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王浚野望
薄盛寫的很詳細，首先是王浚起了稱帝的野心。
使人於幽冀二州散播傳言，說他父親王沈的字處道印證了當塗高的讖語，表明自己是真命天子，有資格稱帝。
當初魏帝曹髦於征討司馬昭之前，連夜召見三人，倚為臂助，分別是王經、王沈與王業。
王沈出身太原王氏，字處道，是王浚之父，當時，王沈和王業去向司馬昭告密，只有王經留在宮中，事後族誅。
當塗高是漢末以來非常著名的一句讖語，即代漢者當塗高。
卻無人能道出這句讖語的來路，又是何如流傳出去，也沒有人能搞清當塗高是什麼意思。
於是，很多人專門研究這三個字，各種版本層出不窮。
當時曹操勢力強大，不少人認為曹氏就是當塗高，卻無法梳理曹氏和當塗高之間的邏輯關係。
袁術也覺得自己的字公路印證了當塗高，遂果斷稱帝。
如今王浚也研究出了結果，但是，王沈的字處道與當塗高之間的邏輯，王浚並未解釋，主打一個懂的都懂，不懂我也不解釋。
王浚毫不掩飾稱帝的想法，很快人盡皆知，不少人前赴後繼的勸說。
曾討伐劉希有功的燕相胡矩力勸王浚不可稱帝。
王浚一怒之下把胡矩外放到魏郡做太守。
沒錯，就是鄴城，如今正由梁肅坐鎮，弄的胡矩進退兩難。
可這已經算手段溫和了，前渤海太守劉亮、司空掾高柔，甚至王浚從子、北海太守王搏，都曾勸說王浚不可稱帝，結果全部被殺。
燕人霍原乃是名士，隱居幽州，王浚想聽聽霍原對自己稱帝有何看法，於是登門拜訪。
霍原顧左右而言他，絕口不提稱帝之事，王浚大為不滿，回薊州後，以勾結盜匪為名將霍原斬首，百姓大為惶恐。
可王浚變本加厲，因對長史王悌不滿，又把王悌殺了。
從事中郎韓咸出使柳城歸來，當王浚面把慕容廆狠夸一通，說慕容廆有大氣度，能接納各方名士和百姓。
韓鹹的本意想藉此鞭策王浚，卻被理解成自己不如慕容廆，這可是倒反正罡啊，想自己堂堂太原王氏，竟然不如區區東虜？
於是，韓咸死！
柳城位於今遼寧省朝陽市朝陽縣柳城街道，是著名的古城，曹操北征烏桓時，便是在柳城大破烏桓首領蹋頓。
柳城此時屬慕容鮮卑的勢力範圍。
蕭悅看到這裡，就覺得王浚瘋掉了。
歷史上，王浚確實有稱帝之意，可這方世界，天子還在啊。
哪怕再是傀儡，無任何實權在手，可天子的名份暫時無人可以撼動，包托他，都沒想過行廢立之事。
再往下看去，石勒便是抓住了機會，以厚禮相贈，對王浚俯首稱臣，並上表文：勒本邊鄙胡虜，微末之身，值晉祚陵遲，四海鼎沸，流寓冀州，途窮勢蹙，方糾合部曲，苟全性命於亂世。
今晉德傾頹，明公雄名震於宇內，威聲播於八方，正應天順人，登臨大寶之秋。
勒願傾舉部之力，效驅馳之勞，輔翼明公，共成大業。
石勒又給棗嵩、朱碩送去厚禮，請其幫他美言。
還別說，王浚就吃這套，又因與段氏決裂，頗感勢孤力單，倘若石勒真心歸順，那真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
不過王浚也不傻，詢問石勒派來的使者王子春。
王子春答：石將軍英才，然明公累世貴望，威播八表，胡漢欽服，自古胡人可為名臣，未有帝王。
石將軍奉明公，如星月仰日、江河向海，非智力不及，乃知天命有歸耳，且蕭賊狼子野心，早晚必攻幽燕，石將軍唯附明公，方可得保。」
王浚大悅，信其誠，封子春為列侯，遣使回報石勒。
王子春隨王浚使者返常山，石勒匿精兵、示羸弱，卑禮厚待使者。
私問幽州虛實，子春歸報：幽州大水，民不粒食，浚積粟百萬不賑，刑政苛酷，賦役繁興，忠賢內離、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將亡，而浚自比漢高、魏武，驕怠無備。
石勒拊掌大笑：王浚可擒矣。
蕭悅不由望向了張賓，神色有些古怪。
歷史上，這計謀是張賓出的，可如今，張賓早已經不在石勒身邊了，石勒依然用出此計，可見歷史的慣性當真可怕。
