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陽翟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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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咣咣!」

  山坡上,銅鑼聲炸響,正於平緩坡地勞作的農人如炸開了鍋般,一窩蜂的向不遠處的塢堡涌去。

  「郎君,這裡有塢堡!」

  劉靈咧嘴大笑。

  行軍作戰,塢堡是血包啊。

  如能攻破,可獲得大量的丁口女子,牲畜財貨,乃至於糧食。

  若是塢堡體系完善,防備嚴密,也可以勒索些錢糧,一般來說,塢堡主都會出血換平安。

  雖然攻打塢堡固然有可能會付出重大代價,但是我不攻你,只在外圍毀壞你的田地,或者長期圍困,讓你無法出堡勞作行不行?

  這已經是出襄城的兩日後了,也是碰上的第一座塢堡。

  蕭悅抬頭看去,只見塢堡建在半山腰兩百來丈處,深嵌入後山,夯土為牆,牆後一張張面孔透著緊張,隱約還傳來呼喝聲。

  牆外面,有及胸高的羊馬牆,專用於放養馬匹牲畜。

  畢竟塢堡空間逼仄,把牲畜牽到堡內養,不僅死亡率大增,人和牲畜混住在一起也非常難受。

  而且羊馬牆後面伏有弓箭手,也能帶來極其可觀的殺傷。

  「吁~~」

  蕭悅勒停馬匹,喚道:「全軍就地休整,錦衛衣隨我上山去探一探。」

  垣巍遲疑道:「郎君,塢堡可非善類,殺人劫財,無所不用其及,多帶些人手吧。」

  「無妨!」

  蕭悅擺了擺手:「我只是與他談一談,人多了會讓他心存顧忌,走罷!」

  一眾親衛連同劉靈,隨蕭悅攀援而上。

  「篤!」

  待靠近羊馬牆時,一枚羽箭落在了蕭悅身前丈許處。

  蕭悅停下腳步,喚道:「本將奮威將軍,南陽太守蕭悅,請問貴家如何稱呼?」

  一名中年文士,站上牆頭,喚道:「仆乃陽翟郭翻,率領族人鄉黨於嵩山築堡躲避亂世,不知將軍為何而來?」

  陽翟郭氏,自漢昭帝起就漸漸起勢,宗族貫穿兩漢,郭嘉、郭圖皆是出自於陽翟郭氏,本朝則陷入了沉寂。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郭氏在陽翟本地,仍是中流門第,只因巨大的仕宦斷層,才致使名位不顯。

