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突發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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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突發奇想

  清早,鷹見愁北坡營地。

  「一!二!三!四!」

  陽光剛剛翻過東面的山脊,斜斜地照進操場,數百名八路軍戰士以排為單位,沿著四百米的環形跑道跑操。一個接一個的小方陣在操場上快速移動,腳步聲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面,就連戰士們呼出的白氣,似乎也節奏一致。

  「抬槍——殺!」

  刺殺訓練區,人形靶前,戰士們手握訓練木槍,前刺後收,動作整齊劃一,殺聲震天。

  更遠的鷹見愁南坡,上百名戰士正在集體匍匐前進,在雪地里硬生生型出七八道筆直的痕跡。

  操場邊,兩道身影慢慢渡著,穿過一個又一個的訓練區。

  周凡偏頭看了眼身邊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咂了下嘴一馮佩喜三天前還躺在手術台上,今天就下地溜達了。雖然步伐很慢,但那股精氣神卻已經回來了,如果不是左前臂還打著繃帶懸吊著,怕是真看不出剛做過一個肩部大手術。

  再偷偷打開馮佩喜的個人信息面板,狀態欄已經從「重傷」變成了「傷勢康復中」,更過分的是,「鋼筋鐵骨」升到了3級一重傷不死,通常都能激發身體素質相關的技能成長。

  「給根煙————」馮佩喜停下腳步,左右看看,右手悄悄捅了下周凡。

  「馮哥,是不是覺得我這煙不錯?」周凡嘿嘿一笑,親自給對方點上煙,「等煙廠正式投產,我給二團送一批過去!」

  馮佩喜沒有接話,抽了幾口,又盯著操場上的隊列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周凡,大冬天的,貓著不動最省勁,一天兩頓稀的就能對付。你倒好,天寒地凍跑得滿頭大汗,一頓能吃三碗飯。你把部隊折騰得這麼熱鬧,費糧。」

  周凡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對方為什麼忽然說出這麼一句。不過,這話他也聽熟悉了,之前老喬也提醒過。

  「保持戰備狀態,比省糧更重要。」周凡換上滿不在乎的表情,「你算算,冬訓期間,一人一天多吃三兩,全團一個月也就多吃一萬斤————上一仗,光在豐樂站和鶴壁集就繳獲了六萬多斤糧,就當是吃鬼子的糧,養八路的兵!」

  「又讓你顯擺上了————反正九龍洞有本錢。」聽著周凡的歪道理,馮佩喜看向操場一側,眉毛微微抬了下,「我聽說,你和三十四團換人了?」

  「嗯,第一批。」周凡朝操場一角努了努嘴,「跑在前面的那一波里就有,在我這兒待滿三個月,再換回去,算是人才交流吧。」

  馮佩喜認出了幾個熟悉的面孔,那是當初三十四團成立時從新一旅一團和二團調出去的骨幹。很快,操場上就傳來幾聲「馮參謀長」的招呼聲。

  「哎,我有時候還真羨慕你,想要打鬼子就能馬上打出去————」馮佩喜坐了下來,手裡的香菸抽得都快燒到手指頭了,才依依不捨地踩滅。

  「嘿,馮哥,你是跟鬼子硬拼的主力部隊,我是到處打游擊的地方部隊,不能比的——

  ——」周凡嬉皮笑臉。

  「你不顯擺會死?」馮佩喜右手直接抽到了周凡的後腦勺上。

  幾秒後,馮佩喜又深深嘆了口氣:「二團在平順縣蹲了好幾個月,其實挺窩囊的————」

  周凡能理解以馮佩喜為代表的二團指戰員心裡的那股憋屈—作為主力團,卻被放在平順縣南部和日偽軍對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關鍵是,居然能在自家根據地被日偽特務打冷槍,真是舉起拳頭都不知道該砸哪兒。

  操場上,跑操聲和喊殺聲還在繼續。馮佩喜望著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側過頭來:「周凡,你之前跟衛旅長說,要去安陽「搬東西」?」

