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劉閏獻策
洛陽！
炎炎烈日之下，整個城池都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
蓋因屍體沒法及時清理，即便焚燒，也是滾流黑煙中帶有腐臭的氣味，而圍城一個多月之後，燃料告缺，沒法焚燒屍體了，只能掩埋。
屍臭這東西，現代人把屍體封水泥里都能散逸出來，更何況密集埋在城中？
每一處埋屍坑，都是一處散發惡臭的污染源。
遑論沿著城牆還有一圈腐屍，沒法掩埋。
被圍城一個多月，每日都有幾無間歇的喊殺聲，衝車撞擊城門時發出的巨大轟隆聲，還有無所不在的屍臭味。
講真，司馬熾後悔了。
在廣成苑雖然無權，可是沒人敢害他，生命安全能得到保證。
而回駕洛陽之後，朝臣事事請奏，貌似有了權力，卻是朝不保夕，鬼知道哪天就被攻破，而且環境惡劣到難以想像。
司馬熾不是沒有被圍城的經歷，足足有過兩次，當時匈奴人攻城的決心不大，又很快被擊潰，對洛陽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心理層面。
今次卻是來真的了，每日都在攻城，讓他飽受煎熬。
「難道眾卿就任由匈奴人肆意圍攻不成？」
司馬熾沉著臉，望向階下，尤其是麴允、梁綜、梁肅等人。
當時說的好聽，把朕哄來洛陽，結果，就是被四面圍困，任由匈奴人攻打？
國賊！
一群國賊！
他卻是忘了，是他主動引關西軍東進，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梁綜略一遲疑，便拱手道：「陛下，雖匈奴人攻城甚急，但臣仔細觀察了番，其死傷者多為雜胡，近幾日來，多糊弄了事，顯然軍心已有動盪。
再過上一段時日，怕是會生變。」
麴允也道：「匈奴人有二十萬之眾，以日給丁男糧七升計，日耗糧一萬四千石，即便他可以宰殺牲畜充飢，每日一萬石糧要吃掉的。
他又有數十萬匹戰馬，不出戰時，每日雖餵個三五升即可，可就算他五十萬匹馬，以日給五升豆子計，也要兩萬五千石豆子。
而洛陽周圍，野無可掠，關東諸關也已封閉，匈奴人去不了河南，試問，他又能支撐多久，待他糧盡退兵，便是臣等率軍反攻之時。」
「妙哉！」
司馬熾聽的心緒大好，點頭道：「卿等用心點，一俟打退了匈奴，朕豈會吝於名爵之賞？」
「謝陛下！」
群臣紛紛施禮。
梁肅卻是道：「陛下若擔心城中不夠安全，可暫時移駕金鏞城，此城已修繕一新，堅固難攻，即便洛陽全城失守，金鏞城也未必會破。」
頓時，司馬熾面色沉了下來。
金鏞城是什麼地方？
前廢太子司馬遹蹲過，羊獻容也進去過，長沙王司馬乂在金鏞城被張方活活燒死。
這是專門關押宗室罪人的地方。
讓我去金鏞城？
「咳咳~~」
梁芬暗道不妙，連忙清咳兩聲道：「天氣炎熱，陛下且先回華林園，坐等匈奴人露出破綻便是。」
司馬熾卻是盯著梁肅看，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好一會，才輕哼了聲，拂袖而去。
……
金谷園！
該處地勢高，易守難攻，又有水源，且可以遠眺洛陽周邊形勢，自兵臨洛陽之後，劉粲毫不猶豫的進駐了金谷園。
「關東諸關，迄今仍沒打破麼？」
劉粲陰沉著臉，喝問道。
蒲洪、姚弋仲和彭天護，雖然還未參與正面作戰，卻分別領了攻打轘轅關、大谷關與旋門關的差使。
三人分遣子侄親眷率兵攻打。
