們放手去爭。」
「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任霖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隨後，他轉身邁步，在眾人複雜難言的目光中緩緩走出大殿。
那衫紅袍，在殿內熱流的吹拂下，微微飄動。
高座之上。
陸楚韻微微眯起眼，看著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心中暗忖。
「倒是個有點意思的螻蟻。」
任霖剛踏出赤炎殿，心神立馬浸入道籙之中。
【恭請道籙，示我以通俗易懂的語言，解析《甲子明華煉火經》】
【所問之事：功法解析】
【推演需時：三天】
看到這行提示，任霖懸著的心緩緩落地，長舒了一口氣。
「如此便好。」
即便後續功法被人搶奪，三天之後，功法的核心精義也會呈現在自己眼前。
任霖將紅木匣子存入儲物袋，循著下山的山道緩步而行，腳下山石被炎脈炙烤得發燙，山風卷著滾燙的火氣撲面而來。
任霖微微蹙眉，低聲自語：「這裡還是燥熱了些，倒需一場大雨，好好沖刷一番這滿峰的火氣才好。」
任霖沿著山道繼續向下走去。
「沙沙沙...
，倏然間。
前方那片赤紅色的芭蕉樹叢傳來一陣響動。
任霖腳步立時頓住，目光轉冷，望向前方。
搖曳的寬大葉片向兩旁分開。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踏出，攔在了狹窄的山道中央。
那是一位身著緋紅長衫的女子，身段窈窕，正是方才殿中站在蕭葉辰身側的那位。
任霖眼眸微微眯起：「這位師姐，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當。」
女子開口，聲音清冷。
「師弟是個聰明人，也該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
識相的便把《甲子明華煉火經》交出來，我念在同門之誼，未嘗不能放你離開。說實話，你生得倒是不錯，白白折損在此，也有些可惜。」
任霖微微一笑：「師姐謬讚了。師姐亦是風姿過人，不知可否請教芳名？」
女子冷哼一聲：「方芷。」
「原來是方師姐。」
任霖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溫和。
「師姐，師弟有一言相勸。方才殿中，師尊的話，師姐想必也聽清了。此次爭奪，若有死傷，一切費用皆由師尊承擔。師姐此刻退去，尚且不晚。」
「哼！不知好歹！」
方芷面色一寒她不再多言，右手驟然抬起，並指如劍，朝著任霖所在方位凌空一點！
「嗤——！」
下一瞬。
一道凝練的銳利火光，自她指尖進射而出，直取任霖咽喉！
任霖望著撲面而來的火光，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是魔門，好一個「兄友弟恭」！
不過是第二次見面，話不過三句，便要直取要害，欲奪性命。
任霖身形驟然動了。
他身體如鬼魅般向旁側微微一擰，熾熱的火矢擦著他的紅袍輕輕掠過。
「轟！」
火矢去勢不減，狠狠撞在任霖身後的山岩上，炸開一團火星。
任霖立在原地，神色依舊淡然：「方師姐，何必如此急著動手？即便你此刻從我手中奪了功法，又能守得住幾日？
山上想要此經的師兄弟不在少數，你搶到了，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罷了。」
方芷眼見自己的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避開，心中不由大駭。
這「林長安」不過鍊氣四層，反應與身法竟如此迅捷？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面色愈發冷沉：「我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廢物說！」
嘴上這般強硬，方芷心中卻已有了幾分忌憚，只是此刻騎虎難下。
她下意識想起方才大殿外蕭葉辰對自己說的話。
蕭師兄早已許了她，若自己能搶先奪下功法，他便會出手替她擋下後續所有人的圍攻，護她周全。
待風波平息，還願與她同修這本功法。
正是這份依仗，讓方芷甘願挺而走險，做這第一個攔路奪功的人。
而就在方芷心神因此微分的剎那。
電光石火，便是生死之間。
下一瞬。
任霖動了。
他只是簡單至極地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五指併攏，並起的手掌如鍘刀般揮落，自方芷左肩輕輕一划而過。
「噗嗤！」
一道火光倏然斬落！
方芷甚至沒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覺左肩一涼。
隨即是驟然爆開的、足以淹沒神智的劇痛！
