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背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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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8層保衛戰之後的第三天，諾亞回來了，他從H層上來的。
在泵房裡找到張強時，他的臉色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不是一臉蒼白，也不是滿臉疲憊。
而是一種更深的、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他手裡拿著一捲紙。
張強認識那種紙。
和塞拉斯給他看的那張一樣的帝國標準檔案用紙，厚重，泛黃，邊角有防火塗層。
「我找到他了。」諾亞說。
張強沒有說話。
諾亞把紙卷放在工作檯上。
「他給自己留了墓志銘。」
張強展開紙卷。
上面是手寫的字。
筆跡和那張斷紙上的最後一句話一模一樣。
以賽亞·杜，M.30.892 - M.31.016。
帝國科學理事會·亞空間研究部
他沒有完成他的研究。
但他知道誰可以完成。
下面是另一行字。
更小，更用力。
【他來了。】
張強的手指停在紙上。
他來了。
八千年前。
以賽亞·杜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是在說誰？
張強看著諾亞。
「他在等我。」他說。
諾亞點頭。
「他知道會有人來。」他說。「八千年前就知道。」
張強沉默。
【喬伊】：派遣者信息損毀率97.3%。
【喬伊】：但損毀的部分里，可能包含答案。
當天夜裡，張強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下去。
進駐到H層第三廢棄區的前哨站主控室。
那台亮了一萬兩千年的STC核心。
他要把它激活到最高權限。
他要使用它。
不是只種菜。
是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維姆第一個反對。
「你不能下去。」他說。「下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空氣，沒有人。」
張強看著他。
「上面有人。」他說。「上面的人需要的東西，下面有。」
維姆沒有說話。
老莫第二個開口。
「你要去多久。」他說。
張強搖頭。
「不知道。」
老莫沉默了很久。
「那我守住這裡。」他說。
卡爾沒有說話。
他把狙擊槍放在工作檯上。
杜蘭用左手把雷射手槍推給張強。
「你用這個。」他說，「我的左手練出來了，可以用盧修斯。」
張強接過槍，看著泵房裡的人。
三台水培單元還在運行，LED燈把冷青色的光灑在每一個人臉上。
「我會回來的。」他說。
沒有人問什麼時候。
張強下去的那天，B-17層有七十三個人來送他。
不是他叫來的，而是聽說的人。
那些人里有他救過的，也有他沒救過的。有管廊的鄰居，也有從B-08層逃下來的難民。有老人，有孩子，有從屍體澱粉生產線上下來的勞工。
他們站在維修井入口。
沒有人說話。
維姆在最前面。
他把一個布包遞給張強。
「種子。」他說。「地表采的，已經育過苗了。」
張強接過布包。
杜蘭把雷射手槍的備用電池塞進他背包。
老莫站在人群後面。他的傷還沒好，臉色仍然發白，但他站得很直。
他點了點頭。
卡爾沒有來。
他在B-08層幫鐵臉的人守防線。
張強轉身。
他走進維修井。
井道很暗，照明模塊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二十米。
他爬了很久。
爬過B-18層、B-19層、B-20層。爬過那些他十九年來從未涉足的區域。
爬過塌方的廢墟和被焊死的鐵門。
他的手指開始流血，不是割傷而是爬梯太久，皮膚和金屬摩擦過度。
他把血在衣服上擦掉，繼續爬。
二十個小時後，他站在H層第三廢棄區的入口。
那扇沒有標識的門還是他三個月前離開時的樣子。
他推開門，門軸的聲音和上次一樣。
四十年，他只來過兩次。
現在是第三次。
他走進去的時候，石碑還在。
埃莉諾·維斯、馬庫斯·陳、伊琳娜·科瓦奇、以賽亞·杜——四具屍體還在原處，背靠牆，面朝主控室方向。
張強站在他們面前。
八千年前，他們在這裡選擇留下。
留在這間永遠不會有援軍、永遠不會有救援、永遠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前哨站。
他們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嗎。
張強不知道。
他繼續向前走。
主控室的門開著。
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那台STC核心的屏幕還在亮著。
歡迎，派遣者。
張強站在屏幕前。
他把手放上去。
【喬伊】：第三節點STC核心，最高權限激活中。
【喬伊】：權限等級：5\/5。
【喬伊】：歡迎，第三順位派遣者。
第三順位。
張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誰是第一順位。」他說。
【喬伊】：記憶庫損毀。
「誰是第二順位。」
【喬伊】：記憶庫損毀。
張強沉默。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第三順位派遣者。
八千年前，以賽亞·杜在墓志銘里寫：他來了。
他等的不是某個人。
他等的是第三順位。
張強把背包放下。
兩個設備並排放置。
一個完整，一個殘缺。
一個等待了一萬兩千年，一個等待了十九年。
「我來了。」他說。
【喬伊】：指令確認。
【喬伊】：歡迎，派遣者。
屏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
不是命令行回顯。
是藍圖。
上萬張藍圖。
從最簡單的工具到最複雜的戰艦。
從一粒種子到一個星系。
所有人類曾經擁有、如今遺忘的知識，正在向他敞開。
張強站在屏幕前。
八千年的等待。一萬兩千年的封存。
現在，他是這裡的主人。
......