  周凡微微一怔:「是啊,給祁工再搜羅點物資。快的話,月底吧,我已經讓李紅他們去踩點了————」

  「那行,這次我也派幾個人參加!跟你們特戰隊一起干!」馮佩喜吐出一口唾沫,語氣不像是商量,「二團偵察連有幾個好手,進山鑽溝不比任何人差。」

  周凡偏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馮佩喜:「老馮,你還是先把胳膊養利索了再說————而且,你這牛高馬大的,個人形象太明顯了,不適合玩特種作戰。」

  「我說的是偵察連!」馮佩喜沒好氣。

  周凡笑了笑:「行,多一些人,也能多搬一些東西!」

  正說著,一個身影從操場邊快步跑來,棉布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張被寒風凍得發紅的圓臉—是團部衛生隊的護理長葉子。


  葉子跑到周凡面前,先敬了個禮,然後自光直直盯住馮佩喜,語氣嚴肅而急促:「馮參謀長,袁醫生說了,您的傷還是靜養為主,術後一周之內,每天戶外活動不能超過一個小時,您已經超時了。」

  馮佩喜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護理長那張不容通融的臉,又看看周凡:「那————那我到底要多久才能回部隊?」

  「至少一個半月才能取下懸吊帶,剩下的看恢復狀態吧————馮參謀長,衛旅長親口交代,必須痊癒才能離開天宮山!」葉子露出公事公辦的微笑。

  周凡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馮佩喜的右肩:「小葉同志,放心,我親自押他回去!」

  九龍洞東側,一片山坡上,幾排磚瓦房沿著等高線整齊排列,黑瓦青磚,用料紮實。

  這是林縣獨立團衛生隊投入不到一個月的新住院部,越靠近,越能嗅到幾絲蒸醋的氣味。

  住院部的盡頭,一座獨立的病房裡,飄出斷斷續續的日語。

  窗簾半開,陽光斜落在桌面。徐燕坐在桌邊,面前攤開一本筆記本,手裡捏著一支鉛筆,正一字一句地念著。聲音不大,有些生硬,每個音節的尾音都拖得略長。

  「あなたの部隊はどこですか。(你的部隊在哪裡。)

  」あなの————部隊————は————どこ————で。(你的————部隊————哪裡————)

  「あなたの上官は誰ですか。(你的上級是誰。)

  「あなの————上官————は————誰————で。(你的————上級————是——。)

  永吉靠在床頭,腿上蓋著軍毯,微微點頭。他沒有糾正徐燕的發音,只是等對方念完,又用同樣緩慢的語調重複了一遍。

  徐燕低頭在筆記本上做著記號—這些天,只要她有空,就會來找永吉真一學習日語。不過,她不知道永吉到底算自己的同志,還是算戰俘。

  突然,隔壁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碗碎裂的脆響,然後是年輕而憤怒的嗓音,用日語喊著一串急促而含混的句子。最後是一聲壓抑的、幾乎不像人聲的哽咽。

  徐燕趕緊放下本子,衝出了房門。

  走廊上,楊聞玉退了出來,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少女在走廊上站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開。

  「小玉,怎麼了!」徐燕三兩步追上,拉住了楊聞玉的胳膊。

  「燕子姐,我不給鬼子送吃的了!」楊聞玉抹著臉上的淚水,哭哭啼啼。

  很明顯,隔壁一個負傷休養的日軍戰俘又表現出拒不配合的態度,正在發脾氣甩臉色。這樣的日軍負傷俘虜一共有三個,都是從豐樂站抓到的,目前在天宮山看管治療,之後會送到太行軍區政治部去。

  徐燕正要說些安慰的話,就看見永吉拄著拐杖站在了走廊上。

  「永吉先生————」徐燕剛喊出口,永吉就推開房門,慢慢走了進去。

  房間中央,地上散落著一大團飯菜和碎瓷片。靠窗的病床上,一個脖子和耳朵纏著繃帶的年輕日軍二等兵側躺著,雙手抓著枕頭蓋住臉,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永吉把拐杖靠在牆邊,慢慢蹲下身子,調整成跪姿。