  不料這麼大一個家族,竟跑嵩山上當起了塢堡帥。

  歷史上,郭翻在嵩山也沒堅持多久,最終還是率族人南渡了,不久受庾亮賞識,庾亮有文《庾亮薦陽翟郭翻表》流傳下來。

  蕭悅心中一動,這就是人丁啊。

  或許在茫茫嵩山中,如郭氏這類的塢堡並不少,他打算待諸事已畢,好好在嵩山清理下,小塢堡和賊寨,直接攻破,掠取錢糧丁口。

  對於大塢堡,則以勸說籠絡為主。

  隨即便拱手道:「本將受東海王太妃與世子之命,往許昌討石勒苟晞,途經貴家,並無侵犯之意,今願以兵甲肉乾,與貴堡交換些糧食馬料,不知可否?」

  塢堡里,起了些議論聲,郭翻也凝神打量過去。就見蕭悅眉清目秀,眸光沉凝,又透著真摯,不由信了幾分。

  畢竟直接索要,多多少少他也會拿出些,沒必要繞個彎子。

  而且古人很吃臉的,蘭陵蕭氏,承自蕭何與蕭望之,這二人在漢初就是大帥男,顏值高,天然讓人有好感。

  「請將軍稍待!」

  郭翻喚了聲,便道:「開小門,我去會他一會。」

  「不如由兒代阿翁出去。」

  郭翻之子,郭純忙道。

  「誒~~」

  郭翻擺手道:「無妨,吾觀此子,不似那喪氣病狂之輩,再者,為父與越府無怨無仇,他害為父作甚?萬一我若出事,便由你二叔執掌家業,開門!」

  「咯吱吱!」

  邊上的一扇小木門緩緩打開,郭翻帶了幾個侍從和典計出了塢堡,徑直越過羊馬牆,大步前去。

  「郭公好氣魄!」

  蕭悅贊了聲,眸中現出欣賞之色。

  要知道,郭翻的行為,和孤身赴敵營沒什麼區別,只要自己稍有些歹意,就回不去了,甚至還能挾為人質,脅迫塢堡開門。


  當然,蕭悅不會做這種事情,他可不是王彌、苟晞之輩,還是很愛護羽翼的。

  況且作為現代人,最基本的道德觀是有的。

  事實上,現代人的道德水平遠超古代,古籍中,為何大力提倡各種道德典範?

  因為越缺什麼,越提倡什麼,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是現代人難以想像。

  明代常有書生趕考,路過個村莊,然後人沒了。

  郭翻拱手笑道:「將軍既自稱王師,豈會無端加害?」

  「說的也是,郭公請!」

  蕭悅哈的一笑,伸手引路。

  一行人向山下行去,郭翻又打量蕭悅身邊的親衛,但見龍行虎步,步伐整齊有力,不由暗暗點頭。

  尤其是一名長的象熊一樣的漢子,讓他多看了兩眼。

  劉靈留意到劉翻的目光,狠狠回瞪一眼。

  郭翻也不著惱,捋須笑道:「真有許禇之姿也!」

  劉靈一聽就樂了,忙道:「我能當許禇?」

  蕭悅訝道:「你也聽說過許禇?」

  「許禇乃曹孟德帳下頭號猛號,仆怎會不知?」

  劉靈如受了輕視般,大聲嚷嚷。

  蕭悅曬然一笑:「以你之能,當許禇屈才了,且禇子琳未得善終,尤令人扼腕嘆息,你也莫要想著做許禇了,我另有重任交託於你。」

  劉靈問道:「郎君上回就說有重任,不知是何重任?」

  「快了,該告訴你時,自會告之。」

  蕭悅拍了拍劉靈的手臂,便轉頭道:「公居於嵩山,可知山下局勢?」

  「這……」

  郭翻苦笑道:「我家囿於山林峭壁,左近不過探查數十里罷了,對外界實不太知,還請將軍明示。」

  蕭悅徐徐道出自退保廣成苑以來的數場鏖戰,便慨然道:「窮途之厄,今已渡矣,石勒喪師殞眾,已萌北歸之念,本將麾下雖無甚銳卒,猶當再挫其鋒,齧肉飲血,勿使羯奴小覷我中夏兒郎。」

  郭翻渾身微震。

  說話間,一行人已然下了山,蕭悅親自帶著郭翻去撿選。

  兵甲、肉乾,蕭悅軍中多的很,接連幾次勝仗,讓他短期內,再無兵甲之憂,肉乾則來自死去的戰馬。

  可是糧食變不出來啊。

  而郭家,在山坡上能種出糧食,卻種不出兵甲和肉脯,彼此間勻一下,可謂雙贏。

  很快的,就敲定了以五十副鐵鎧,三百副皮甲,一石弓兩百副,兩石弓五十副,各附弓弦十根,箭矢兩百壺,每壺三十枝箭,其餘環首刀、長矛、步槊若干,肉乾百石,交換一萬五千石栗麥雜豆。

  這樣的交換,也說不清誰賺誰虧,只是各取所需。

  郭翻非常滿意,讓人回山上把糧食運下來。

  蕭悅則是道:「郭公若有合適的子侄輩,可薦來我帳下,酌才錄用,倘家裡再有熟悉許昌西部山區的嚮導,暫借於我更是再好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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