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以南陽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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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蕭悅便有書信來,邀樂凱往穰城一敘。

  樂凱持著手書,找到樂桃姬,笑道:「果如阿妹所想,使君邀我去穰城,必有要事託付,對了,范陽王妃要不要同去探望使君,阿妹不妨問一下。」

  樂桃姬能猜出大兄的想法,無非是給自己創造機會,叫上盧暮,不至於太突兀,本來她的內心極度自卑,從不敢在蕭悅面前有任何表示。

  冬天在梁縣時,有時補習幾何到深夜,一男一女,挑燈獨處,氣氛總會有些旖旎,蕭悅便是被她的美貌吸引,漸漸地肩挨著肩,靠了過來。

  而她總是會於不經意拉開距離。

  她不願被看輕,可此時也不知怎麼回事,點頭道:「那妹去問一下。」

  樂凱笑道:「明日一早便走,請轉告范陽王妃,莫要耽擱了。」

  「嗯!」

  樂桃姬輕點螓首,轉身而去。

  穿梭庭院時,又是禁不住的暗罵自己不爭氣,也許,還是有些期待的吧。

  盧暮住她隔壁,當樂桃姬找來,道出來意之後,神色有些古怪,那明亮的眼眸在樂桃姬身上繞個不停。

  直到樂桃姬吃不消了,粉面布上了一絲暈紅,眸中也有了些羞惱之色,才噗嗤一笑:「好些時日不見,倒是想念的緊,桃姬一併去罷,總是悶在家裡,不如出門散散心,看看郎君有沒有搶別人家的娘子。」

  樂桃姬總覺得盧暮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心虛的半側著的腦袋,臉頰也越發紅潤。

  「挺美的!」

  盧暮上前,輕攬著那纖細的腰肢,替樂桃姬捋了捋略有些散落的秀髮。

  ……

  次日一早,樂家已在礓水岸邊備好了數艘船,一行百來人,順流而下。

  礓水的水量本來不大,但夏季多場暴雨過後,水量暴漲,幾十里的路程快的很,當天傍晚,就抵達了穰城。

  蕭悅將眾人引入縣牙,並找來樂肇作陪。

  園圃已經粗粗拾掇了一番,蕭悅著人將雜草撥去,池塘也清過淤了,堆壘的各種雜物都搬去了外間,顯得整潔了許多。

  如今的牆頭,爬滿了甜瓜藤子,開著鮮艷的黃花,一隻只碧綠的小甜瓜孕育而出,池塘里碧波蕩漾,偶見魚兒浮上水面。

  於一顆大樹下,僕役搬來案幾,奉上酒食,頗有幾分家宴的味道。

  「桃姬,我們去和郎君坐一起吧。」

  盧暮妙眸一轉,牽著樂桃姬就走過去。

  樂桃姬頓覺心臟似欲破腔而出,可是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樂凱樂肇倆兄弟相視一眼,均是暗暗點頭。

  他們這個妹妹,天生麗質,嫁給了成都王穎,本以為司馬穎乃武帝之子,能成大事,可誰料,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曾幾何時,司馬穎敗趙王倫,於國朝有擎天之功,為人又謙虛簡讓,聲望極高,當時司馬穎二十三歲,前途一片大好。

  但是,自此之後,竟然驕奢淫逸,耽於享樂,又橫徵暴斂,致使人心大失。

  永安元年(公元304年),司馬越聯合陳眕、上官巳等人,擁惠帝,發兵十餘萬攻打鄴城,迎來了盪陰慘敗。

  惠帝中箭負傷,司馬越逃回老家。

  既而司馬騰聯合王浚攻司馬穎,穎軍大敗,盧志勸說司馬穎奉惠帝回歸洛陽,之後司馬穎被張方挾持,隨惠帝去了長安,不久後,被廢皇太弟之位。

  永興二年(公元305年),河北人又懷念起了司馬穎,遂有公師藩挾石勒等人起兵,司馬顒遂遣司馬穎返鄴,督河北軍事。

  不料司馬顒也吃了敗仗,這時候的司馬越,神擋殺神,佛擋軾佛。

  剛剛抵達洛陽的司馬穎被迫回返長安,及司馬越遣祁弘攻破長安,司馬顒與司馬穎又由華陰經武關出新野。

  時荊州刺史劉弘謝世,州司馬郭勱欲迎立司馬穎為新主,治中郭舒奉劉弘子劉璠討伐郭勱,將之斬殺。

  隨後有詔,命南中郎將劉陶捉拿司馬穎,司馬穎因而拋棄母親和妻子,與兩個兒子司馬普及司馬廓北奔,於頓丘被俘,不久身死。

  樂氏兄弟曾多次討論過司馬穎此人,最終只是扼腕嘆息,大好機會被白白錯過了,主要還是不當人。

  只要稍微做個人,大好局面,怎麼可能會輸?


  與司馬穎相比,蕭悅各方面強了太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出身低,可妹妹都這樣子了,還能怎麼要求呢?

  樂桃姬未在蕭悅身邊就坐,中間隔著個盧暮。

  席間,天南地北,海侃一通,蕭悅前世愛看古籍,除了紅樓夢,世說新語也常常翻讀,此時,各種典故,信手拈來。

  令人側目。

  這年頭,消息閉塞,談資豐富也是一種本事,尤其蕭悅並非空泛的談,而是言之有物。

  酒後三巡之後,樂凱終於找到機會,問道:「不知使君相召是為何事?」

  蕭悅道:「近來據探馬來報,襄陽兵馬調動頻繁,又捉了樵採的軍卒拷訊,得知江陵一帶,每逢風平浪靜之時,都有舟楫北上渡江,載來大批糧秣器械與軍卒,經漢水搬運往襄陽。

  我料王處仲於夏水枯竭之前,必會揮軍來攻。

  而淯水經新野,至襄陽注入漢水,今我欲將宛城託付長史,聯合南陽豪族與應思遠共守之,以防江東兵溯淯水北上攻打宛城,我自頂在穰城,不知長史可敢接下?」

  樂凱心頭大震!

  果然,府君這是要將宛城讓給自己了。

  換言之,打退了江東兵之後,即便蕭悅身為府君,也不太可能隨隨便便從南陽豪族手裡將宛城索要回去。

  否則就是壞了規矩,會引發眾怒。

  蕭悅又道:「我憂心北事,不會在南陽停駐太久,待打退了王處仲,即與應思遠回河南,南陽還要靠長史幫我守著,一應僚屬,盡可自辟,他日北伐建功,必不薄待樂氏。」

  樂凱難掩內心激動,長身而起,鄭重施禮:「府君既有重託,仆敢以頭顱作保,必不教南軍北上寸步。」

  「南線但守著穰城與新野即可,長史快快請坐。」

  蕭悅笑著擺了擺手。

  落坐之後,樂凱又道:「要不要將梁芬與傅祇尋來,這二人乃台閣重臣,喝斥之下,王處仲或不敢造次。」

  「不忙!」

  蕭悅沉吟道:「先看看王處仲兵勢如何,若好打,就全力打,不好打,再把梁公與傅公請來也不為遲。」

  「此策甚妙!」

  樂肇拊掌笑道:「南人作戰,多倚仗強弓硬弩,而南陽正值秋汛,倘於暴雨天裡,揮師進擊,破之不難也。」

  弩臂弓梢,要用到大量的膠,遇水會影響粘合度,而且弓弦弩弦,全是麻繩,不能浸水,暴雨天氣里,弓弩沒法使用,等於把江東軍廢了一半。

  「哈哈,王敦無端進犯,天公也看不下去,必作美也。」

  蕭悅哈哈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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