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梁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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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衛將軍來了!」

  梁蘭壁呆呆跪坐在榻上,打發時日,這時一名宮女探頭喚道。

  「哦?」

  梁蘭壁向外一看,正見梁芬提著個陶罐走來。

  「阿父怎麼來了?」

  梁蘭壁連忙起身相迎。

  梁芬看著愛女那枯瘦的容顏,面上還有尚未散盡的淤青,不禁心如刀絞。

  他最後悔的,便是將愛女嫁予了司馬熾,可當時,司馬熾只是藩王,誰能想到會當皇帝呢?

  『時也,命也!』

  梁芬暗嘆了聲,便勉強笑道:「為父給你送些鹿羹過來,快趁熱吃了罷。」

  梁蘭壁頗為動容。

  宮裡用度短缺,她是知道的,而她又不受天子寵愛,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這一罐鹿羹對她的吸引力尤為的大。

  不過仍是問道:「阿父吃過了麼?」

  梁芬道:「在家吃了。」

  梁蘭壁又道:「陛下吃了麼?」

  「哼!」

  梁芬面色陰沉下來,哼了聲:「前幾日便吃過了。」

  三日前,他給天子送了罐鹿肉,其中是有梁蘭壁一份的,可昨日他打聽到,天子壓根就沒與梁蘭壁分食,只得厚著臉皮,向王玄又討要了些,但已經是燻肉了,於是做成鹿羹,給女兒送來。

  梁蘭壁面色一黯,大體上猜出了緣由。

  有宮女拿來碗碟,接過梁芬手上的陶罐,倒了滿滿一碗奉上。

  梁蘭壁就覺肉香撲鼻,卻是莫名的鼻子一酸。

  自己貴為皇后,不該過這樣的日子啊。

  「阿父哪裡來的鹿肉?」

  梁蘭壁問道。

  梁芬徐徐道出鹿肉的來歷,又把這幾天來蕭悅造出的聲勢說了說,末了,便嘆了口氣道:「可惜蕭郎乃越府之人。」

  梁蘭壁苦笑道:「東海王薨於項城,王妃卻留於洛陽,不敢隨太尉赴東海,可見已於東海王幕府起了裂痕,現今時勢艱難,哪還有什麼門戶之見?」

  梁芬暗道了聲可惜。

  倘若擱在太平盛世,就自家女兒這見第,必為一輔佐君王的賢內助。

  可惜!

  這該死的世道。

  「快吃罷,吃過隨為父去拜見天子!」

  梁芬又道。

  「嗯!」

  梁蘭壁輕點螓首,捧起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把一大碗羹吃的乾乾淨淨,肚子裡面曖烘烘的,全身說不出的舒服。

  回想起來,至少有大半月沒吃過肉了吧?

  「小女用好了!」

  梁蘭壁放下碗,接過宮女遞來的布巾,擦了擦嘴角,遞還回去後,便道:「你們都趁熱吃了吧。」

  「謝皇后賜食!」

  宮女們又驚又喜,屈膝施禮。

  梁芬看的心裏面直泛酸水,遙想當年太康盛世,滿朝公卿何曾想到堂堂皇后宮中人竟會因一碗羹感激泣零?

  「阿父,走罷!」

  梁蘭壁帶上些宦人宮女,與梁芬向昭陽殿行去。

  青石板的縫隙里,生有一蓬蓬的野草,有些還開著花,沿途草叢中,不時就哧溜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竄過去了。

  甚至偶爾還有會撕打聲傳來,就見到草叢中有兩條黑影滾作一團,厲聲嘶叫。

  這哪裡是皇宮禁苑?

  梁芬麻了!

  沒一會子,父女倆來到昭陽殿。

  此殿是皇帝的寢殿,卻見殿中燈火通明。

  遠遠望之,天子高踞龍床,下首有司徒傅祗、河南尹劉默、尚書左僕射和郁、尚書右僕射曹馥、尚書閭丘沖、右光祿大夫,司隸校尉劉暾、衛尉盧志、侍中荀菘等官員。

  「諸公怎麼都來了?「

  梁芬壓低聲音,向一名守在陛下的宦人問道。

  那宦人道:「青州苟晞有使前來,欲迎陛下遷都倉垣(今河南開封市西北),如今苟晞正駐軍倉垣。


  梁芬神色微變,隨即道:「速去通報!」

  「諾!」

  那宦人步上台階,在外喚道:「陛下,皇后與衛將軍來了!」

  「進來!」

  司馬熾喚道。

  父女二人進殿,梁蘭壁向上屈膝施了一禮,就徑直登上台階,跪坐在天子身側。

  天子厭惡地瞪了一眼。

  毫不掩飾!

  梁芬差點上頭,但還是施了一禮,就於自己的位置就坐。

  司馬熾道:「卿來的正好,苟道將遺使入都,言說已遺部將劉會率五百銳卒,糧千石不日後前來,欲迎朕往倉垣,卿如何看待?」

  梁芬沉吟道:「陛下可願前往?」

  司馬熾道:「難得苟道將還對朕懷有赤誠忠心,朕便成全他又如何?」

  「陛下不可!」

  傅祗揮手道:「苟道將乃虎狼之性,先與越合,後受越猜忌,遂反目成仇,如今雖明著奉迎陛下,實則欲暗行曹孟德故事,陛下不可身入虎穴!」

  司馬熾隱有不豫之色。

  說句難聽話,以現有的處境,哪怕是讓他當漢獻帝他也願意。

  更何況大晉朝並沒有曹孟德這樣的人物。

  拿苟晞去比曹孟德,怕是老曹的棺材板都壓不住。

  甚至他還打算去了倉垣之後,擇機奪了苟晞的兵權呢。

  閭丘沖也道:「陛下確宜三思,苟道將居心如何,姑且不論,但倉垣距河北僅一步之遙,陛下若去了倉垣,可得安寢否?」

  「這……」

  司馬熾遲疑了。

  是的,石勒已經全占河北,河南也受其侵逼,連許昌都丟了。

  雖然項城有越賊留下的數萬大軍,可那些兵多半要回東海,與他毫無關係。

  他不敢想像如果石勒來攻,東海會否發兵來援。

  說到底,北方的局勢太過於險惡。

  梁芬從旁道:「陛下,近來坊間有傳言,東海王妃欲避往廣成澤,臣仔細考慮過,廣成澤土地肥沃,漢代便是皇家園林,稍作拾掇,即可安置。

  且有廣成關之險,陛下不如也暫時避去。」

  「哼!」

  和郁哼道:「廣成澤早已荒廢,陛下去那裡作甚?苟道將素以能征善戰聞名,手下又有數萬精兵,奉迎了陛下之後,理當還師青州,何懼勒兵來攻?」

  「此言差矣,苟晞兄弟殘暴不仁,青州民怨鼎沸,當地士人深恨之,怕是在青州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這不恰好,陛下去了青州,斬去苟晞兄弟頭顱,民心必附!」

  「想的美,苟晞豈是易與之輩?」

  階下,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卻無人再提廣成澤。

  梁芬看的直搖頭,待嘩聲漸止,便道:「陛下,不如待太尉回來再作定奪?」

  王衍的家人還在洛陽,司馬熾不擔心王衍一去不歸,而且王衍一派名士作風,比越賊好處些。

  於是道:「且先探聽太尉的行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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