姚弋仲派瀢的是他的長子姚益生，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率步騎萬人攻打大谷關已經有半個月了。
此時便道：「回大王，大谷關踞大谷峽中，峽長三十餘里，兩側峰巒峻絕，谷底徑路狹仄，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縱以萬人往攻，倉猝亦未易拔也。
仆憶昔高平陵之事，大將軍曹爽擁少主芳出此關，謁陵高平，司馬懿因據京師，爽至此進退失據，遂解甲歸罪，終至族誅，其地之要害，可見一斑。
仆非敢有遲，臣男益生已勒兵進擊，願大王少安，靜候捷音可也。」
「呵~~」
劉粲冷冷一笑：「孤候此捷音已望眼欲穿，便如公言，再候一候，廣世（蒲洪表字）那邊呢？」
蒲洪拱手道：「轘轅關之險，甚於大谷，山道十八盤，迴環往復，狹窄陡峭，車不方軌，人稱轘轅之險，天下之阻矣。
昔永嘉初，王彌即由此關突入，畿輔震動，可惜已為敵所據，東南之路盡梗，臣已遣弟蒲安疾趨往攻，請大王……靜候捷音。」
不待劉粲變臉，彭天護忙道：「仆所攻打的旋門關雖不如大谷、轘轅險要，但蕭賊布以重兵，仆之族人日夜攻打，死傷甚眾，請大王再給些時日。」
劉粲聽的心裡煩躁。
要想長期圍困洛陽，僅憑關西的糧秣遠遠不足，從平陽南下輸糧，又損耗極巨，十車糧能送來一兩車就不錯了。
所以必須突破三關，大掠河南。
可這三關，堵死了東進的路途，令軍中得不到糧秣補給，坐視糧草一日日的消耗。
若非姚弋姚、蒲洪與彭天護等人在關西諸胡中具備相當大的影響力，劉粲都有驅使他們強攻洛陽之意。
畢竟死的不是五部匈奴。
甚至關西諸胡死的越多，越有利於劉漢朝廷在關西的統治。
可這念頭只能擱心裡想想罷了，光是這三人的兵力超過十萬，就由不得他不慎重。
「世長（劉閏表字）可有良策？」
劉曜也問道。
劉閏挺尷尬的，因妹妹劉徽寧跟了蕭悅，劉粲、劉曜看他的目光中，天然帶有一種審視，這還是劉驍未曾暴露。
要是他們知道劉驍領了三千騎跟在蕭悅身邊征戰，怕是立刻會將他圍殺。
畢竟一萬騎擱在哪裡都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倘若戰至關鍵時，劉閏突然反水，足以成為致敗之因。
此時便不得不道：「洛陽非指日可下，且要防著蕭悅來援，故仆有一策，不如佯作退兵，引洛陽守軍追擊，於要道設伏，或有機會驅趕潰軍尾隨入城，則大事定矣。」
「哦？」
劉粲和劉曜相視一眼，均是眉心微擰。
用計從來沒有十拿九穩，很多時候布置好了，別人卻因各種各樣的啼笑皆非原因，並未如你所願，那你的所有布置都成了無用功，這很傷主將的名望。
部下會覺得你賣弄智謀，貽笑大方。
故而頂級謀士，從不就具體戰役出謀畫策，多是前線將領結合經驗、地形、雙方兵力分布與家傳兵法兵書等因素自行判斷。
最著名的如荀彧的十勝十敗論。
看似很有道理，但是細究之，講了什麼具體的內容沒有？
沒！
全篇空話。
尤其是決定勝敗的關鍵是燒了烏巢，偶然因素相當大，也是十勝十敗論中未有提及。
再如賈詡，也只是給李榷、郭汜分析了當下的處境，給出一個寬泛的建議，具體執行還是要靠李郭二人自行決策。
張賓也從來不對蕭悅的軍事行動指手劃腳。
畢竟謀士在具體戰役中起的作用，未必抵得上前線一名雜號將軍，謀士只需將宏觀層面的優勢劣勢講清楚，就是一名合格的謀士。
不過劉閏的提議，也給了他們啟發。
劉曜便道：「佯退之舉，未必不可施行，來，我等且議一議如何讓晉人相信。」