她愕然低頭，看見自己的整條左臂竟被齊肩而斷！
「啊—！！！」
方芷渾身劇顫，發出慘叫，跪倒在地上。
極致的痛苦當中。
她強撐著劇痛抬眸。
視線模糊中，是任霖那張清俊的臉龐。
對方的臉上濺滿鮮血，在陽光下平添幾分戾氣。
他看著跪地慘嚎的方芷，淡淡開口：「我早提醒過了。」
方芷疼得渾身痙攣，連連磕頭：「林師弟...不，林師兄！我知錯了！您就當我是條不懂事的野狗，放我一條生路吧！功法我不要了！」
對方那副清冷的模樣蕩然無存。
此刻的她跪在血污之中，髮髻散亂，狼狽如喪家之犬。
這份變臉之快，當真是「能屈能伸」。
任霖垂眸看著她這副醜態，神色依舊淡漠：「是不是有人跟你許了什麼好處，才讓你敢做這第一個出頭的？魔門之中的承諾，也值得你這般拼命去信？」
方芷身子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不敢有半分辯解，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任霖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開口：「師尊既說了，此番爭鬥死傷皆由她擔著，殺了你本也無妨。
但我這人，心思倒沒那麼狠。」
話音剛落。
他抬腳將落在一旁的斷臂，朝著山下輕輕一踢。
斷臂順著懸崖墜落，很快便沒了蹤跡。
說罷，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方芷一眼，轉身便沿著山道，繼續朝著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
很快。
任霖便回到了自己洞府門口。
卻見自己門前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王湛清。
老頭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暮靄之色，現在竟露出一種近乎紅光滿面的喜悅。他的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搓著，似是特意在這等任霖回來。
任霖看著王湛清的精神面貌，心中已有幾分瞭然，面上卻只平靜問道：「王師兄在此，可是有事？」
王湛清見他回來，臉上的喜色更甚，二話不說便躬身要行大禮。
任霖眉頭微蹙，抬手虛扶了一下：「王師兄，你我鄰居，不必行此大禮。有何事，但說無妨。」
王湛清這才直起身，臉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師弟你給的那丹藥...神了！我剛服下沒多久，便覺自己真氣漲了不少，淤塞多年的經脈都活絡了！」
老頭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
任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丹藥對師兄有用便好。此類固本培元的丹藥，師弟我這裡尚有一些存余，皆是早年於山下遊歷時，跟隨一位丹師胡亂學手所煉，品質粗陋，師兄若不嫌棄，日後需要時開口便是。」
久在魔門地界，這般隨口編來的理由，任霖已是信手拈來。
既不會引人深究，又能搪塞過去。
王湛清聽罷，愈發覺得任霖心善，忙拱手道：「師弟初來赤炎峰，想必還不熟悉峰中事宜，也沒嘗過峰里的吃食。恰逢今日沾了師弟的光，我做東，請師弟去冰洞」吃頓晚飯，就當謝師弟的丹藥之恩！師弟想吃什麼只管點，今日都由師兄做主！」
「冰洞？」
任霖露出一絲疑惑。
在這酷熱如熔爐的赤炎峰上，竟有地方喚作「冰洞」？
王湛清見他疑惑，賣了個關子：「正是冰洞」。那可是咱們內門弟子私下裡最愛去的消遣處。師弟隨我來便知，定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往山下緩步而行，邊走邊聊。
忽然間。
王湛清卻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有些遲疑地看向任霖：「師弟，你身上似乎有股血腥氣？」
任霖神色如常，隨口應道：「方才下山時，偶遇一位師姐，想與師弟切磋一二。師弟便隨手應付了幾招，將她打發走了。些許痕跡，無妨。」
王湛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帶著過來人的口吻勸道：「原來如此。師弟初來乍到，鋒芒暫斂也是好的，儘量莫要與師兄師姐們起無謂的爭執，平添麻煩。」
任霖領首應下，順勢將話題轉開：「對了，方才你說的冰洞，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這赤炎峰竟還有「冰洞」，倒是稀奇「」
。
