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爐中火,沖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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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爐中火,沖離火

  」哎呦,不錯哦。」

  柳飛陽眯著眼向天際望去。

  只見層巒疊嶂之巔。

  一隻素白紙鶴正掠過雲海。

  鶴背上。

  一襲大紅袍影端坐風中,袍袖與長發隨風向後飛揚,在茫茫雲氣的襯托下,確有種說不出的飄逸出塵。

  真似話本里描繪的逍遙仙人,正乘風遨遊。

  「君當立長志,駕白鶴,行雲間,望遠山...」

  柳飛陽低念出不知從哪本雜書上看來的句子,心中一時感慨良多。

  他清楚地記得。

  當初在永寧渡初遇這位「林兄」時,兩人都不過是剛到鍊氣一層。

  可不過短短半年光陰。

  對方竟已一躍邁入鍊氣三層,得了拜入內門深造的資格。

  柳飛陽兀自唏噓著,卻渾然不知,任霖的真實修為早已突破到了鍊氣七層。

  一旁的柳五瑾將他這副模樣看在眼裡:「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哎...這便是別人家的孩子啊。」

  柳飛陽嘿嘿一笑:「哎,叔,您可別忘了,當初您還看不上人家呢,現在怎麼樣?知道我眼光有多好了吧?」

  柳五瑾也不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或許將寶注在這位年輕人身上,會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往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

  「這是何意?」

  柳飛陽愣了一下。

  柳五瑾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前些年,我夜裡總做些奇怪的夢。夢裡總有個冥冥之中的聲音在提醒我,要給柳家多謀一條出路。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醒之後,我仔細琢磨了許久,覺得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柳家要想要更進一步,光靠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不行,終究得靠有潛力的年輕人撐起來。思來想去,我便把目標放在了林長安身上。

  他的天賦、心性、都遠超其他年輕人,是個值得投資的好苗子。至於我的決定最終是對是錯,現在還不好說。」

  說罷。

  柳五瑾不再糾結於此。

  他轉身拍了拍柳飛陽的肩膀:「好了,別在這裡愣著了。走吧,今天又有一批新學徒要入五蟲館,我們還得去接他們呢。

  「呼呼——!」

  任霖伏在鶴背之上,只聞耳邊風聲呼嘯如吼,狂烈氣流灌入雙耳,幾乎吞沒其餘一切聲響。

  大紅道袍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

  道道氣流如同刀刃,刮過面頰與手背。

  他略穩住身形,俯身向下望去。

  只見身下茫茫雲海如棉絮一般鋪展。

  而在那縹緲雲層之下,巍峨群山連綿起伏。

  更遠處,高聳的山巔之上覆蓋著皚皚白雪,恍如一片銀色波濤。

  「原來在天上看到的景色,是這個樣子。」

  置身於這萬丈高空,一種淋漓酣暢之感自任霖胸間升騰而起。

  長風滿袖,吹拂得他衣發狂舞,胸中意氣隨之張揚。

  真似乘上了這千里快哉之風,欲與雲鶴同游。

  任霖忍不住暢想起來:「聽說修到鍊氣九層,便能將體內真氣凝練為氣種,屆時無需藉助紙鶴這類法器,就能真正騰雲駕霧、離地飛遁。也不知道那又是一種何等逍遙自在的情形...」

  念及此處,他攀住紙鶴頸項的手不由更緊了些。

  這飛鶴雖穩,終究是借外物之行,腳下便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會跌個粉碎。

  他收回思緒,望向雲霧繚繞的前方。

  眼前有金意流淌,浮現出之前用道籙推演的答案。

  沒有足夠的底氣與依仗,他自然不會貿然踏入內門。

  更不會輕易再多修一門火屬功法。

  但既然做了,便意味著他早已權衡清楚利益弊害。

  【恭請道籙,示我宜入蜈蚣門內門何峰修習。】


  【所問之事:修習之事】

  【推演結果:籙主宜入蜈蚣門赤炎峰修習。】

  【恭請道籙,示我入赤炎峰修習當否兼修其他真氣及其緣由大略】

  【所問之事:法門】

  【推演結果:

  籙主當入赤炎峰,納氣宜擇「沖離火」。

  赤炎峰尋常弟子所煉之氣,多為「爐中火」。

  此火乃煉丹時爐中所生之火,溫吞平和,煉器化材尚可,然於籙主道途助益有限。

  「沖離火」者,屬陽火之精,乃丁火正脈。

  其性烈志剛,焚金融鐵、煮海燃雲,幾無物不焚。籙主若能以此火為基,淬鍊真氣、貫通周天,則日後破關築基可期,長遠道途亦得莫大裨益。】

  【恭請道籙,示我獲取「沖離火」之法。】

  【所問之事:煉法】

  【推演結果:

  赤炎峰下,蘊一炎脈。若徐徐煉取,可得「沖離火」。

  然於籙主而言,猶嫌不足。

  若盡汲此脈之源,所得「沖離火」,可足籙主破境至鍊氣十一層之火氣所需。】

  任霖看著眼前由道籙推演的種種信息,心中默默權衡。

  首要目標。

  自然是獲取煉得「沖離火」的火屬功法修煉法門。

  推演之中。

  也包含了關於赤炎峰那位峰主的性情與行事風格。

  這些都是次要的,待見了面自有分曉。

  真正讓他覺得有些麻煩的,是另一項推演結果。

  「依道籙所示,若要徹底修成這「沖離火」,所需之火靈之氣極為龐大。

  我這是要抽乾一整條炎脈的火氣,才能供應我修習「沖離火」啊...這可有點麻煩了。」

  即便赤炎峰有這樣的靈脈。

  想要動用整條炎脈的火氣供自己修行,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雖說這個難題,也能讓道籙推演解決之法,不過需要耗費的時間有些太久了。罷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當務之急,是先從峰主那裡拿到「沖離火」的修行法門再說。」

  任霖很快按下思緒。

  心中既定,他便想到更遠的事情。

  「若「沖離火」修成,屆時我體內便將容納三種真氣。

  「霞氣」,「江河清氣」,「沖離火」。

  水火二氣相衝,本是大忌。

  但道經有云,氣機運轉,貴在平衡。

  水火二氣,亦可相生相融。

  氣升則水布,潤養周身經脈;火降則血下,溫煦四肢百骸,如此便能達到身內陰陽平衡的境界。

  不過,僅僅有水火二氣還不夠。

  五行之中,木能燃火,火借木勢方能燒得更旺。日後我修火道,若是能再兼修一門木氣,以木為藥,能大幅增強火屬威能。

  同時,木性溫和,亦能居中調和,緩解水火之爭。」

  任霖未入道時博覽雜書,並非全無用處。

  如今一一映照印證。

  任霖想到這裡,心下不禁產生一絲荒謬。

  自己不過才鍊氣七層的修為,放在整個蜈蚣門地界,都算不得最頂尖,竟要琢磨著兼修數種屬性真氣,甚至還得打上赤炎峰整條炎脈的主意。

  確是有些...好高騖遠了。

  這般念頭,放在尋常修士身上,怕是連想都不敢想。

  可偏偏落在自己頭上,還得一步步去琢磨實現的法子。

  他搖了搖頭,暗自腹誹。

  這大概就是手裡握著的東西多了,眼界跟著高了,心思也不由得飄得遠了。

  矯情!

  任霖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句,按下這些紛亂雜念,望向雲霧翻騰的前方。

  紙鶴穿行片刻,周遭天地靈氣忽地變得不同。

  一絲絲沁涼如甘露霧氣撲面而來,周身毛孔便不由自主地悄然舒張。


  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將他包裹,令人精神一振,通體舒泰。

  「原來,這就是蜈蚣門麼?」

  任霖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哪怕還沒到內門,門中的清氣就這般勃發濃郁。如此說來,內門的靈氣,豈不是要比這裡好上數倍?」

  正思忖間。

  紙鶴一聲清唳,猛然加速,一頭撞入前方一片濃白雲障!

  剎那間。

  眼前的風光豁然一變!