……
炎炎烈日之下，整個城池都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
蓋因屍體沒法及時清理，即便焚燒，也是滾流黑煙中帶有腐臭的氣味，而圍城一個多月之後，燃料告缺，沒法焚燒屍體了，只能掩埋。
屍臭這東西，現代人把屍體封水泥里都能散逸出來，更何況密集埋在城中？
每一處埋屍坑，都是一處散發惡臭的污染源。
遑論沿著城牆還有一圈腐屍，沒法掩埋。
被圍城一個多月，每日都有幾無間歇的喊殺聲，衝車撞擊城門時發出的巨大轟隆聲，還有無所不在的屍臭味。
講真，司馬熾後悔了。
在廣成苑雖然無權，可是沒人敢害他，生命安全能得到保證。
而回駕洛陽之後，朝臣事事請奏，貌似有了權力，卻是朝不保夕，鬼知道哪天就被攻破，而且環境惡劣到難以想像。
司馬熾不是沒有被圍城的經歷，足足有過兩次，當時匈奴人攻城的決心不大，又很快被擊潰，對洛陽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心理層面。
今次卻是來真的了，每日都在攻城，讓他飽受煎熬。
「難道眾卿就任由匈奴人肆意圍攻不成？」
司馬熾沉著臉，望向階下，尤其是麴允、梁綜、梁肅等人。
當時說的好聽，把朕哄來洛陽，結果，就是被四面圍困，任由匈奴人攻打？
國賊！
一群國賊！
他卻是忘了，是他主動引關西軍東進，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梁綜略一遲疑，便拱手道：「陛下，雖匈奴人攻城甚急，但臣仔細觀察了番，其死傷者多為雜胡，近幾日來，多糊弄了事，顯然軍心已有動盪。
再過上一段時日，怕是會生變。」
麴允也道：「匈奴人有二十萬之眾，以日給丁男糧七升計，日耗糧一萬四千石，即便他可以宰殺牲畜充飢，每日一萬石糧要吃掉的。
他又有數十萬匹戰馬，不出戰時，每日雖餵個三五升即可，可就算他五十萬匹馬，以日給五升豆子計，也要兩萬五千石豆子。
而洛陽周圍，野無可掠，關東諸關也已封閉，匈奴人去不了河南，試問，他又能支撐多久，待他糧盡退兵，便是臣等率軍反攻之時。」
「妙哉！」
司馬熾聽的心緒大好，點頭道：「卿等用心點，一俟打退了匈奴，朕豈會吝於名爵之賞？」
「謝陛下！」
群臣紛紛施禮。
梁肅卻是道：「陛下若擔心城中不夠安全，可暫時移駕金鏞城，此城已修繕一新，堅固難攻，即便洛陽全城失守，金鏞城也未必會破。」
頓時，司馬熾面色沉了下來。
金鏞城是什麼地方？
前廢太子司馬遹蹲過，羊獻容也進去過，長沙王司馬乂在金鏞城被張方活活燒死。
這是專門關押宗室罪人的地方。
讓我去金鏞城？
「咳咳~~」
梁芬暗道不妙，連忙清咳兩聲道：「天氣炎熱，陛下且先回華林園，坐等匈奴人露出破綻便是。」
司馬熾卻是盯著梁肅看，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好一會，才輕哼了聲，拂袖而去。
……
金谷園！
該處地勢高，易守難攻，又有水源，且可以遠眺洛陽周邊形勢，自兵臨洛陽之後，劉粲毫不猶豫的進駐了金谷園。
「關東諸關，迄今仍沒打破麼？」
劉粲陰沉著臉，喝問道。
蒲洪、姚弋仲和彭天護，雖然還未參與正面作戰，卻分別領了攻打轘轅關、大谷關與旋門關的差使。
三人分遣子侄親眷率兵攻打。
姚弋仲派瀢的是他的長子姚益生，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率步騎萬人攻打大谷關已經有半個月了。