王湛清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臉上重新漾開笑意，邊走邊細細道來：「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咱們赤炎峰下埋著炎脈，整座峰終年酷熱。
雖說我們弟子都修火屬功法，耐得住燥熱，可日日身處這般環境，身子骨也吃不消，時間久了還容易心火過旺亂了真氣。
後來咱們蜈蚣門掌門念及赤炎峰弟子的難處。
他在外行事時，鎮殺了一名正道宗門修習「冰氣」的修士。
那修士身上有件本命法寶，蘊含著極精純的「冰氣」。
掌門便以大神通，生生將其「冰氣一抽離，隨後在咱們這赤炎峰山腳，硬是開闢出了一方洞窟，將「冰氣」置於其中，以陣法維持其寒性不散，這冰洞便成了。
後來，不知是哪位有生意頭腦的同門或執事，設法在其中開了店鋪，販賣些酒食、冰鎮靈飲，甚至利用那殘餘的冰寒之氣，培育了些許喜寒的靈蔬靈果。
久而久之，這冰洞」便成了咱們赤炎峰弟子私下最愛聚會的地方，連其他峰頭的同門，也時常慕名而來。」
「嚯！」
任霖聽罷，心中頓時瞭然。
果真是魔道宗門的行事風格。
他先前還揣測這「冰洞」或是天然生成，或是哪位修煉冰屬功法前輩的遺留洞府。
原來是這般鑄成的。
這樣狠戾的手筆，也唯有魔道宗門做得出來。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下山。
不多時，便來到赤炎峰北側山腳一處背陰之地。
果然。
山壁之上，一個足有數丈高的溶洞口。
洞口處不斷向外滲出絲絲縷縷白色寒霧，與周遭蒸騰的熱浪形成奇異的對沖。
他們邁步走入洞中。
剎那間。
一股沁人心脾、甚至略帶刺骨的寒意迎面撲來，驅散了身上攜帶的所有燥熱。
洞內空間開闊。
高懸的冰棱與倒掛的鐘乳石散發著幽幽藍光，照亮了內部。
約莫擺放著二十幾張石質或木質的桌椅，此刻竟有大半都坐了人。
裡面皆是身著各色內門道袍的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飲酒談笑。
此刻臨近傍晚。
正是用飯休憩的時辰，人多倒也正常。
而進了冰洞的王湛清，與方才那副憨厚謙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周身隱隱透出幾分久居上位的氣度，竟像是回到了當年在京城尋歡作樂的王爺光景。
他也不挑位置，徑直尋了處寬的圓桌落座，朗聲道：「小二！把你們這裡的菜，全都給我上一遍！」
此刻。
一身赤紅道袍的蕭葉辰立在殿下，死死盯著殿上的任霖，心中暗自冷笑：「不過是個鍊氣四層的廢物，僥倖得了師尊功法，怕是有命領、沒命守！」
蕭葉辰並未因功法近在眼前而衝動。
相反，他心中盤算得極為清楚。
第一個拿到功法的人，必會成為眾矢之的，自己何須急著當這齣頭鳥？
自己只需將「功法落在鍊氣四層林長安手中」的消息散播出去，自然會有大批弟子去圍殺搶奪。
到時候。
他只需坐觀虎鬥，等各方拼得兩敗俱傷，自己再於關鍵時刻出手，坐收漁翁之利就行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之際。
任霖不卑不亢地拱手問道：「敢問師尊，此次爭奪之中，若弟子不慎打殺了人，可需要依照門規，賠付驚蟄錢？」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一靜。
殿中另外兩名弟子皆是一驚，看向任霖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一般弟子面對這般群起而攻的局面，求自保尚且不易，他竟還想著打殺旁人。
陸楚韻先是一怔，隨即紅唇揚起：「呵呵...放心。這次，無論死了誰，傷了誰，全都記在本座的帳上便是。你們放手去爭。」
「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任霖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隨後，他轉身邁步，在眾人複雜難言的目光中緩緩走出大殿。
那衫紅袍，在殿內熱流的吹拂下，微微飄動。
高座之上。
陸楚韻微微眯起眼，看著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心中暗忖。
「倒是個有點意思的螻蟻。」
任霖剛踏出赤炎殿，心神立馬浸入道籙之中。
【恭請道籙，示我以通俗易懂的語言，解析《甲子明華煉火經》】
【所問之事：功法解析】
【推演需時：三天】
看到這行提示，任霖懸著的心緩緩落地，長舒了一口氣。
「如此便好。」
即便後續功法被人搶奪，三天之後，功法的核心精義也會呈現在自己眼前。
任霖將紅木匣子存入儲物袋，循著下山的山道緩步而行，腳下山石被炎脈炙烤得發燙，山風卷著滾燙的火氣撲面而來。
任霖微微蹙眉，低聲自語：「這裡還是燥熱了些，倒需一場大雨，好好沖刷一番這滿峰的火氣才好。」
任霖沿著山道繼續向下走去。
「沙沙沙...
