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優待
三日後，蕭悅正式兵發臨淄。
全軍計有陸玖靳五羊部騎兵十幢，桃豹支雄部六幢，河東騎兵五幢，劉驍部大約六幢，計騎兵二十七幢，一萬六千餘騎。
另有劉靈部八幢、桓巍部八幢、張碩部八幢、羊聃部與龐寔部各六幢，劉龍鴛鴦陣八幢、陸玖部八幢，連同義從軍、王桑高梁部與郭、禇、辛、棗四家河南塢堡軍。
以及羊、諸葛、鮑氏為首的泰山士族豪強軍，水軍五千，徵發各家僮僕丁壯兩萬餘，合計近八萬兵力，浩浩蕩蕩開去。
這近乎於碾壓性的力量。
李頭與新近編練的於藥泰山營留下來守城。
幕府成員大部分留了下來，畢竟兩地很近，蕭悅要帶，也是帶將軍府過去，兗州幕府留於兗州。
照例，騎兵先行，王桑高梁部騎騾子一起走，步卒與水軍由張賓統帶，輓輸糧草物資，緊跟其後。
臨淄作為齊國舊都，外圍有一系列衛星城池，就蕭悅的行軍路線而言，首先碰上的是高苑（今濱州市鄒平市東北苑城街道）。
此城屬於樂安國，距臨淄百里左右，遠控河濟，北臨巨淀，列戍守津，可斷敵糧道、絕其奔突。
數日後，蕭悅已兵臨高苑城下。
城門洞開，城頭不見一兵一卒。
薛強馬鞭一揚，笑道：「郎君，聽聞曹嶷堅壁清野，退守臨淄，意圖背倚堅城與我軍決戰，沿途的城池都讓出來了。」
蕭悅點頭道：「若我是他，也會集中兵力，分兵防守只會處處漏風。「
說話間，城門中已經有一群人出來，一名老者顫顫巍巍，放聲大呼：「高苑鄉老喜迎王師，願奉上糧兩千石，豕羊各二十頭，以壯軍資。」
「就這麼點？」
桃豹愕然。
「不敢戲耍將軍，實是曹嶷撤軍前，幾將高苑資糧搜刮一空，仆等家裡別說錢糧，就連女子都被搶了不少。
就這麼些糧，還是仆等從地窖中翻找出來。」
那老者放聲大哭。
在老者身後，一群人面色惶恐，不停的磕頭。
話說大軍所向，沿途經過的城池素有勞軍傳統，拿些錢糧出來，趕緊把你送走，換取不要攻城或者踐踏城外的農田。
畢竟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世上哪有那麼多壺漿簞食，喜迎王師？
人家是怕你啊。
花錢消災！
「罷了，罷了！」
蕭悅揮揮手道：「我是兗州刺史蕭悅，今為討平曹嶷而來，諸君的心意我心領了，卻不好再收糧草。
但請諸君緊閉城門，他日破了曹嶷，再與諸君共商地方大事。」
「使君仁義！」
「仆素以為劉玄德乃畫本人物，今見將軍，幾疑劉玄德復生矣！」
「仆等遵奉使君號令，祝願將軍早破曹賊，平定青州！」
人群中，哭聲更盛。
「過一兩日，我大軍將從高苑經過，還望諸君遣派些人丁，幫著輸挽糧草，亦算一功，我們走！」
蕭悅吩囑了句，便勒轉馬頭。
身後騎兵隆隆前行。
留下一眾鄉老們喜極而泣。
這次是真泣了，前面雷聲震天，卻未必下雨。
過了高苑，便是博昌（今濱州市博興縣境），情形大體與高苑差不多，曹嶷已經撤兵了，城中父老出來勞軍，蕭悅依然不收，只囑咐出丁，幫助輓輸糧草。
臨淄的防禦體系分為三個層級，最外層便是高苑至博昌，守的是濟水沿岸，中線是東安平（今淄博市臨淄區東北皇城鎮境）至廣縣，距臨淄六十到四十里之間。
廣縣的邊上，便是正在修築的廣固城。
中線也被曹嶷放棄了，主要是廣縣雖然依堯山，帶陽水，卻是地處於平原上，本身城池無險可守。
唯一所恃者，便是堯王山，當有敵軍攻打縣城時，堯王山上屯駐的大軍從山上下來，攻敵側翼。
可這也要看能否攻的動。
以雙方兵力對比來看，大概率攻不動，屯駐堯王山上的軍隊，就成了孤軍，一旦被圍困，就會重演街亭一役，斷食斷水，不得不豕突下山，或者索性投降。
經過艱難的選擇，曹嶷還是放棄了廣縣。
究其根源，是蕭悅來的太快了，未能讓他把廣固築好。
否則廣固築成，局勢將大變，他連臨淄都會放棄。
此時，全軍擦著廣縣而過，看著位於廣縣西北僅五里不到的廣固城粗胚，王桑不由道：「曹嶷還是有眼光了，倘若此城築成，郎君欲下青州，不知多費幾番手腳。」
高梁也道：「曹嶷早有不軌之心，此城始築於永嘉五年，那時大將軍才剛剛遣他來青州主持諸般事宜。
虧得他在青州立足未穩，又愛惜羽毛，不敢過於徵發民力，以致城池修築緩慢，不知當時若知今日，心裡可有悔？」
在這時代築城，如果對質量要求不高，手頭又有大量民夫，三個月到半年，就能修築一座方圓兩里的城池。
但廣固位於堯王山以南，四周又是絕澗，取土困難，修築起來慢如蝸牛，眼下的廣固，城池只修了半片，內里的屋舍宮室反而有了些規模。
難怪會放棄。
這根本沒法守啊。
蕭悅道：「曹嶷為得青州，向士族讓利頗多，如對臨淄劉氏，東萊王氏、伏氏，樂安孫氏等青州士族多有縱容。
不僅保留州郡故吏，許其自治，又辟舉士族子弟入軍府州府，許以官位爵秩，掌領兵之權。
如今曹嶷門下，多為劉氏、房氏、孫氏、伏氏、王氏與鞠氏子弟，幾無徵發人丁錢糧之事。
又積極向江東靠攏，獲琅玡王承制授為青州刺史。」
