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能放得心下,即可入聖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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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人能放得心下,即可入聖超凡

  柳五瑾見任霖出手將王誠從蛋盆中撈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心中暗忖,這林長安還是把館裡弟子的性命記在心裡的,倒是個有擔當的。

  隨即,柳五瑾從座椅上緩緩起身,沉聲道:「王誠心性尚可,然行事過於急切。若其根基更加穩固一點,今日這蛋盆煉體,未必不能功成。可惜了,來人,將他抬去藥館,盡力救治。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諸位放心,這護脈驅毒散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乃是宗門派發的寶藥,王誠之所以失敗,還是自身修為不足,可還有人願做下一個嘗試者?」

  話音落下,兩名雜役小廝快步上前,將昏迷不醒的王誠抬起,匆匆送往館中藥館。

  任霖見王誠被送走,便收回了目光,心中已無繼續觀看的興致。

  這場試藥,若不得到足夠明確的結果。

  館主柳五瑾是絕不會,也不敢輕易叫停的。

  然而。

  館中絕大多數弟子,又如何能想到這一層?

  他們只會感激地覺得,這是宗門垂憐,給他們這些弟子的「進步」的機會。

  午後。

  書房之中。

  柳五瑾臉色陰沉,手中拿著著那瓶「護脈驅毒散」,在書房中央來回踱步。

  這護脈驅毒散,恐怕沒什麼效用。

  今天上午挑選了十個鍊氣一層的弟子試用此藥,讓他們入蛋盆煉體。

  十個弟子裡。

  也就王誠那小子憑著一股狠勁,勉強摸到了煉體成功的邊緣。

  剩下的九個,個個毒氣入體、經脈受損,如今生死未卜。

  可宗門那邊,早已下了死命令。

  要讓一百個鍊氣一層的弟子來嘗試這種藥物。

  照上午這樣的情況推算下去,這一百個弟子,豈不是都要白白折損了?

  可柳五瑾也只是個小小的館主,根本違抗不了宗門的命令。

  這種無力感,讓他心中愈發憋悶。

  柳五瑾終究還是下不了這麼狠的心。

  其實。

  宗門交下的試藥任務,並非只有用人命填這一條路可走。

  若是能成功改良藥方,既能保證藥效、降低風險,再將改良後的藥方上交給宗門。

  不僅館內的弟子能得以保全,他自己還能憑藉這份功績得到宗門的嘉獎,甚至有可能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

  可這改良,談何容易?

  柳五瑾平日裡處理館中事務、修煉自身尚且不暇,又哪裡能憑空想出改良藥方的法子?

  想到這裡。

  柳五瑾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頭疼襲來。

  其實宗門之前派下來的那些任務,算不上難辦。

  唯獨這種牽扯到弟子性命的試藥任務,最是讓他心煩。

  既要顧忌宗門命令,又要考量弟子安危,左右為難。

  他很清楚,宗門並不會因為他試藥的人數沒達標就直接加罪於他。

  可問題在於。

  每年宗門都會對下轄各鎮的道館進行綜合考評。

  這是他擔任五蟲館館主的第一年。

  若是考評成績墊底,不僅會影響宗門對他個人的評估,甚至會牽連到對他背後家族的看法。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環套著一環。

  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因為他的緣故影響到了家族,柳五瑾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柳家在永寧鎮打拼多年,好不容易才積累下足夠的家底,擁有了能與紙人張家扳手腕的底氣,這份基業絕不能折損在他的手上。

  種種思緒纏作一團,悶得他透不過氣。

  「唉...」

  柳五瑾索性起身,一把推開書房的門,來到小院當中。

  院子裡栽著幾株老槐,樹下放著一張躺椅。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目光渙散地望著池塘邊遊動的青鯉,嘴裡隨意地哼著從話本里看來的句子:「人能放得心下,即可入聖超凡。」


  這句話引得他又是一番思考。

  可這「放得心下」,又豈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柳五瑾輕輕嘆了口氣。

  雖說自己如今已是鍊氣七層的修為,在這永寧鎮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細想起來,又和那些汲汲營營的凡夫俗子有什麼區別?

