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苟晞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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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彌的攻城之戰已經打了兩天了,雖然戰況激烈,也曾數次攻上城頭,卻均是被苟晞趕了下來。

  「王彌的老營可曾動用?」

  蕭悅聽完匯報,看向劉靈。

  劉靈道:「肯定不曾,不然許昌處處漏風,苟晞就那點兵力,連一天都守不住。」

  「王彌既不肯出全力,到底要做什麼?「

  蕭悅又向左右看去。

  身邊除了他的部將、吏員,還有李惲和郭虞,以及特意趕來,看苟晞如何死的潘滔。

  潘滔對苟晞深恨之!

  在司馬越還沒死的時候,苟晞便遣帳下閻弘率輕騎突入洛陽,欲擒殺潘滔,潘滔先一步逃了,不過他的好友,尚書劉會、侍中程延等越府留守人員逃避不及,全都被殺。

  隱約間,蕭悅已經成了這支隊伍的主心骨,眾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畢竟一場接一場的勝利,有力地證明了蕭悅的能力。

  潘滔這時便道:「當初苟晞在廣縣城下,率數千精兵偷襲曹嶷大營,曹嶷猝不及防,被殺的潰不成軍,卻是突來一陣狂風,天地間飛砂走石,幾不能視物。

  苟晞的兵在曹嶷大營里胡亂突馳,竟全軍覆沒,苟晞僥倖帶少數隨從一路西逃,留守廣縣的苟純聞之,亦棄城逃跑,守軍悉降曹嶷,至此,苟晞被逐出青州……」

  很多人並不清楚苟晞被逐出青州的直接根由,包括蕭悅在內,均是聽的津津有味。

  潘滔也帶著幾分得色捋起了鬍鬚,繼續道:「苟晞有天子密詔,遂憑密詔在高平境內驀得了數千兵馬。

  後輾轉至邸閣(位於河南開封通許縣南),又收邸閣守軍數千及糧草器械,兵力有了近萬,本欲奉詔往洛陽護駕,但洛陽死地耳,其麾下亦有人力勸,遂駐於蒙城。

  苟晞在青州納的姬妾女樂已盡數丟棄,卻是於蒙城廣納女樂妓妾,耽於享樂。

  主將如此,手中的兵又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故而……王彌猛攻不下,不出有二。

  一是消耗丁口,節省糧食。

  二是未必想取苟晞性命,只欲將苟晞逼走,而苟晞除非退入內城,否則撐不了幾日,怕是早晚會走。」

  「此言甚是!」

  蕭悅沉吟道:「王彌新得朝廷之職,或許有所忌憚,那依潘公之見,苟晞會往哪裡逃?」

  潘滔道:「王彌在南頓仍留有兵力,南下是不敢的,西進怕也沒了心氣,北上更是不知所謂,難道去河北與石勒爭鋒?

  因此多半會退回兗州,或者梁國、譙國一帶,畢竟苟晞曾做過兗州刺史,在當地還是有一定的名望。」

  「好!」

  蕭悅點頭道:「全軍準備一下,把驢騾馬匹集中起來,會騎馬的,全都帶上,午後用過膳,攜十日食水,一路東行去堵苟晞!」

  「諾!」

  眾將紛紛拱手,去做準備。

  如今蕭悅軍中,有正兵四千,輔兵兩千多,李惲有兩千五百軍,郭虞有一千部曲,另有五千多收自石勒的降卒。

  總兵力超過一萬五千。

  蕭悅不想等了,每日人吃馬嚼,看著糧食一天天的減少,靡耗實在是太大。

  午後用了膳,總共湊了近六千人,其中有千人來自於降卒,匈奴人和雜胡全員入伍。

  畢竟石勒走了,蕭悅也可以相對放心的使用他們。

  雖然人人有馬,卻只有單馬,騎乘個數十里,就得下來放馬兒啃草,再餵些豆子,驢騾合計有兩千來頭,馱著兵甲食水和箭矢,浩浩蕩蕩地奔行而出。

  營地暫時交由劉龍節制,王常輔之,著其勿要懈怠。

  畢竟苟晞的去向只是猜測,萬一此人不走尋常路,率兵殺來,被偷了老巢那可是怡笑大方了。

  ……

  「小將軍整軍出征了!」

  君子營中,程遐憑高遙望,見部伍整肅,出谷揚塵,回頭喚道。

  「哦?」

  徐光微愕,問道:「晉軍當擊何人?王彌或是苟晞?」

  「必是苟晞,越府與晞有舊怨,今晞勢孤力竭,正可乘其弊而覆之,一舉可潰。」

  「君言差矣,苟晞,冢中枯骨耳,何足掛齒?若使吾為將,當伐王彌,彼雖擁眾數萬,然銳卒不過老營數千,破彌而收其部眾,豈非快哉?」


  「取易不取難,先圖苟晞,此乃萬全之策!」

  或許是打發無聊的時間,也可能是參預軍機的老習慣,營中居然熱烈論議起來,要是蕭悅看到,鐵定會驚掉了下巴。

  一晃,三日過去。

  許昌城下,依舊攻勢如潮,苟晞快頂不住了。

  王彌仗著兵多,也不在乎人命,以本傷人,這種打法是非常要命的,偏許昌城周十五里,守御起來處處漏風,又外無援軍。

  荀晞除了退守內城,就只能棄城而走。

  而一旦進內城,以王彌的兵力,可以輕鬆圍個水泄不通,屆時只能被活活困死。

  「明公,許昌不宜再守,今晚便趁夜突圍罷!」

  明預急忙拱手。

  苟晞頭疼的厲害,好幾天過去,他吃住都在城頭,只能趁著王彌攻勢稍緩時假寐片刻,還要巡視各處,以防有人開門迎敵。

  這可不是開玩笑,王彌是正牌豫州刺史,許昌都督,人家回許昌,不是天經地義嗎?

  而他,占著許昌不走,反倒成了惡客。

  他已年屆六旬,筋骨早不如前,精力又大量消耗,不服老不行。

  「也罷,頂住這一波,今夜便走,先去梁國(治所今商丘市睢陽縣商丘古城)落腳。」

  苟晞扶著城垛,擺了擺手,那本是堅毅的面孔,竟似於數日之內蒼老了許多。

  傅宣暗暗嘆息,想苟晞於國朝亂起之時,轉仕於諸王之間,何等風光,又於河北連破公師蕃、汲桑與石勒,掙得了當世韓白的威名。

  鼎盛時,青兗二州盡入囊中,可是隨著與司馬越翻臉,竟然急轉直下,以至連許昌都占不住了。

  『廉頗老矣!』

  傅宣即便不齒苟晞的為人,可心裡仍是微微不忍。

  他清楚,苟晞的心氣被打沒了,就算去了梁國,也不會再有什麼作為。

  當晚,許昌城門大開,各有偏師向北,向西潰逃,苟晞率主力從東門一涌而出。

  王彌雖無意取苟晞性命,但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不會放過,能多扒拉來些人手也是好的,於是縱兵堵截,四處追殺。

  不過許昌以東的地形太平坦了,又是黑夜中,仍是跑掉了不少人,抓住的重要將領,居然是被苟晞囚禁至今的閻享。

  「傳令,收兵罷!」

  眼見夜色已深,王彌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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