明預從旁道：「仆亦聞，臨淄、廣縣、巨淀湖、濟水沿岸的良田、陂塘、鹽田多為士人所有，曹嶷不抄沒、不重稅，允許士人壟斷漁鹽糧貿。
其軍咨祭酒、從事中郎、主簿、參軍等，優先辟用青齊高門。
又輕賦役，優待士人。
其田租相比國朝減半，只征什一稅，士人私田、蔭戶少征或免徵，徭役只征編戶，不徵士人部曲、佃客。
築廣固城時，士人免役，又承認士人隱匿依附人口為私屬，不括戶、不追稅。
且州府屯田於淄水、時水、陽水兩岸，與士族分成，糧谷、布帛州六民四，士族莊園免稅免役，地方獄訟多由士族自決，州府不輕易治士族重罪，以安撫為主。
論起優待士人，國朝亦遠不及也。」
蕭悅搖頭道：「光是優待又有何用，曹嶷因見苟晞之敗，入了歧途，卻不知世間事，貴乎中庸，枉他自稱飽讀詩書，我看這書是讀到狗身上去了。
曹嶷若是敗於我手，無非一死而己，卻給我留下個爛攤子，青州大小士族，皆受他優待，我若是按照國朝的規矩來約束，必然上下不滿。
畢竟吃過了精米，誰也不願再退回去吃糠。
而更有慮者，是青州士人未必真心擁戴他，見我軍勢大，列出條件來投，我若給了他們見面的機會，再不允其所求，怕是一個屠伯的帽子，就要扣到我頭上來了。
此皆曹賊害我！
故而此戰，必須打的乾淨利落，不能給青州士人投我的機會，這塊地方，已經被曹嶷玩壞了，我倒要看看，曹嶷到底能聚起多少兵馬。」
眾人都能感受到蕭悅對曹嶷的恨意，均是心中一凜。
也確實，曹嶷壞了規矩，既便琅玡王在江東舉日維艱，對東吳士族也是又拉又打，彼此間的爭鬥從未停歇。
哪象曹嶷這樣，簡直是把青州士人當爹供起來，這無疑給後續的統治者上了難度。
蕭悅對曹嶷有好感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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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羊、諸葛、鮑氏為首的泰山士族豪強軍，水軍五千，徵發各家僮僕丁壯兩萬餘，合計近八萬兵力，浩浩蕩蕩開去。
這近乎於碾壓性的力量。
李頭與新近編練的於藥泰山營留下來守城。
幕府成員大部分留了下來，畢竟兩地很近，蕭悅要帶，也是帶將軍府過去，兗州幕府留於兗州。
照例，騎兵先行，王桑高梁部騎騾子一起走，步卒與水軍由張賓統帶，輓輸糧草物資，緊跟其後。
臨淄作為齊國舊都，外圍有一系列衛星城池，就蕭悅的行軍路線而言，首先碰上的是高苑（今濱州市鄒平市東北苑城街道）。
此城屬於樂安國，距臨淄百里左右，遠控河濟，北臨巨淀，列戍守津，可斷敵糧道、絕其奔突。
數日後，蕭悅已兵臨高苑城下。
城門洞開，城頭不見一兵一卒。
薛強馬鞭一揚，笑道：「郎君，聽聞曹嶷堅壁清野，退守臨淄，意圖背倚堅城與我軍決戰，沿途的城池都讓出來了。」
蕭悅點頭道：「若我是他，也會集中兵力，分兵防守只會處處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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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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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戲耍將軍，實是曹嶷撤軍前，幾將高苑資糧搜刮一空，仆等家裡別說錢糧，就連女子都被搶了不少。
就這麼些糧，還是仆等從地窖中翻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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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世上哪有那麼多壺漿簞食，喜迎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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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
蕭悅揮揮手道：「我是兗州刺史蕭悅，今為討平曹嶷而來，諸君的心意我心領了，卻不好再收糧草。
但請諸君緊閉城門，他日破了曹嶷，再與諸君共商地方大事。」
「使君仁義！」
「仆素以為劉玄德乃畫本人物，今見將軍，幾疑劉玄德復生矣！」