  一樣要被宗門的任務壓得喘不過氣,一樣要為家族的興衰榮辱殫精竭慮。

  其中半點由不得自己。

  正隨意思忖間,他忽然瞥見小院的月門下,立著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素色長衫,垂手侍立。

  柳五瑾微微挑眉:「嗯?林長安來了?過來作甚?」

  任霖走上前,對著柳五瑾躬身行禮:「見過柳叔。」

  「嗯。」

  」

  柳五瑾淡淡應了一聲,靠回躺椅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抬,「你有什麼事情?」

  他今天心情實在算不上好,滿腦子都是試藥的煩心事,便是對著自己頗為看好的「林長安」,也沒什麼說話的興致。

  任霖卻似渾然不覺,從袖中取出一個裝著蜜餞的油紙包,放在柳五瑾躺椅旁的小几上。

  他這才抬眸看了看向對方:「柳叔,我看你好像有一些煩心事。」

  柳五瑾眸光微動。

  他想著對方也算是半個自家人,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於是便將宗門下達的試藥任務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話間,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任霖臉上,暗暗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卻見任霖自始至終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柳五瑾心中一動:「看你的樣子,你好像早就知道,這是宗門在拿弟子試藥?」

  任霖微微頷首:「小侄愚鈍,只是勉強猜想到的。

  畢竟在我們永寧鎮上,也有不少丹藥鋪,那些鋪子平日裡會雇些凡人、修士試藥,雖說風險不小,好歹會給些驚蟄錢作為補償。

  宗門此番的做法,與那些藥鋪頗有幾分相似,小侄便順著這個思路,勉強猜到了這一步。」

  「不錯。」

  柳五瑾聽完,忍不住頷首,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這小子心思通透,看事情一針見血,倒是比自己那個真侄子柳飛陽還要機靈幾分。

  換作柳飛陽在此,怕是打死也想不到這試藥背後的彎彎繞繞。

  他坐直了些身子,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其實宗門還給了一條路,允許我們自行改良這藥方。若是能將藥方改善成功,既能保住弟子性命,也算是圓滿完成了宗門任務,說不定還能得些額外的嘉獎。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柳叔,不妨將那藥給我看一看。」

  柳五瑾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壓根沒指望任霖能看出什麼門道,更別說改良藥方了。

  畢竟連他自己這個浸淫蠱道丹藥多年的館主,對著這護脈驅毒散都束手無策O

  對方不過是個鍊氣二層的弟子,又能有什麼本事?

  不過看看也無妨,難不成還能看出花來?

  柳五瑾便從袖中摸出瓶子,隨手丟給了任霖。

  任霖拔開塞子,將瓶口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股混雜草藥清香撲面而來,他凝神分辨片刻,隨即抬眸道:「這方子裡,應含有南天草、靈芝草、金錢草之屬,亦調和了蠍毒、蜈蚣液之類,用以調和藥性,對吧?」