，倏然間。
前方那片赤紅色的芭蕉樹叢傳來一陣響動。
任霖腳步立時頓住，目光轉冷，望向前方。
搖曳的寬大葉片向兩旁分開。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踏出，攔在了狹窄的山道中央。
那是一位身著緋紅長衫的女子，身段窈窕，正是方才殿中站在蕭葉辰身側的那位。
任霖眼眸微微眯起：「這位師姐，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當。」
女子開口，聲音清冷。
「師弟是個聰明人，也該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
識相的便把《甲子明華煉火經》交出來，我念在同門之誼，未嘗不能放你離開。說實話，你生得倒是不錯，白白折損在此，也有些可惜。」
任霖微微一笑：「師姐謬讚了。師姐亦是風姿過人，不知可否請教芳名？」
女子冷哼一聲：「方芷。」
「原來是方師姐。」
任霖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溫和。
「師姐，師弟有一言相勸。方才殿中，師尊的話，師姐想必也聽清了。此次爭奪，若有死傷，一切費用皆由師尊承擔。師姐此刻退去，尚且不晚。」
「哼！不知好歹！」
方芷面色一寒她不再多言，右手驟然抬起，並指如劍，朝著任霖所在方位凌空一點！
「嗤——！」
下一瞬。
一道凝練的銳利火光，自她指尖進射而出，直取任霖咽喉！
任霖望著撲面而來的火光，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是魔門，好一個「兄友弟恭」！
不過是第二次見面，話不過三句，便要直取要害，欲奪性命。
任霖身形驟然動了。
他身體如鬼魅般向旁側微微一擰，熾熱的火矢擦著他的紅袍輕輕掠過。
「轟！」
火矢去勢不減，狠狠撞在任霖身後的山岩上，炸開一團火星。
任霖立在原地，神色依舊淡然：「方師姐，何必如此急著動手？即便你此刻從我手中奪了功法，又能守得住幾日？
山上想要此經的師兄弟不在少數，你搶到了，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罷了。」
方芷眼見自己的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避開，心中不由大駭。
這「林長安」不過鍊氣四層，反應與身法竟如此迅捷？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面色愈發冷沉：「我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廢物說！」
嘴上這般強硬，方芷心中卻已有了幾分忌憚，只是此刻騎虎難下。
她下意識想起方才大殿外蕭葉辰對自己說的話。
蕭師兄早已許了她，若自己能搶先奪下功法，他便會出手替她擋下後續所有人的圍攻，護她周全。
待風波平息，還願與她同修這本功法。
正是這份依仗，讓方芷甘願挺而走險，做這第一個攔路奪功的人。
而就在方芷心神因此微分的剎那。
電光石火，便是生死之間。
下一瞬。
任霖動了。
他只是簡單至極地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五指併攏，並起的手掌如鍘刀般揮落，自方芷左肩輕輕一划而過。
「噗嗤！」
一道火光倏然斬落！
方芷甚至沒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覺左肩一涼。
隨即是驟然爆開的、足以淹沒神智的劇痛！
她愕然低頭，看見自己的整條左臂竟被齊肩而斷！
「啊—！！！」
方芷渾身劇顫，發出慘叫，跪倒在地上。
極致的痛苦當中。
她強撐著劇痛抬眸。
視線模糊中，是任霖那張清俊的臉龐。
對方的臉上濺滿鮮血，在陽光下平添幾分戾氣。
他看著跪地慘嚎的方芷，淡淡開口：「我早提醒過了。」
方芷疼得渾身痙攣，連連磕頭：「林師弟...不，林師兄！我知錯了！您就當我是條不懂事的野狗，放我一條生路吧！功法我不要了！」
對方那副清冷的模樣蕩然無存。
此刻的她跪在血污之中，髮髻散亂，狼狽如喪家之犬。
這份變臉之快，當真是「能屈能伸」。
任霖垂眸看著她這副醜態，神色依舊淡漠：「是不是有人跟你許了什麼好處，才讓你敢做這第一個出頭的？魔門之中的承諾，也值得你這般拼命去信？」
方芷身子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不敢有半分辯解，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任霖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開口：「師尊既說了，此番爭鬥死傷皆由她擔著，殺了你本也無妨。
但我這人，心思倒沒那麼狠。」
話音剛落。
他抬腳將落在一旁的斷臂，朝著山下輕輕一踢。
斷臂順著懸崖墜落，很快便沒了蹤跡。
說罷，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方芷一眼，轉身便沿著山道，繼續朝著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
很快。
任霖便回到了自己洞府門口。
卻見自己門前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王湛清。