  「看看,多新鮮的米飯啊!」

  永吉笑了一下,雙手把散落一地的米飯一點一點攏起來。

  動作很慢,每彎一次腰都不可避免會牽扯到胸腹間還在癒合的傷口。沒有用掃帚,就那麼用手指把散落的米粒和碎瓷片分開,把乾淨的白米飯攏到手心,揉成飯糰,然後直起身,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病床上,年輕的日軍二等兵終於抬起頭一他看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纏著繃帶、頭戴軍官正帽的男子,正把地上的白米飯送進嘴裡,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

  「你————」二等兵嗓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永吉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微微一笑:「我是永吉真一,大日本帝國陸軍工兵准尉。你呢,二等兵?」

  「及川————及川幸————華北鐵道守備第四聯隊,裝甲列車戰鬥兵!」二等兵趕緊離床站直身體,立正抬頭,報出部隊番號時還悲憤地咬了一下牙。

  永吉點了點頭,他知道林縣獨立團在豐樂站摧毀了一列裝甲列車那批挑進山的動輪連杆,據說已經拿去做簡易工具機了。


  「及川二等兵,你知道糧食有多珍貴嗎?這些大米,都是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的。」永吉在地上盤腿坐正,仿佛此地並非病房,而是居酒屋。

  「哈依————」二等兵低下頭,拳頭攥緊,看不清表情。

  十幾秒後,徐燕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和一碟油餅走進房間,放到了床頭柜上。

  私たちは————捕虜を————虐待しません。あなたの傷が————治るまで、ここに————

  てください。」(我們不會虐待俘虜。請你待在這裡,直到你的傷痊癒。)

  徐燕用上了日語,慢慢地、磕磕絆絆地說了兩遍,一字一頓,應該練習了很久。

  說完,徐燕還有些緊張,她不確定自己的語法是否有錯,但目光沒有閃躲,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楊聞玉口中那個一直拒絕配合治療的日軍俘虜。

  二等兵沒有說話,也沒有碰那碗粥,依然偏著頭,臉色很難看。

  永吉站了起來,拄著拐杖朝門口走了兩步:「及川君,讓自己的身體恢復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對你而言,戰爭已經結束了,你不需要再堅持什麼。」

  二等兵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懼:「准尉殿,難道————難道你投降了華國人,背叛帝國了?!」

  永吉沒有回頭,只是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了房間。

  幾秒後,永吉側過頭他又看到了周凡,正陪著另一名高大魁梧的八路軍,靜靜地站在幾米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周凡和馮佩喜並排坐在住院部門口的台階上,嘴裡叼著煙,引得附近走過的幾個偽軍

  ——

  傷兵直吞口水。

  「————他就是那個————那個————」聽完周凡的介紹,馮佩喜張大了嘴巴。

  「嗯,收復林縣的時候,如果不是他,半個縣城都會被鬼子炸上天————觀台鎮裡鬼子倉庫里的炸藥,也是他阻止的————安陽機場鬼子藏了細菌武器的消息,也是他傳出來的————但幸好我來得及時,不然他就和那些細菌武器同歸於盡了。

  「日奸?」好半天,馮佩喜嘴裡才擠出兩個字。

  周凡倒吸一口冷氣,連忙伸手壓住了馮佩喜的嘴:「馮參謀長,馮佩喜同志,我可要批評你了!永吉真一是從日本法西斯和軍國主義的蒙蔽和壓迫中覺醒的戰士!」

  「哦,對對對!覺醒!」馮佩喜訕訕一笑,又回頭看了眼走廊盡頭,「嘶,看不出來,瘦瘦弱弱的,是條漢子————不過,他的華國話說得太順溜了!」

  「嗯,聽說以前是個工程師,還當過老師,張嘴就能背一堆華國古詩。跟他在一起聊多了,感覺我跟個文盲一樣————」周凡笑笑,有些無奈。

  突然,周凡仿佛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體猛地一轉,死死盯著永吉真一的病房方向。

  「對啊,我怎麼忘記了,他是日本准尉,熟悉安陽,如果把他拉進來————老馮,我聽特戰隊的孫指導員說,有日本覺醒軍人加入了八路軍,那就是自己人了————」

  周凡腦子裡浮現出某些畫面,越想越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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