  「哦?」

  柳五瑾這下是真的來了興趣。

  他沒想到對方竟真能辨出幾味主藥,看來這小子是真的懂些丹道藥理,並非空有小聰明。

  「你且細細說來。」

  任霖將瓷瓶遞還回去:「其實說到底,這藥的癥結不在別的,就在藥性太過溫和了。

  蠆盆煉體,外毒劇烈侵伐,內息衝撞奔涌,皆需一股足夠強橫的藥力」從中護持、引導,方能不傷根本,反促其成。

  眼下這藥,調和有餘而鋒芒不足,護不住,也導不通。


  故而,需在幾味主藥上選用藥齡更久、效力更猛之材,激發出那股猛力」才行......」

  「哦?你竟還懂這些門道?」

  柳五瑾眼中的訝異更甚。

  「我先前只知你懂給青鯉餵食的法子,倒沒想到,連煉藥辨藥的本事也知曉。」

  任霖聞言,嘿嘿一笑,神色帶著幾分靦腆:「柳叔過獎了。

  這事,飛陽兄應當是知道的,我之前跟他提過。

  我早年在山下做散修時,日子清閒,便四處搜羅了些雜書來讀。

  不管是煉藥、煉器,還是煉丹的典籍,都粗略了解過一點,算不上精通,只是略知皮毛。

  我看過一本名為《經史證類備急本草》的古籍,裡頭詳細記錄了上百種草藥的性味、功效,還有不少方藥的配伍之法。

  我對這些草藥的藥性、配伍的門道,也就記下了些,所以今日才能辨出這護脈驅毒散里的成分。」

  柳五瑾緩緩點頭,眼中的疑慮消散。

  他剛才一聽任霖細數藥材,就知道對方絕非胡謅。

  他自己本就精通蠱道,對煉丹煉藥也頗有涉獵。

  五蟲館後院的幾座丹房,平日裡大多是他用來給自己煉製修行所需丹藥的,極少為底下的學徒耗費藥材煉丹。

  任霖說的那些藥材特性、藥性癥結,不是外行能隨口編造的。

  「原來如此,倒是我小覷你了。」

  柳五瑾語氣愈發溫和:「你方才說這藥的癥結是藥性太溫和。

  若單是增強南天草、靈芝草那些主藥的藥效和年份,固然能提升藥力,但宗門高年份的藥材很緊缺。

  除了這個法子,還有其他改良方法嗎?」

  任霖略一思忖,語氣篤定地回道:「有。除了強化原有主藥,還需在方子裡添幾味虎狼藥」來提勁。

  比如石膏、麻黃這類藥材,雖藥性峻猛,卻能強效激發藥力,正好能補上現有藥方的短板,將護毒驅邪的功效提上來。」

  這時候。

  柳五瑾看向任霖的目光里,欣賞之色愈發濃郁。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任霖這法子若真能成,何止是完成宗門任務那麼簡單?

  改良這護脈驅毒散的藥方,既能保住館中弟子的性命,又能將優化後的方子上交宗門。

  到時候。

  宗門不僅會對他五蟲館大加嘉獎,連帶著他背後的家族,也能跟著沾光,獲得不少實實在在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

  這藥方改良成功後,能大大降低低階弟子煉體的傷亡率。

  對蜈蚣門日後培養弟子都有著不小的影響。

  一門藥方的優化,能牽動這麼多關節。

  從頭到尾捋下來,都是實打實的好事!

  柳五瑾越想越激動,先前煩躁一掃而空。

  他猛地從躺椅上站起身,有些迫不及待要去丹房嘗試煉藥了。

  他回身重重拍了拍任霖的肩膀:「好小子!好主意!若是我真能把這藥煉製成功,宗門的嘉獎定然少不了。

  到時候,我絕不會忘了你,也給你一份厚賞!按照宗門的規矩,改良藥方這種大功,少說也有一千驚蟄錢的獎勵!」

  「居然有這麼多?」

  任霖故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自然!」

  柳五瑾底氣十足地說道,「改良藥方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宗門裡也就那些老傢伙才有這本事。你年紀輕輕就能有這般見識,妥妥的是個人才!」

  任霖只是咧嘴笑了笑。

  這些關於獎勵的結果,他早就通過道籙推演得一清二楚。

  現在不過是順著柳五瑾的話,表演罷了。

  柳五瑾心中愈發滿意,當即又許下一個承諾:「好侄兒!你只管安心修煉,我就等著你晉升鍊氣三層!只要你能突破,立刻來找我,我保你去蜈蚣門最好的峰頭,拜在最厲害的峰主門下當弟子!」

  任霖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他不卑不亢道:「柳叔不必如此厚待,咱們本就是自家人。我和飛陽兄情同手足,幫襯五蟲館,也是分內之事。」


  「沒錯沒錯!」

  柳五瑾平日裡最是不屑那些虛頭巴腦的恭維話,可今日聽到任霖這話,卻覺得格外順耳。

  他暢快地大笑兩聲,連連點頭:「說得好!咱們都是自家人!」

  任霖辭別柳五瑾,回到家中。

  一千驚蟄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

  對於如今的他而言,這筆錢足以讓購置不少修煉所需的物資。

  更讓任霖滿意的是。

  這一次借著改良藥方的由頭,他在柳五瑾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度。

  對方已然將他真正當作了「自家人」。

  魔門中人的信任。

  可比一千驚蟄錢更加珍貴。

  一切皆如自己預料般推進。

  那麼。

  是時候為衝擊鍊氣七層,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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