張賓被看的莫名其妙，當然，他不會疑心蕭悅對他起了猜忌之心，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又道：「薄盛有言，王浚麾下的烏桓將領審廣、漸裳、郝襲等請降，郎君欲如何安置？」
薄盛也是烏桓人，當年蕭悅表其為頓丘太守時，打的就是通過薄盛來策反王浚軍中烏桓人的打算。
蕭悅沉吟道：「使其勿要妄動，待我兵馬北上，攻打幽冀時，再與之聯絡，一俟立下功勞，必不薄待。」
張賓點了點頭，卻是道：「王氏不久前死了。」
「哪個王氏？」
蕭悅不解道。
張賓道：「是石勒老母，由舞陽令韓嵩上報，今日剛剛收到。」
「這……」
蕭悅神色頗為精彩。
若非張賓提及，他都忘了有這個人。
張賓問道：「要不要暫時封鎖消息？」
「怎麼死的？」
蕭悅也問道。
張賓嘆道：「是病死的，原先王氏就顛沛流離，曾被劉琨所獲，與石虎一起送還石勒，當時身子骨就不太好了，能撐這麼些年，也算不容易了。」
「又不是我害死的，我怕什麼，無須封鎖，擇地安葬便是。」
蕭悅擺了擺手，問道：「石興怎樣了？」
張賓遲疑道：「仆並不知實情，不過韓嵩未有報來，想必仍是活著。」
蕭悅啞然失笑，張賓怎麼會去關注石興呢？
隨即道：「石興也到了婚娶之年，我曾對石勒說過，汝老母妻兒，吾養之，便不會食言，待其出了喪，給他建個莊園，再從豪強家裡擇一女子許配給他便是了。
另我猜測，石勒遲至今冬明春，便會對王浚動手，此亦我軍攻取幽冀的天賜良機，我意把軍府移鎮浚儀，秋收之後，便出兵北上，」
「如此甚好！」
張賓緩緩點頭。
蕭悅又問道：「我欲表盧子道為冀州刺史，孟孫公以為如何？」
這是個非常敏感的話題，天下事，歸根結底都是人事，稍有應答不當，就會得罪盧志。
不過想著蕭悅對自己的信重，還是道：「盧子道在河北士人中素有威望，以之鎮冀州，可迅速平定地方，但此人有畛域之見，以盧志刺冀州，怕是河南人難以立足。」
蕭悅也有些頭疼，但是人無完人，用其長，必承其短，好一會，才道：「把程遐從兗州調回來罷，將來在冀州幕府任職。」
……
使人於幽冀二州散播傳言，說他父親王沈的字處道印證了當塗高的讖語，表明自己是真命天子，有資格稱帝。
當初魏帝曹髦於征討司馬昭之前，連夜召見三人，倚為臂助，分別是王經、王沈與王業。
王沈出身太原王氏，字處道，是王浚之父，當時，王沈和王業去向司馬昭告密，只有王經留在宮中，事後族誅。
當塗高是漢末以來非常著名的一句讖語，即代漢者當塗高。
卻無人能道出這句讖語的來路，又是何如流傳出去，也沒有人能搞清當塗高是什麼意思。
於是，很多人專門研究這三個字，各種版本層出不窮。
當時曹操勢力強大，不少人認為曹氏就是當塗高，卻無法梳理曹氏和當塗高之間的邏輯關係。
袁術也覺得自己的字公路印證了當塗高，遂果斷稱帝。
如今王浚也研究出了結果，但是，王沈的字處道與當塗高之間的邏輯，王浚並未解釋，主打一個懂的都懂，不懂我也不解釋。
王浚毫不掩飾稱帝的想法，很快人盡皆知，不少人前赴後繼的勸說。
曾討伐劉希有功的燕相胡矩力勸王浚不可稱帝。
王浚一怒之下把胡矩外放到魏郡做太守。
沒錯，就是鄴城，如今正由梁肅坐鎮，弄的胡矩進退兩難。
可這已經算手段溫和了，前渤海太守劉亮、司空掾高柔，甚至王浚從子、北海太守王搏，都曾勸說王浚不可稱帝，結果全部被殺。
燕人霍原乃是名士，隱居幽州，王浚想聽聽霍原對自己稱帝有何看法，於是登門拜訪。
霍原顧左右而言他，絕口不提稱帝之事，王浚大為不滿，回薊州後，以勾結盜匪為名將霍原斬首，百姓大為惶恐。
可王浚變本加厲，因對長史王悌不滿，又把王悌殺了。
從事中郎韓咸出使柳城歸來，當王浚面把慕容廆狠夸一通，說慕容廆有大氣度，能接納各方名士和百姓。
韓鹹的本意想藉此鞭策王浚，卻被理解成自己不如慕容廆，這可是倒反正罡啊，想自己堂堂太原王氏，竟然不如區區東虜？
於是，韓咸死！
柳城位於今遼寧省朝陽市朝陽縣柳城街道，是著名的古城，曹操北征烏桓時，便是在柳城大破烏桓首領蹋頓。
柳城此時屬慕容鮮卑的勢力範圍。
