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內亂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寒冷籠罩著蒼茫大地，孫緯深刻感受到了城中氣氛的變化，一如體感，他的內心也越發的寒冷。
不過他仍忠於職守，趁著夜晚，城外蕭悅軍攻勢暫止，巡視全城。
「你們在做什麼？」
突然孫緯留意到一群士人聚在范陽盧氏後宅丹室處，包括裴憲、荀綽、棗嵩與朱碩。
「錚錚！」
身後數百名親隨紛紛撥刃。
氣氛一瞬間如緊繃的弦一樣。
「孫將軍，請借一步說話！」
裴憲伸手示意。
「這……」
孫緯略一遲疑，還是走了過去。
對於裴憲，他是存有幾分敬重的，畢竟滿城皆貪，唯有裴憲與荀淖不貪不瀆，只盡力搜集書冊典章，可謂高風亮節。
裴憲拱手道：「請問孫將軍，這城還能守多久？」
「盡力為之！」
裴憲澹然道。
裴憲又道：「孫將軍可曾想過城破的後果，難道要滿城士庶為大將軍陪葬麼？」
「蕭郎斷不至於此！」
許久，孫緯底氣不是太足的說道。
「呵~~」
荀綽冷冷一笑：「蕭郎固然心存仁德，可是孫將軍莫忘了，城中尚有石勒數千人馬，一俟突圍無望，必<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大發，只怕未及蕭郎破城，城中已伏屍遍地，難道這是孫將軍所願為之？」
孫緯現出了痛苦之色。
這並非不可能，以石勒劣績斑斑的屠城史來看，得將可能兩字去掉，改為必然。
石勒的軍隊，從來沒有軍紀可言，有時候並非是石勒想屠城，而是他麾下的士兵需要以燒殺搶掠來發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他也阻止不了。
本質上，他的軍隊可視作一家股份制公司，他是大股東，十八騎是小股東，是具備相當話語權的。
只是到了後期，石勒的股權漸漸地被石虎篡奪，小股東因石虎仍保持燒殺搶掠的作風，漸漸地靠向了石虎，以至於石勒到了晚年，被鎖困於深宮，內外斷絕，直至咽氣。
其實孫緯明白裴憲與荀綽之意，但是王浚對他有信重之恩啊。
裴憲沉聲道：「孫將軍，大將軍近年來，倒行逆施，去歲幽燕大水，饑民嗷嗷待哺，衹閣本有積栗百萬石，大將軍卻不撥一粒糧米賑災，由是人心大失。
我等皆知孫將軍重情義，但情義亦有小情與大清之分，倘若全城軍民死於戰亂，孫將軍寧不愧焉？」
裴憲也道：「此時稍作猶豫，城中必有浩劫，孫將軍乃幽州本土人士，理當拯薊城父老於水火當中。」
荀綽重重拱手：「全城十萬性命，孫將軍一語可決！」
「吾等身家性命盡托於孫將軍！」
眾人齊齊拱手，目光真摯。
「嗬嗬！」
孫緯喉中，發出了濁重的呼吸聲，身形也晃了晃。
眾人也不催促，默默等待。
好一會，孫緯嘆了口氣道：「能否留大將軍一命？」
荀淖搖頭道：「怕是難，畢竟朝廷下了旨。」
「罷了！」
孫緯無力的擺了擺手：「事不宜遲，今夜就襲殺石勒，都督府就交由諸君了，萬望留大將軍一命，以待蕭郎進城，老夫親自向蕭郎求情。」
「也好！」
裴憲與荀綽雙雙點頭。
棗嵩、朱碩與一眾士族郎君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二人心裡又有些苦澀。
是的，他們幾乎沒發揮什麼作用，怕是戰後未必能得善待啊。
……
夜色，越發地深沉，寒風一陣緊似一陣。
石勒的兵馬，駐紮在東門，這是他極力要求，以備不測時可以往東逃竄。
此時，除了留有巡邏的人手，全軍上下皆已入睡，包括石勒。
到底四十來歲的人了，精力不濟。
「殺！」
「殺！」
本章第358章 內亂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