此時便道：「回大王，大谷關踞大谷峽中，峽長三十餘里，兩側峰巒峻絕，谷底徑路狹仄，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縱以萬人往攻，倉猝亦未易拔也。
仆憶昔高平陵之事，大將軍曹爽擁少主芳出此關，謁陵高平，司馬懿因據京師，爽至此進退失據，遂解甲歸罪，終至族誅，其地之要害，可見一斑。
仆非敢有遲，臣男益生已勒兵進擊，願大王少安，靜候捷音可也。」
「呵~~」
劉粲冷冷一笑：「孤候此捷音已望眼欲穿，便如公言，再候一候，廣世（蒲洪表字）那邊呢？」
蒲洪拱手道：「轘轅關之險，甚於大谷，山道十八盤，迴環往復，狹窄陡峭，車不方軌，人稱轘轅之險，天下之阻矣。
昔永嘉初，王彌即由此關突入，畿輔震動，可惜已為敵所據，東南之路盡梗，臣已遣弟蒲安疾趨往攻，請大王……靜候捷音。」
不待劉粲變臉，彭天護忙道：「仆所攻打的旋門關雖不如大谷、轘轅險要，但蕭賊布以重兵，仆之族人日夜攻打，死傷甚眾，請大王再給些時日。」
劉粲聽的心裡煩躁。
要想長期圍困洛陽，僅憑關西的糧秣遠遠不足，從平陽南下輸糧，又損耗極巨，十車糧能送來一兩車就不錯了。
所以必須突破三關，大掠河南。
可這三關，堵死了東進的路途，令軍中得不到糧秣補給，坐視糧草一日日的消耗。
若非姚弋姚、蒲洪與彭天護等人在關西諸胡中具備相當大的影響力，劉粲都有驅使他們強攻洛陽之意。
畢竟死的不是五部匈奴。
甚至關西諸胡死的越多，越有利於劉漢朝廷在關西的統治。
可這念頭只能擱心裡想想罷了，光是這三人的兵力超過十萬，就由不得他不慎重。
「世長（劉閏表字）可有良策？」
劉曜也問道。
劉閏挺尷尬的，因妹妹劉徽寧跟了蕭悅，劉粲、劉曜看他的目光中，天然帶有一種審視，這還是劉驍未曾暴露。
要是他們知道劉驍領了三千騎跟在蕭悅身邊征戰，怕是立刻會將他圍殺。
畢竟一萬騎擱在哪裡都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倘若戰至關鍵時，劉閏突然反水，足以成為致敗之因。
此時便不得不道：「洛陽非指日可下，且要防著蕭悅來援，故仆有一策，不如佯作退兵，引洛陽守軍追擊，於要道設伏，或有機會驅趕潰軍尾隨入城，則大事定矣。」
「哦？」
劉粲和劉曜相視一眼，均是眉心微擰。
用計從來沒有十拿九穩，很多時候布置好了，別人卻因各種各樣的啼笑皆非原因，並未如你所願，那你的所有布置都成了無用功，這很傷主將的名望。
部下會覺得你賣弄智謀，貽笑大方。
故而頂級謀士，從不就具體戰役出謀畫策，多是前線將領結合經驗、地形、雙方兵力分布與家傳兵法兵書等因素自行判斷。
最著名的如荀彧的十勝十敗論。
看似很有道理，但是細究之，講了什麼具體的內容沒有？
沒！
全篇空話。
尤其是決定勝敗的關鍵是燒了烏巢，偶然因素相當大，也是十勝十敗論中未有提及。
再如賈詡，也只是給李榷、郭汜分析了當下的處境，給出一個寬泛的建議，具體執行還是要靠李郭二人自行決策。
張賓也從來不對蕭悅的軍事行動指手劃腳。
畢竟謀士在具體戰役中起的作用，未必抵得上前線一名雜號將軍，謀士只需將宏觀層面的優勢劣勢講清楚，就是一名合格的謀士。
不過劉閏的提議，也給了他們啟發。
劉曜便道：「佯退之舉，未必不可施行，來，我等且議一議如何讓晉人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