張強在H層待了三個月。
不是他計劃的時間，是第一周結束時，他意識到一件事，這裡的知識太多了。
多到他一輩子也學不完，多到他需要選擇。
選擇學什麼。
選擇先做什麼。
選擇優先順序。
他每天早上五點醒來，用便攜終端記錄STC核心輸出的數據流，然後在操作台上復現關鍵設備的圖紙。
中午吃水培單元帶上來的葉菜乾，那是維姆給他曬的，裝在密封袋裡可以存三個月。
下午組裝設備原型，晚上繼續讀數據。
周而復始。
第七天，他組裝出第一台改進型水培單元。
體積比原型機小30%，效率高22%。
第三十三天，他完成小型發電機設計。
用H層現有的廢棄材料就可以造。
第五十七天，他在核心資料庫里找到一份檔案。
標題：《厄斯星地質結構調查報告·H層及以下》
時間是M.31.005。
第三前哨站建立之前兩年。
他打開檔案。
裡面是完整的H層地質圖。
不是帝國工程隊繪製的那種「規劃圖」。而是真實的、實測的、一萬兩千年前就存在的H層結構。
他看見了，第三廢棄區不是H層唯一的前哨站。
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更深的地方。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下面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以賽亞·杜留下的東西，不只是STC核心。
還有他沒有完成的研究。
亞空間波動穩定化。
理論可行，實踐需要——
需要什麼。
張強需要下去找。
第七十八天的時候，張強離開主控室。
他帶著便攜終端、一袋葉菜乾、兩把雷射手槍的備用電池。
走向更深的黑暗。
B-08層保衛戰之後的第三天，諾亞回來了，他從H層上來的。
在泵房裡找到張強時，他的臉色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不是一臉蒼白，也不是滿臉疲憊。
而是一種更深的、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他手裡拿著一捲紙。
張強認識那種紙。
和塞拉斯給他看的那張一樣的帝國標準檔案用紙，厚重，泛黃，邊角有防火塗層。
「我找到他了。」諾亞說。
張強沒有說話。
諾亞把紙卷放在工作檯上。
「他給自己留了墓志銘。」
張強展開紙卷。
上面是手寫的字。
筆跡和那張斷紙上的最後一句話一模一樣。
以賽亞·杜，M.30.892 - M.31.016。
帝國科學理事會·亞空間研究部
他沒有完成他的研究。
但他知道誰可以完成。
下面是另一行字。
更小，更用力。
【他來了。】
張強的手指停在紙上。
他來了。
八千年前。
以賽亞·杜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是在說誰？
張強看著諾亞。
「他在等我。」他說。
諾亞點頭。
「他知道會有人來。」他說。「八千年前就知道。」
張強沉默。
【喬伊】：派遣者信息損毀率97.3%。
【喬伊】：但損毀的部分里，可能包含答案。
當天夜裡，張強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下去。
進駐到H層第三廢棄區的前哨站主控室。
那台亮了一萬兩千年的STC核心。
他要把它激活到最高權限。
他要使用它。
不是只種菜。
是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維姆第一個反對。
「你不能下去。」他說。「下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空氣，沒有人。」
張強看著他。
「上面有人。」他說。「上面的人需要的東西，下面有。」
維姆沒有說話。
老莫第二個開口。
「你要去多久。」他說。
張強搖頭。
「不知道。」
老莫沉默了很久。
「那我守住這裡。」他說。
卡爾沒有說話。
他把狙擊槍放在工作檯上。
杜蘭用左手把雷射手槍推給張強。
「你用這個。」他說，「我的左手練出來了，可以用盧修斯。」
張強接過槍，看著泵房裡的人。
三台水培單元還在運行，LED燈把冷青色的光灑在每一個人臉上。
「我會回來的。」他說。
沒有人問什麼時候。
張強下去的那天，B-17層有七十三個人來送他。
不是他叫來的，而是聽說的人。
那些人里有他救過的，也有他沒救過的。有管廊的鄰居，也有從B-08層逃下來的難民。有老人，有孩子，有從屍體澱粉生產線上下來的勞工。
他們站在維修井入口。
沒有人說話。
維姆在最前面。
他把一個布包遞給張強。
「種子。」他說。「地表采的，已經育過苗了。」
張強接過布包。