「活捉石勒！」
「羯奴一個都不放過！」
卻是迷迷糊糊中，營外傳來了喊殺聲。
「怎麼回事？」
石勒驚的坐了起來，忙向帳外奔去。
「叔父，燕人內亂，速走矣！」
石虎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
在歷史上，石勒以詐術生擒王浚之後，屠薊城精銳守軍萬餘，這萬餘人，便是孫緯的部下，也是王浚手中，唯一能打的隊伍。
石勒寧可屠了，也不收編，可見心裡的忌憚程度。
如今，孫緯的萬餘精兵趁夜殺來，火把扔的到處都是，把營地燒的透亮，一座座帳蓬燃起沖天大火，好些兵卒身上裹著烈焰沖了出去，痛的滿地打滾，又被利箭射殺。
石勒頓時心涼了半截。
本來他是打算擇機突圍，卻是沒料到，今夜城中就爆發內亂。
「往哪裡走？」
石勒手腳冰涼，喃喃著。
是的，固然他的兵以騎兵為主，但在城池裡，騎兵對步卒完全沒有優勢，遑論不少人連馬匹都搶不到。
而且東門這一片被團團圍死，要想逃，只有打開東門，往城外逃，可是城外挖了兩重濠塹，又布有重兵，這壓根是無路可逃。
「我是支屈六，我願降！」
不遠處，十八騎之一，支屈六當場跪了。
「哈哈，支屈六？正需汝之頭顱為吾請功！」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本來只有寥寥數人奔去，卻是須臾間來了數十人，揮刀的揮刀，槍刺的槍刺，轉眼間就將屈支六分屍了。
搶到頭顱的那人，如獲至珍，瞬間跑的無影無蹤。
石勒那是看的脊背生寒。
到處都是喊殺聲，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有機伶的，反其道而行之，奔進城裡躲藏，但隨著湧來的軍卒越來越多，這條路很快就被堵上。
「罷了，，吾寧死，亦不可落入蕭賊手裡受辱！」
石勒萬念俱灰，撥出佩劍就要抹脖子。
黑暗中，卻是一箭射來，正中他的手臂。
「當鎯！」
佩劍落地。
「快，殺了我！」
石勒捧著受傷的手臂，向石虎疾呼。
他清楚，如落入蕭悅手裡，被一刀剜心都是奢求，更有可能是寸磔臠割，甚至下油鍋，炸死之後被分食！
石虎猛一咬牙，撥劍就向石勒砍去，卻是啊的一聲，被一箭穿心。
顯然，孫緯軍中有神射手。
石勒轉身就跑，身後幾名軍卒追來，一把將他摁到地上，抽出繩索捆綁，還怕他咬舌自盡，從他衣衫上撕下一塊，搓成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石勒不掙扎了，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與此同時，都督府。
各家湊了千餘兵馬，將府邸團團圍住。
「喵喵~~」
門外，傳來貓叫聲。
府門緩緩從內打開。
王浚在薊城立足十餘年，固然建立了無上權威，但他的都督府，也被滲透的如個篩子一樣。
這是沒法避免的，他要用到薊城當地的世家大族，那麼，世家大族就會變著法子往他身邊塞人。
典型如孫權！
陸遜能打探到他的衣食起居和身體狀況，孫權得知之後，毛骨聳然，毅然借兩宮之爭，清洗江東士族，從歷史縱向來看，固然是以失敗告終，卻也成功逼死了陸遜。
「快！」
一隊隊部曲攜帶弓箭刀槍，摸入府中。
都督府的建築分布，對於薊城世家大族完全沒有秘密可言，輕車熟路的往後宅奔去。
「什麼人？」
王浚親衛發現了狀況，急喝。
「殺！」
來人再不掩飾。
一枝枝利箭射出，頓時慘叫連聲。
那親衛隊主身中數箭，臨死時的唯一念頭是，你們發動兵變為何不通知我，我也可以降啊。
但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速去捉了王浚！」
