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更改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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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點咸菹會好一些。」

  蕭悅從陶罐里夾出一塊咸菹納入口中,再咬了口乾餅,咀嚼起來。

  屠虎遞了雙筷子給荀序,荀序稱了謝之後,也學著蕭悅,夾了筷咸菹入口咀嚼,再撕咬下一塊干餅。

  咸菹的味道酸酸鹹鹹,又帶著些甜,刺激唾液大量分泌,軟化了干餅,居然是越嚼越香。

  二人相對而坐,各自吃了個乾淨,又喝了點清水,蕭悅才問道:「君乃名門之後,怎會投了匈奴人?」

  「哎~~」

  荀序嘆了口氣,面上滿是愧色,苦笑道:「仆也不想,奈何劉儒引兵前來,聲稱劉永明就在不遠處。

  我家部曲不過兩千,連同僮僕不超過萬人,如何抵禦,只得拿出些錢糧丁口予他,仆不幸,被家裡推了出來……」

  蕭悅聽的暗暗搖頭,不過也沒法苛責荀氏,這都是常規操作,匈奴人來了,固堡自守,再給些錢糧丁口打發走人。

  這其實已經比後世的宋明好多了。

  宋明鄉村原子化,固然沒法組織人手叛亂,卻也扼殺了抵禦外敵入侵的根基,這對於華夏民族顯然是倒退,但對於統治者來說,扼制了帝國內部造反的潛力。

  人類的最大問題,便是矯枉過正,所以才提倡中庸,但是真能做到中庸,何其之難?

  蕭悅問道:「劉永明軍中情形如何?可缺糧?」

  「這……」

  荀序沉吟道:「劉曜兵力並不豐厚,匈奴人是純騎兵,近萬,餘眾皆是從河北河南徵發擄掠的丁壯部曲,超過三萬人,作戰談不上章法,也沒那麼忠心。

  至於糧草,應該是缺的,軍中數萬人,每日耗用無度,況且汝穎一帶,不止是他,還有劉粲、石勒和王彌,能搜刮的都搜刮的七七八八了。」

  蕭悅眉心微擰,負手走動,突然道:「依君之意,是要儘量避免劉曜去攻打廣成關,否則他以騎蹙步,驅趕三萬丁壯攻打關城,死多少人他都不在乎,還能少了吃飯的嘴,而我軍兵力有限,經不起耗,即如此,就不給他攻打廣成關的機會。」

  荀序瞠目結舌。

  天可憐見,我沒這意思啊,怎麼就摁我頭上來了?

  「拿紙筆來!」

  蕭悅喝道。

  「諾!」

  有親衛取來几案紙筆。

  蕭悅伏案書寫了一封信函,以火漆封好之後,交給兩名親衛,叮囑道:「速回營,交給王中尉!」

  「諾!」

  那兩名親衛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荀序目送著兩騎漸行漸遠,嘆了口氣道:「仆生於太康盛世,彼時人煙稠密,市集繁華,鄉土桑林田畦,阡陌縱橫,風俗歌舞,旦夕可聞。

  可這才多少年過去,我壯美中夏,竟處處腥膻,百里無人煙,路途有骸骨,可悲,可恨,哎!」

  「會好起來的!」

  蕭悅陪著嘆了口氣。

  荀序不抱太大的指望,只是不停地嘆息,眼淚都出來了,好一會,待情緒穩定了,才問道:「將軍怎會在這裡?」

  「我軍從廣成苑來,是為摸一摸劉曜的底細……」

  蕭悅徐徐道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荀序神色數變。

  待聽得天子、荀藩、荀組與荀崧均安然無恙時,又連連吁氣,肅容起身,向蕭悅一揖到底:「將軍於國朝有大恩,仆雖不才,亦拜之為謝。」

  「君快快請起!」

  蕭悅扶起荀序,笑道:「此非我一人之功,實乃上下戮力同心,今有君來,廣成苑實力又增強了一分,幸矣!」

  「郎君,那匈奴將領帶來了!」

  這時,又有親衛來報。

  蕭悅看去,就見劉儒五花大綁,奄奄一息,被拖了過來。

  「可曾拷問過?」

  蕭悅問道。

  那親衛道:「拷訊過了,倒是嘴硬的很,除了說自己叫劉儒,只求速死,不肯多說,被打狠了,還罵人,若非要拷訊,早把他舌頭割了。」

  「呵,劉儒,你也有今日!」

  荀序眼裡射出仇恨之色。


  「但死而己,何懼之有?」

  劉儒哈哈笑道:「反是你這小兒,唯唯諾諾,卑躬屈膝時的樣子怎麼就忘了?」

  荀序大怒,因羞憤,臉都漲的通紅。

  蕭悅不由對劉儒有了幾分欣賞之意,不過欣賞歸欣賞,該殺還是要殺,於是道:「可敢殺了他?」

  「有何不敢?」

  荀序重重拱手,就取來一把環首刀,照著劉儒的脖子劈去。

  「哧~~」

  鮮血四濺,卻是沒砍斷。

  劉儒疼的大叫。

  畢竟砍頭的技術含量非常高,一般人還真砍不了。

  荀序又是一刀砍下!

  ……

  劉曜遊走在劉儒營中,但見處處灰燼與乾涸的血跡,屍體正在被清運,那面容的怒火是越來越盛。

  「大王!」

  姜飛匆匆趕來,拱手道:「損失清點出來了,劉儒將軍帳下的兵馬,陣亡超過一千五百騎,丁壯勞役死了近千人,餘眾皆不知所蹤,上百女樂也沒了,劉儒的屍體並未找到,生死不知。」

  「糧草呢,還剩多少?」

  劉曜問道。

  姜飛道:「虧得大部都運進了城裡,營中原有兩萬石糧,被燒了大半,還剩五千石左右,不過馬料仍在,或是倉促間未被敵軍尋到。」

  劉曜目光,越過半毀的木柵,望向了兩里外的汝水上游。

  那裡,岸邊泊著木筏,還有數千兵馬。

  「可知是何方的兵?」

  劉曜又問道。

  姜飛遲疑道:「仆思來想去,必是從廣成苑而來,難道大將軍已經敗了?可為何不捎個信給大王?」

  「呵,呼延晏,好的很!」

  劉曜咬牙切齒。

  其實他清楚,劉聰對他是有些猜忌的,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呼延氏揣摩上意,輕忽於他並不令人費解。

  別的領軍大將,麾下都有數萬精騎,即便石勒的騎兵集中起來,都有兩三萬之眾,而他始終只是萬餘,步卒還要自己收攏徵發。

  再想到今上自登基以來,喜怒無常,沉迷女色,殺人全憑喜好。

  前不久,因拓跋氏與劉琨內外夾擊,圍攻晉陽的大軍失利,平北將軍卜珝先潰,主帥靳沖斬之,收攏殘兵徐徐而退。

  劉聰大怒,遣使以靳沖擅殺大將為由斬之。

  又以魚蟹不供,斬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劉攄。

  再以溫明、徽光二殿未成,斬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

  如此殘酷嗜殺,豈不令人齒冷?

  「傳令,速餵馬匹,騎兵準備出戰,孤倒要看看,究竟是何許人敢來擄孤的虎皮!」

  劉曜回頭喝道。

  「諾!」

  有親衛策馬離去。

  營中陡然忙碌起來,隊隊騎兵匯聚,掏出豆子餵馬。

  馬料也是重要財產,劉儒的營地被攻破了,剩下大把馬料,不吃他的還吃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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