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莫雷蒂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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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一個荒唐的結果,林傑西的心中被戲弄的感覺剛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真相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林傑西,頓時讓一股令人膽寒的危機感順著脊柱爬滿全身。

  這趟貨物,只不過是一場對他的試煉,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考驗。

  但凡他先前對取貨的訂金或是貨物有半點覬覦的想法,這會兒恐怕已經被裝進汽車的後備箱等著餵魚了。

  盧卡怪笑著起身來到林傑西的面前,伸出他那只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說地握住傑西。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盧卡,盧卡·莫雷蒂。」

  他的掌心皮膚粗糙,一層結實的老繭和粗大的骨節死死地鉗住傑西,濃郁的菸草氣味混合著西西里人的體味撲面而來,嗆得傑西簡直睜不開眼。

  「林傑西。」

  傑西勉強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試圖將被捏的生疼的手給抽出來。

  盧卡呲起被菸草熏的焦黃的牙齒,眯縫著眼睛貼到傑西的面前,幾乎完全被眼皮擠起的眼縫中,露出了一雙殺氣騰騰的冰冷眼神。

  就好像他正在看著的,是一具早就沒了生機的死屍。

  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不成?

  林傑西眉頭微皺,硬著頭皮跟他死死對視,盧卡卻忽然鬆開了手,笑著回到了自己方才的座位上。

  「芝加哥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

  就在這時,身旁的法比奧忽然開口,將傑西剛剛放回桌面上的信封拿起,親自遞到傑西的手中。

  「從今天起,如果你願意,西西里披薩店就是你的聯絡點。我會為你提供……更有分量的工作。」

  傑西感受著自己手中信封的分量,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贖金,更是一個選擇。

  接受它,就意味著自己真正半隻腳踏上了通往地下世界的階梯,危險和機遇從此便會伴隨他的一生。

  「謝謝,法比奧先生。」林傑西清晰地說道,「我很榮幸。」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推開店門,重新走入芝加哥的夜晚,懷中的信封硌在他的胸口。

  吐出一口濁氣,林傑西發動了車子。

  「小子,」法比奧倚在後門口,補了一句,「如果需要莫雷蒂家族的幫助,儘管開口。Don願意接受任何人的友誼。」

  所謂的Don,其實就是義大利語中的一個敬稱,傑西自然明白他們口中一直掛著的Don到底是指的誰。

  顯然是莫雷蒂家族真正的話事人,一個家族只會有一位Don。

  面對這番話,林傑西只是回以一個體面的微笑。

  等到傑西開著車子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但不算寬敞的客廳此刻仍然點著燈。

  他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屋內熟悉的、混合著咖啡香氣與陳舊木頭的氣味,讓他驟然間鬆弛了下來。

  整夜的緊張似乎都在這個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傑西?是你嗎?」

  舅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

  「是我,舅媽。」

  傑西應了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裝著『酬勞』的口袋,確保它被隱藏的很好。

  舅舅正坐在客廳那張磨損嚴重的沙發上,報紙蓋在他的臉上,正仰頭大睡。

  顯然禁酒令正式實施的第一天,讓他累的夠嗆,一直等不到傑西的回來,他便是直接就這麼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舅舅那身非常板正的禁酒局制服被掛在衣帽架上,只穿著一件舊毛衣。

  聽到兩人交談的聲音,此刻他也從睡夢中緩緩甦醒過來。

  舅舅抽動了一下鼻子,清了清方才呼吸不暢積下的痰,望著門口的傑西。

  「今晚生意怎麼樣?」

  林傑西的心頭微微一緊,不過隨即便是擠出一個略帶抱怨的笑容,像往常那樣跟舅舅埋怨著今天的情況:「別提了,舅舅。這大半夜的哪裡有幾個人乘車,客人還沒計程車多呢。」

  舅舅撓了撓肚子,邊打著哈欠邊點頭同意他的話。

  「酒吧關了,夜生活自然是沒有以前充實了。過兩天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找份開貨車的活計。」


  這時,舅媽從廚房中走出來,正在給自己系上圍裙,看著傑西的眼神中滿是關切。

  「開車到這麼晚,肯定餓壞了吧?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開車是力氣活,不能餓著。瞧瞧你的臉色這麼蒼白……」

  絮絮叨叨的埋怨,卻是最質樸的關心。

  林傑西心裡一暖,不好意思地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用了,舅媽。我就是有點困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逃也似地迅速順著梯子衝上閣樓,眼疾手快地將信封從兜內抽出來掖到枕頭底下。

  「哎,傑西!」

  舅媽看著傑西上樓,無奈地搖搖頭,拿腳尖踢了踢跟前的老公,沒好氣兒地說道:「得了,你也趕緊睡覺去吧。」

  今天家裡這兩個男人都累的夠嗆,正是她該擔當起大任的時候。

  ……

  等到樓下再也沒有別的動靜傳來,傑西確認了舅舅和舅媽都已經沉沉睡去,這才將枕頭底下的信封抽出來,清點裡面的內容。

  厚厚一沓一美元的鈔票,雖然沒有想像中的多,但作為僅僅是拉一趟橄欖油的報酬,絕對算得上是豐厚。

  可這些來自幫派的黑錢摸起來,著實是有些燙手。

  如何在舅舅的眼皮子底下把這筆錢合理地花出去而不會引起懷疑,也是個麻煩事。

  帶著這些煩惱,傑西重新將信封藏好,進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芝加哥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林傑西和往常一樣,打著哈欠,套上衣服,準備出門取報紙。

  他睡眼惺忪地拉開房門,一股濃烈、刺鼻的魚腥味和腐敗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門口的地面上,並不只有今日份的報紙。

  一包用舊報紙粗糙包裹的東西,正落在他們家門前。

  報紙被滲出的黏液浸透,變得半透明,隱約露出裡面一堆翻著白眼的死魚。

  魚鱗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著慘白的光,蒼蠅已經開始在上方嗡嗡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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