「殺！」
既然暴露了，索性大喊著向里衝去。
……
不過他仍忠於職守，趁著夜晚，城外蕭悅軍攻勢暫止，巡視全城。
「你們在做什麼？」
突然孫緯留意到一群士人聚在范陽盧氏後宅丹室處，包括裴憲、荀綽、棗嵩與朱碩。
「錚錚！」
身後數百名親隨紛紛撥刃。
氣氛一瞬間如緊繃的弦一樣。
「孫將軍，請借一步說話！」
裴憲伸手示意。
「這……」
孫緯略一遲疑，還是走了過去。
對於裴憲，他是存有幾分敬重的，畢竟滿城皆貪，唯有裴憲與荀淖不貪不瀆，只盡力搜集書冊典章，可謂高風亮節。
裴憲拱手道：「請問孫將軍，這城還能守多久？」
「盡力為之！」
裴憲澹然道。
裴憲又道：「孫將軍可曾想過城破的後果，難道要滿城士庶為大將軍陪葬麼？」
「蕭郎斷不至於此！」
許久，孫緯底氣不是太足的說道。
「呵~~」
荀綽冷冷一笑：「蕭郎固然心存仁德，可是孫將軍莫忘了，城中尚有石勒數千人馬，一俟突圍無望，必<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大發，只怕未及蕭郎破城，城中已伏屍遍地，難道這是孫將軍所願為之？」
孫緯現出了痛苦之色。
這並非不可能，以石勒劣績斑斑的屠城史來看，得將可能兩字去掉，改為必然。
石勒的軍隊，從來沒有軍紀可言，有時候並非是石勒想屠城，而是他麾下的士兵需要以燒殺搶掠來發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他也阻止不了。
本質上，他的軍隊可視作一家股份制公司，他是大股東，十八騎是小股東，是具備相當話語權的。
只是到了後期，石勒的股權漸漸地被石虎篡奪，小股東因石虎仍保持燒殺搶掠的作風，漸漸地靠向了石虎，以至於石勒到了晚年，被鎖困於深宮，內外斷絕，直至咽氣。
其實孫緯明白裴憲與荀綽之意，但是王浚對他有信重之恩啊。
裴憲沉聲道：「孫將軍，大將軍近年來，倒行逆施，去歲幽燕大水，饑民嗷嗷待哺，衹閣本有積栗百萬石，大將軍卻不撥一粒糧米賑災，由是人心大失。
我等皆知孫將軍重情義，但情義亦有小情與大清之分，倘若全城軍民死於戰亂，孫將軍寧不愧焉？」
裴憲也道：「此時稍作猶豫，城中必有浩劫，孫將軍乃幽州本土人士，理當拯薊城父老於水火當中。」
荀綽重重拱手：「全城十萬性命，孫將軍一語可決！」
「吾等身家性命盡托於孫將軍！」
眾人齊齊拱手，目光真摯。
「嗬嗬！」
孫緯喉中，發出了濁重的呼吸聲，身形也晃了晃。
眾人也不催促，默默等待。
好一會，孫緯嘆了口氣道：「能否留大將軍一命？」
荀淖搖頭道：「怕是難，畢竟朝廷下了旨。」
「罷了！」
孫緯無力的擺了擺手：「事不宜遲，今夜就襲殺石勒，都督府就交由諸君了，萬望留大將軍一命，以待蕭郎進城，老夫親自向蕭郎求情。」
「也好！」
裴憲與荀綽雙雙點頭。
棗嵩、朱碩與一眾士族郎君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二人心裡又有些苦澀。
是的，他們幾乎沒發揮什麼作用，怕是戰後未必能得善待啊。
……
夜色，越發地深沉，寒風一陣緊似一陣。
石勒的兵馬，駐紮在東門，這是他極力要求，以備不測時可以往東逃竄。
此時，除了留有巡邏的人手，全軍上下皆已入睡，包括石勒。
到底四十來歲的人了，精力不濟。
「殺！」
「殺！」
本章第358章 內亂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
「活捉石勒！」
「羯奴一個都不放過！」
卻是迷迷糊糊中，營外傳來了喊殺聲。
「怎麼回事？」
石勒驚的坐了起來，忙向帳外奔去。