杜蘭把雷射手槍的備用電池塞進他背包。
老莫站在人群後面。他的傷還沒好，臉色仍然發白，但他站得很直。
他點了點頭。
卡爾沒有來。
他在B-08層幫鐵臉的人守防線。
張強轉身。
他走進維修井。
井道很暗，照明模塊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二十米。
他爬了很久。
爬過B-18層、B-19層、B-20層。爬過那些他十九年來從未涉足的區域。
爬過塌方的廢墟和被焊死的鐵門。
他的手指開始流血，不是割傷而是爬梯太久，皮膚和金屬摩擦過度。
他把血在衣服上擦掉，繼續爬。
二十個小時後，他站在H層第三廢棄區的入口。
那扇沒有標識的門還是他三個月前離開時的樣子。
他推開門，門軸的聲音和上次一樣。
四十年，他只來過兩次。
現在是第三次。
他走進去的時候，石碑還在。
埃莉諾·維斯、馬庫斯·陳、伊琳娜·科瓦奇、以賽亞·杜——四具屍體還在原處，背靠牆，面朝主控室方向。
張強站在他們面前。
八千年前，他們在這裡選擇留下。
留在這間永遠不會有援軍、永遠不會有救援、永遠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前哨站。
他們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嗎。
張強不知道。
他繼續向前走。
主控室的門開著。
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那台STC核心的屏幕還在亮著。
歡迎，派遣者。
張強站在屏幕前。
他把手放上去。
【喬伊】：第三節點STC核心，最高權限激活中。
【喬伊】：權限等級：5\/5。
【喬伊】：歡迎，第三順位派遣者。
第三順位。
張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誰是第一順位。」他說。
【喬伊】：記憶庫損毀。
「誰是第二順位。」
【喬伊】：記憶庫損毀。
張強沉默。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第三順位派遣者。
八千年前，以賽亞·杜在墓志銘里寫：他來了。
他等的不是某個人。
他等的是第三順位。
張強把背包放下。
兩個設備並排放置。
一個完整，一個殘缺。
一個等待了一萬兩千年，一個等待了十九年。
「我來了。」他說。
【喬伊】：指令確認。
【喬伊】：歡迎，派遣者。
屏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
不是命令行回顯。
是藍圖。
上萬張藍圖。
從最簡單的工具到最複雜的戰艦。
從一粒種子到一個星系。
所有人類曾經擁有、如今遺忘的知識，正在向他敞開。
張強站在屏幕前。
八千年的等待。一萬兩千年的封存。
現在，他是這裡的主人。
......
張強在H層待了三個月。
不是他計劃的時間，是第一周結束時，他意識到一件事，這裡的知識太多了。
多到他一輩子也學不完，多到他需要選擇。
選擇學什麼。
選擇先做什麼。
選擇優先順序。
他每天早上五點醒來，用便攜終端記錄STC核心輸出的數據流，然後在操作台上復現關鍵設備的圖紙。
中午吃水培單元帶上來的葉菜乾，那是維姆給他曬的，裝在密封袋裡可以存三個月。
下午組裝設備原型，晚上繼續讀數據。
周而復始。
第七天，他組裝出第一台改進型水培單元。
體積比原型機小30%，效率高22%。
第三十三天，他完成小型發電機設計。
用H層現有的廢棄材料就可以造。
第五十七天，他在核心資料庫里找到一份檔案。
標題：《厄斯星地質結構調查報告·H層及以下》
時間是M.31.005。
第三前哨站建立之前兩年。
他打開檔案。
裡面是完整的H層地質圖。
不是帝國工程隊繪製的那種「規劃圖」。而是真實的、實測的、一萬兩千年前就存在的H層結構。
他看見了，第三廢棄區不是H層唯一的前哨站。
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更深的地方。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下面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以賽亞·杜留下的東西，不只是STC核心。
還有他沒有完成的研究。
亞空間波動穩定化。
理論可行，實踐需要——
需要什麼。
張強需要下去找。
第七十八天的時候，張強離開主控室。
他帶著便攜終端、一袋葉菜乾、兩把雷射手槍的備用電池。
走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