蕭悅看到這裡，就覺得王浚瘋掉了。
歷史上，王浚確實有稱帝之意，可這方世界，天子還在啊。
哪怕再是傀儡，無任何實權在手，可天子的名份暫時無人可以撼動，包托他，都沒想過行廢立之事。
再往下看去，石勒便是抓住了機會，以厚禮相贈，對王浚俯首稱臣，並上表文：勒本邊鄙胡虜，微末之身，值晉祚陵遲，四海鼎沸，流寓冀州，途窮勢蹙，方糾合部曲，苟全性命於亂世。
今晉德傾頹，明公雄名震於宇內，威聲播於八方，正應天順人，登臨大寶之秋。
勒願傾舉部之力，效驅馳之勞，輔翼明公，共成大業。
石勒又給棗嵩、朱碩送去厚禮，請其幫他美言。
還別說，王浚就吃這套，又因與段氏決裂，頗感勢孤力單，倘若石勒真心歸順，那真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
不過王浚也不傻，詢問石勒派來的使者王子春。
王子春答：石將軍英才，然明公累世貴望，威播八表，胡漢欽服，自古胡人可為名臣，未有帝王。
石將軍奉明公，如星月仰日、江河向海，非智力不及，乃知天命有歸耳，且蕭賊狼子野心，早晚必攻幽燕，石將軍唯附明公，方可得保。」
王浚大悅，信其誠，封子春為列侯，遣使回報石勒。
王子春隨王浚使者返常山，石勒匿精兵、示羸弱，卑禮厚待使者。
私問幽州虛實，子春歸報：幽州大水，民不粒食，浚積粟百萬不賑，刑政苛酷，賦役繁興，忠賢內離、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將亡，而浚自比漢高、魏武，驕怠無備。
石勒拊掌大笑：王浚可擒矣。
蕭悅不由望向了張賓，神色有些古怪。
歷史上，這計謀是張賓出的，可如今，張賓早已經不在石勒身邊了，石勒依然用出此計，可見歷史的慣性當真可怕。
張賓被看的莫名其妙，當然，他不會疑心蕭悅對他起了猜忌之心，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又道：「薄盛有言，王浚麾下的烏桓將領審廣、漸裳、郝襲等請降，郎君欲如何安置？」
薄盛也是烏桓人，當年蕭悅表其為頓丘太守時，打的就是通過薄盛來策反王浚軍中烏桓人的打算。
蕭悅沉吟道：「使其勿要妄動，待我兵馬北上，攻打幽冀時，再與之聯絡，一俟立下功勞，必不薄待。」
張賓點了點頭，卻是道：「王氏不久前死了。」
「哪個王氏？」
蕭悅不解道。
張賓道：「是石勒老母，由舞陽令韓嵩上報，今日剛剛收到。」
「這……」
蕭悅神色頗為精彩。
若非張賓提及，他都忘了有這個人。
張賓問道：「要不要暫時封鎖消息？」
「怎麼死的？」
蕭悅也問道。
張賓嘆道：「是病死的，原先王氏就顛沛流離，曾被劉琨所獲，與石虎一起送還石勒，當時身子骨就不太好了，能撐這麼些年，也算不容易了。」
「又不是我害死的，我怕什麼，無須封鎖，擇地安葬便是。」
蕭悅擺了擺手，問道：「石興怎樣了？」
張賓遲疑道：「仆並不知實情，不過韓嵩未有報來，想必仍是活著。」
蕭悅啞然失笑，張賓怎麼會去關注石興呢？
隨即道：「石興也到了婚娶之年，我曾對石勒說過，汝老母妻兒，吾養之，便不會食言，待其出了喪，給他建個莊園，再從豪強家裡擇一女子許配給他便是了。
另我猜測，石勒遲至今冬明春，便會對王浚動手，此亦我軍攻取幽冀的天賜良機，我意把軍府移鎮浚儀，秋收之後，便出兵北上，」
「如此甚好！」
張賓緩緩點頭。
蕭悅又問道：「我欲表盧子道為冀州刺史，孟孫公以為如何？」
這是個非常敏感的話題，天下事，歸根結底都是人事，稍有應答不當，就會得罪盧志。
不過想著蕭悅對自己的信重，還是道：「盧子道在河北士人中素有威望，以之鎮冀州，可迅速平定地方，但此人有畛域之見，以盧志刺冀州，怕是河南人難以立足。」
蕭悅也有些頭疼，但是人無完人，用其長，必承其短，好一會，才道：「把程遐從兗州調回來罷，將來在冀州幕府任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