「叔父，燕人內亂，速走矣！」
石虎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
在歷史上，石勒以詐術生擒王浚之後，屠薊城精銳守軍萬餘，這萬餘人，便是孫緯的部下，也是王浚手中，唯一能打的隊伍。
石勒寧可屠了，也不收編，可見心裡的忌憚程度。
如今，孫緯的萬餘精兵趁夜殺來，火把扔的到處都是，把營地燒的透亮，一座座帳蓬燃起沖天大火，好些兵卒身上裹著烈焰沖了出去，痛的滿地打滾，又被利箭射殺。
石勒頓時心涼了半截。
本來他是打算擇機突圍，卻是沒料到，今夜城中就爆發內亂。
「往哪裡走？」
石勒手腳冰涼，喃喃著。
是的，固然他的兵以騎兵為主，但在城池裡，騎兵對步卒完全沒有優勢，遑論不少人連馬匹都搶不到。
而且東門這一片被團團圍死，要想逃，只有打開東門，往城外逃，可是城外挖了兩重濠塹，又布有重兵，這壓根是無路可逃。
「我是支屈六，我願降！」
不遠處，十八騎之一，支屈六當場跪了。
「哈哈，支屈六？正需汝之頭顱為吾請功！」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本來只有寥寥數人奔去，卻是須臾間來了數十人，揮刀的揮刀，槍刺的槍刺，轉眼間就將屈支六分屍了。
搶到頭顱的那人，如獲至珍，瞬間跑的無影無蹤。
石勒那是看的脊背生寒。
到處都是喊殺聲，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有機伶的，反其道而行之，奔進城裡躲藏，但隨著湧來的軍卒越來越多，這條路很快就被堵上。
「罷了，，吾寧死，亦不可落入蕭賊手裡受辱！」
石勒萬念俱灰，撥出佩劍就要抹脖子。
黑暗中，卻是一箭射來，正中他的手臂。
「當鎯！」
佩劍落地。
「快，殺了我！」
石勒捧著受傷的手臂，向石虎疾呼。
他清楚，如落入蕭悅手裡，被一刀剜心都是奢求，更有可能是寸磔臠割，甚至下油鍋，炸死之後被分食！
石虎猛一咬牙，撥劍就向石勒砍去，卻是啊的一聲，被一箭穿心。
顯然，孫緯軍中有神射手。
石勒轉身就跑，身後幾名軍卒追來，一把將他摁到地上，抽出繩索捆綁，還怕他咬舌自盡，從他衣衫上撕下一塊，搓成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石勒不掙扎了，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與此同時，都督府。
各家湊了千餘兵馬，將府邸團團圍住。
「喵喵~~」
門外，傳來貓叫聲。
府門緩緩從內打開。
王浚在薊城立足十餘年，固然建立了無上權威，但他的都督府，也被滲透的如個篩子一樣。
這是沒法避免的，他要用到薊城當地的世家大族，那麼，世家大族就會變著法子往他身邊塞人。
典型如孫權！
陸遜能打探到他的衣食起居和身體狀況，孫權得知之後，毛骨聳然，毅然借兩宮之爭，清洗江東士族，從歷史縱向來看，固然是以失敗告終，卻也成功逼死了陸遜。
「快！」
一隊隊部曲攜帶弓箭刀槍，摸入府中。
都督府的建築分布，對於薊城世家大族完全沒有秘密可言，輕車熟路的往後宅奔去。
「什麼人？」
王浚親衛發現了狀況，急喝。
「殺！」
來人再不掩飾。
一枝枝利箭射出，頓時慘叫連聲。
那親衛隊主身中數箭，臨死時的唯一念頭是，你們發動兵變為何不通知我，我也可以降啊。
但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速去捉了王浚！」
「殺！」
既然暴露了，索性大喊著向里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