老頭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暮靄之色，現在竟露出一種近乎紅光滿面的喜悅。他的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搓著，似是特意在這等任霖回來。
任霖看著王湛清的精神面貌，心中已有幾分瞭然，面上卻只平靜問道：「王師兄在此，可是有事？」
王湛清見他回來，臉上的喜色更甚，二話不說便躬身要行大禮。
任霖眉頭微蹙，抬手虛扶了一下：「王師兄，你我鄰居，不必行此大禮。有何事，但說無妨。」
王湛清這才直起身，臉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師弟你給的那丹藥...神了！我剛服下沒多久，便覺自己真氣漲了不少，淤塞多年的經脈都活絡了！」
老頭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
任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丹藥對師兄有用便好。此類固本培元的丹藥，師弟我這裡尚有一些存余，皆是早年於山下遊歷時，跟隨一位丹師胡亂學手所煉，品質粗陋，師兄若不嫌棄，日後需要時開口便是。」
久在魔門地界，這般隨口編來的理由，任霖已是信手拈來。
既不會引人深究，又能搪塞過去。
王湛清聽罷，愈發覺得任霖心善，忙拱手道：「師弟初來赤炎峰，想必還不熟悉峰中事宜，也沒嘗過峰里的吃食。恰逢今日沾了師弟的光，我做東，請師弟去冰洞」吃頓晚飯，就當謝師弟的丹藥之恩！師弟想吃什麼只管點，今日都由師兄做主！」
「冰洞？」
任霖露出一絲疑惑。
在這酷熱如熔爐的赤炎峰上，竟有地方喚作「冰洞」？
王湛清見他疑惑，賣了個關子：「正是冰洞」。那可是咱們內門弟子私下裡最愛去的消遣處。師弟隨我來便知，定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往山下緩步而行，邊走邊聊。
忽然間。
王湛清卻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有些遲疑地看向任霖：「師弟，你身上似乎有股血腥氣？」
任霖神色如常，隨口應道：「方才下山時，偶遇一位師姐，想與師弟切磋一二。師弟便隨手應付了幾招，將她打發走了。些許痕跡，無妨。」
王湛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帶著過來人的口吻勸道：「原來如此。師弟初來乍到，鋒芒暫斂也是好的，儘量莫要與師兄師姐們起無謂的爭執，平添麻煩。」
任霖領首應下，順勢將話題轉開：「對了，方才你說的冰洞，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這赤炎峰竟還有「冰洞」，倒是稀奇「」
。
王湛清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臉上重新漾開笑意，邊走邊細細道來：「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咱們赤炎峰下埋著炎脈，整座峰終年酷熱。
雖說我們弟子都修火屬功法，耐得住燥熱，可日日身處這般環境，身子骨也吃不消，時間久了還容易心火過旺亂了真氣。
後來咱們蜈蚣門掌門念及赤炎峰弟子的難處。
他在外行事時，鎮殺了一名正道宗門修習「冰氣」的修士。
那修士身上有件本命法寶，蘊含著極精純的「冰氣」。
掌門便以大神通，生生將其「冰氣一抽離，隨後在咱們這赤炎峰山腳，硬是開闢出了一方洞窟，將「冰氣」置於其中，以陣法維持其寒性不散，這冰洞便成了。
後來，不知是哪位有生意頭腦的同門或執事，設法在其中開了店鋪，販賣些酒食、冰鎮靈飲，甚至利用那殘餘的冰寒之氣，培育了些許喜寒的靈蔬靈果。
久而久之，這冰洞」便成了咱們赤炎峰弟子私下最愛聚會的地方，連其他峰頭的同門，也時常慕名而來。」
「嚯！」
任霖聽罷，心中頓時瞭然。
果真是魔道宗門的行事風格。
他先前還揣測這「冰洞」或是天然生成，或是哪位修煉冰屬功法前輩的遺留洞府。
原來是這般鑄成的。
這樣狠戾的手筆，也唯有魔道宗門做得出來。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下山。
不多時，便來到赤炎峰北側山腳一處背陰之地。
果然。
山壁之上，一個足有數丈高的溶洞口。
洞口處不斷向外滲出絲絲縷縷白色寒霧，與周遭蒸騰的熱浪形成奇異的對沖。
他們邁步走入洞中。
剎那間。
一股沁人心脾、甚至略帶刺骨的寒意迎面撲來，驅散了身上攜帶的所有燥熱。
洞內空間開闊。
高懸的冰棱與倒掛的鐘乳石散發著幽幽藍光，照亮了內部。
約莫擺放著二十幾張石質或木質的桌椅，此刻竟有大半都坐了人。
裡面皆是身著各色內門道袍的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飲酒談笑。
此刻臨近傍晚。
正是用飯休憩的時辰，人多倒也正常。
而進了冰洞的王湛清，與方才那副憨厚謙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周身隱隱透出幾分久居上位的氣度，竟像是回到了當年在京城尋歡作樂的王爺光景。
他也不挑位置，徑直尋了處寬的圓桌落座，朗聲道：「小二！把你們這裡的菜，全都給我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