  雲霧被生生撞開,四散飄去。

  數座青峰拔地而起,山勢嵯峨聳立,直插雲霄,峰巒之間怪石嶙峋,古木參天。

  紙鶴於空中盤旋數周,似在辨認方位。

  隨後雙翼微收,朝著下方一處開闊的青石廣場平穩降落。

  任霖輕輕躍下鶴背,站穩身形,抬頭環顧這片全然陌生的山門之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期待。

  「終於是踏入蜈蚣門了。」

  這時便有一位老道主動迎了上來。

  老道朱顏鶴髮,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

  他上下打量了任霖一番:「永寧鎮來的?」

  「是。」

  任霖不卑不亢地應了一聲。

  老道下巴微抬:「若是來投外門弟子的,便去前面的大殿報導。規矩都貼在殿外牆上,自己看仔細了,莫要亂闖。」

  任霖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地問道:「敢問這位前輩,前往內門的白鶴,該在何處搭乘?」

  老道人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

  來人未著蜈蚣門制式衣袍,已讓他有些不耐。

  但見對方氣度從容,容貌俊朗,倒像是有些來歷的世家子,那點不耐便稍稍壓了下去。

  老道略微停頓了片刻:「想要去內門?你可有舉薦令?」

  任霖也不囉嗦,當即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到老道面前:「在下林長安,現任五蟲館一等教習,是由柳館主引薦,特來內門赤炎峰拜師學藝的。」

  一聽「柳館主」三個字,老道人臉上的倨傲瞬間消散。

  他連忙抬手,朝著廣場西側的方向指去,客氣地說道:「原來是柳館主引薦的貴客,失敬失敬!老道是蜈蚣門接引殿的執事,專門負責接引門內弟子往來內外門,這位小友請隨我來!」

  老道人忍不住又高看了任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五蟲館一等教習的名頭,他自然是聽過的。

  雖說他們這些宗門執事,聽著比鎮上道館的教習體面。

  可論起逍遙自在。

  鎮子裡的一等教習,怕是比自己這山里執事要舒坦得多。

  有這樣的位置,何必放棄安穩日子,跑到內門來吃苦頭?

  這少年能做出這般選擇,要麼是心氣極高,要麼就是身懷過人本事。

  果然是個有路子、有能耐的年輕人。

  在老道人的引領下,任霖很快來到一片園圃。

  與永寧山頂那一排紙紮的仙鶴不同。

  這裡的仙鶴皆是活生生的靈禽,羽翼潔白勝雪,丹頂鮮紅如霞,正悠閒地在園內的溪流旁梳理羽毛。

  老道人熟稔地與看守鶴園的弟子交涉幾句,很快便牽來兩隻白鶴。

  他翻身跨上其中一隻,並示意任霖乘上旁邊那隻。

  「坐穩了,小友。」

  老道人叮囑一句,輕輕一拍鶴頸。

  兩隻白鶴便振翅而起,帶著兩人迅速衝上雲端,朝著深山更深處飛去。

  山間雲霧更濃。

  清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

  老道人語氣比之前愈發熱絡:「前兩日,你們永寧鎮五蟲館的柳館主來山門辦事,老道我還與他照過面。

  聽他提起要舉薦一位館裡的才俊去赤炎峰,當時便有些訝異。沒想到,今日就見到正主了。」

  任霖淡然一笑:「既然有機會入內門學習,自然是希望能到最有本事的峰主座下求教。赤炎峰主殺伐之名在外,正是晚輩心嚮往之的去處。」


  「不錯不錯!」

  老道人連連點頭,看向任霖的眼神里滿是讚許。

  「果然是少年心性,朝氣蓬勃,敢想敢為。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年紀大了,心氣也早就散咯。」

  任霖溫聲道:「前輩過謙了。您老修為精深,閱歷廣博,指引後進,亦是宗門基石。大道漫漫,各有所長嘛。」

  老道人聽了,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

  「既然你們館主已提前打點好了,咱們便按章程來。先往常務峰事務堂去一趟,把入門弟子的衣物、腰牌,還有基礎的功法領了。之後,我再直接領你去赤炎峰。」

  「多謝前輩費心。

  」

  這時。

  老道感應了一下任霖周身的氣息,眉頭動了動:「小友,老道我多嘴一句。我觀你氣息,應是在鍊氣三層上下。

  雖說憑著舉薦令,鍊氣三層也能入內門,但你要去的可是赤炎峰,可得多當心些。

  能被選入或舉薦到赤炎峰的弟子,沒一個是好說話的軟柿子,個個都是奔著真本事來的狠角色。

  你那些未來的同門,多半已是鍊氣五層的修為,恐怕不怎麼好相處。

  你初來乍到,境界又低了些,凡事當須多加小心,能避則避,莫要輕易與人衝突。」

  任霖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個問題:「前輩提醒的是,只是不知,在這內門之中,一條鍊氣五層修士的性命,能值多少驚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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