「仆等遵奉使君號令，祝願將軍早破曹賊，平定青州！」
人群中，哭聲更盛。
「過一兩日，我大軍將從高苑經過，還望諸君遣派些人丁，幫著輸挽糧草，亦算一功，我們走！」
蕭悅吩囑了句，便勒轉馬頭。
身後騎兵隆隆前行。
留下一眾鄉老們喜極而泣。
這次是真泣了，前面雷聲震天，卻未必下雨。
過了高苑，便是博昌（今濱州市博興縣境），情形大體與高苑差不多，曹嶷已經撤兵了，城中父老出來勞軍，蕭悅依然不收，只囑咐出丁，幫助輓輸糧草。
臨淄的防禦體系分為三個層級，最外層便是高苑至博昌，守的是濟水沿岸，中線是東安平（今淄博市臨淄區東北皇城鎮境）至廣縣，距臨淄六十到四十里之間。
廣縣的邊上，便是正在修築的廣固城。
中線也被曹嶷放棄了，主要是廣縣雖然依堯山，帶陽水，卻是地處於平原上，本身城池無險可守。
唯一所恃者，便是堯王山，當有敵軍攻打縣城時，堯王山上屯駐的大軍從山上下來，攻敵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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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艱難的選擇，曹嶷還是放棄了廣縣。
究其根源，是蕭悅來的太快了，未能讓他把廣固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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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全軍擦著廣縣而過，看著位於廣縣西北僅五里不到的廣固城粗胚，王桑不由道：「曹嶷還是有眼光了，倘若此城築成，郎君欲下青州，不知多費幾番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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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代築城，如果對質量要求不高，手頭又有大量民夫，三個月到半年，就能修築一座方圓兩里的城池。
但廣固位於堯王山以南，四周又是絕澗，取土困難，修築起來慢如蝸牛，眼下的廣固，城池只修了半片，內里的屋舍宮室反而有了些規模。
難怪會放棄。
這根本沒法守啊。
蕭悅道：「曹嶷為得青州，向士族讓利頗多，如對臨淄劉氏，東萊王氏、伏氏，樂安孫氏等青州士族多有縱容。
不僅保留州郡故吏，許其自治，又辟舉士族子弟入軍府州府，許以官位爵秩，掌領兵之權。
如今曹嶷門下，多為劉氏、房氏、孫氏、伏氏、王氏與鞠氏子弟，幾無徵發人丁錢糧之事。
又積極向江東靠攏，獲琅玡王承制授為青州刺史。」
明預從旁道：「仆亦聞，臨淄、廣縣、巨淀湖、濟水沿岸的良田、陂塘、鹽田多為士人所有，曹嶷不抄沒、不重稅，允許士人壟斷漁鹽糧貿。
其軍咨祭酒、從事中郎、主簿、參軍等，優先辟用青齊高門。
又輕賦役，優待士人。
其田租相比國朝減半，只征什一稅，士人私田、蔭戶少征或免徵，徭役只征編戶，不徵士人部曲、佃客。
築廣固城時，士人免役，又承認士人隱匿依附人口為私屬，不括戶、不追稅。
且州府屯田於淄水、時水、陽水兩岸，與士族分成，糧谷、布帛州六民四，士族莊園免稅免役，地方獄訟多由士族自決，州府不輕易治士族重罪，以安撫為主。
論起優待士人，國朝亦遠不及也。」
蕭悅搖頭道：「光是優待又有何用，曹嶷因見苟晞之敗，入了歧途，卻不知世間事，貴乎中庸，枉他自稱飽讀詩書，我看這書是讀到狗身上去了。
曹嶷若是敗於我手，無非一死而己，卻給我留下個爛攤子，青州大小士族，皆受他優待，我若是按照國朝的規矩來約束，必然上下不滿。
畢竟吃過了精米，誰也不願再退回去吃糠。
而更有慮者，是青州士人未必真心擁戴他，見我軍勢大，列出條件來投，我若給了他們見面的機會，再不允其所求，怕是一個屠伯的帽子，就要扣到我頭上來了。
此皆曹賊害我！
故而此戰，必須打的乾淨利落，不能給青州士人投我的機會，這塊地方，已經被曹嶷玩壞了，我倒要看看，曹嶷到底能聚起多少兵馬。」
眾人都能感受到蕭悅對曹嶷的恨意，均是心中一凜。
也確實，曹嶷壞了規矩，既便琅玡王在江東舉日維艱，對東吳士族也是又拉又打，彼此間的爭鬥從未停歇。
哪象曹嶷這樣，簡直是把青州士人當爹供起來，這無疑給後續的統治者上了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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