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狂熱,手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3章 狂熱,手術

  短短几分鐘,祁槐林就讓周凡認清了量產步槍的難度有多麼殘酷。

  也許安安靜靜做一個純粹的軍事主官會更好點?

  一種捲土重來的焦慮感,從周凡離開藥王洞的那一刻起,就在腦子裡反覆出現。

  不過,當次日的「聯合兵工廠技術碰頭會」召開後,周凡才發現,自己之前的那點衝動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在造槍這件事上,比他還狂熱的人比比皆是。

  按照第五軍分區修械所蘇所長的說法,沒有蒸汽錘或摩擦壓力機算個吊,幾十個壯漢掄著十斤大錘輪番砸,老道的鉗工師傅只在最後那幾下才上手!

  造槍管也差不多,沒有膛線拉床很正常,有才是意外。人家黃崖洞兵工廠,最初都是純人肉麻繩木導軌手拉機,造一根槍管的時間成本都是以天來算的。也就藥王洞奢侈到沒邊,配上電動機的自製膛線拉機,四個小時出一根槍管還在那矯情!

  什麼零件質量公差一致、保持可互換?想多了!

  在那些沒有標準量具、沒有正規工具機的山溝溝里,能造出一把新槍已經很稀罕了好吧。有講究互換性的時間,還不如多造一把槍出來。指不定人家師傅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磨,還能練手藝呢!

  總之,只要能造出整槍,那說明基本的設備和工藝都跑通了,剩下的產能問題都可以用人力堆出來。你藥王洞真有能力月產一百根槍管,大家合起伙來,其他零件就是三四成的廢品率,也給你弄出一百把整槍!

  一場會議把祁槐林都聽懵了,作為現場絕對的技術權威,他自認為藥王洞的軍工生產已經很「土」了,結果還有一群人比他還「士」得沒邊。

  祁槐林的表達肯定沒錯,但無論是第四軍分區還是第五軍分區修械所的負責人,都架不住能造槍的誘惑。只能說,每一個八路軍軍工人,都有一顆騷動的造槍造炮的心。

  別說等幾個月,就是等一個月都不可能,最好下周就開干一這年頭,一個軍分區修械所一個月能造出十把「單打一」,那都是要向首長報喜的!

  會議開著開著,皮鼎軍、衛傑還有周凡,三個人就默默退場了。守在隔壁,聽著門後的兩位修械所負責人和祁槐林在那兒辯經。

  「————哎呀,祁工啊,能造出整槍,咱就燒香磕頭!不扯什麼公差帶、基軸制了,您就說槍管外圓是多少,我把機匣內孔用鉸刀鉸到比它小五絲,再上砂輪磨,熱油里一滾,咚一聲敲進去,絕對跑不了火!酸洗用的酸您也別操心,我讓人去軍工四所挑!一罈子就夠用一個月!」

  「蘇所長,金所長,我不是反對簡化工藝,也不是怕你們干不出來,我是怕廢料。磨刀不誤砍柴工,多一部好機器,就少用幾分人力,少費幾斤料。」

  「祁工,我的意見和蘇所長一樣,趕早做。您要不放心,工人全到藥王洞集中培訓,絕對不拖後腿————」

  ——

  門的一頭,又傳來兩位修械所負責人輪番轟炸祁槐林的聲音,周凡聽得是滿頭大汗。

  雖然是外行,但周凡這幾個月多少也在祁槐林那裡聽過關於零件品控和精度公差的道理,卻沒想到還有如此粗野的、不講道理的、卻又無比務實的「技術」路線在挑戰祁槐林。

  周凡感覺自己和祁槐林已經很激進了,結果在這些人面前還是屬於「保守派」。

  「周凡,我還以為你全部準備好了。你這一顯擺,把山裡的妖精都勾出來了!你說,我是支持祁工的慢工出細活,還是支持蘇所長他們?」衛傑坐在門檻上,抽著香菸,冷嘲熱諷。

  「我要全部搞定,那就自己做了————一家拿不下,三家湊份子,也算有福同享嘛。」

  周凡摸著鼻尖,很尷尬。

  「老衛,既然蘇所長他們敢打包票,我覺得可以弄。祁工要擴大機器產能,我們也絕對支持,可以從修械所選一些人進藥王洞,合格的就留下————軍工部那裡,我去打個報告,再要點人。真能弄出月產兩百支槍,就抵得上大半個黃崖洞了,一年下來能裝三個團!」

  皮鼎軍靠在牆壁上,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言下之意,頭幾批糙點沒關係,大不了以後再回爐,先把攤子搭起來才是關鍵。

  隔壁,祁槐林和兩位修械所負責人的交流終於心平氣和了,雙方應該達成了共識。接下來的,就是具體的技術問題與生產安排了。

  「行,只要祁工敢點頭,我們就敢做。那個,地方選好了嗎?」衛傑拍拍屁股站起來,守在一邊的謝參謀趕緊拿來地圖。


  「小寨溝,西坪村!」

  聯合兵工廠的選址,周凡可不打算和其他人商量,直接定在小寨溝西坪村西南面的孤石溝,那裡藏著幾次破襲戰繳獲的海量鋼軌和一堆亂七八糟的工業原料,平時藥王洞缺什麼才搬什麼。

  從孤石溝往外走,交通便利。往內走,可以快速疏散到深山裡。而且距離藥王洞也近,今後的技術支持和設備工具的維修都可以就近保障。

  關鍵是,西坪村屬於天宮山根據地範圍,能享受到「巧奪天工」的家園祝福。有了產品質量的加成,指不定祁工擔心的品控問題都能悄然抹掉一大半。

  只要定下生產計劃,祁德昌的工兵連全體出動,再加上管委會組織的工程隊,最多一個月,就能把生產場地給弄出來。

  第四軍分區修械所在平順縣的虹梯關鄉,周凡將聯合兵工廠設在小寨溝,其實對衛旅長有點不太友好。但當周凡提出所有工人的吃喝拉撒都由天宮山全包的時候,反對意見立馬消失。

  至於聯合兵工廠的廠長,周凡選了第四軍分區修械所的金所長。原因很簡單,金所長沒有蘇所長那麼激進,在生產管理和技術問題上,都能接受祁工的指導意見。

  正事安排完,衛傑的話題又一轉:「周凡,我聽皮司令員說,你給三十四團互換了一批排長和班長?」

  周凡愣了一下,輕輕點頭:「是啊,基層幹部和戰鬥骨幹交流。」

  衛傑笑笑,抬手搭上了周凡的肩膀:「新一旅可以嗎,那可是你娘家————」

  周凡一臉苦笑:「衛旅長,一次互換十個排長和三十個班長,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林南獨立營和林縣大隊那裡都還排著隊,要不您再等三個月?」

  「老衛,你真是占不到便宜就算吃虧————」皮鼎軍實在受不了,直接把周凡從對方的胳膊下搶了過來。

  「周團長,山里來信了!」正說著,就見毛連長領著羅滿倉,從院外快步走來。

  「出什麼事了?」看到羅滿倉急急忙忙的樣子,周凡趕緊迎了上去。

  「衛旅長,團長,袁醫生把馮參謀長接回九龍洞了,說是明天一早的手術!」羅滿倉擦著汗,上氣不接下氣。

  「走,去九龍洞!」不等周凡做出反應,衛傑第一個走了出去。

  1月11日,農曆十一月二十五。上午八時,九龍洞。

  無雪天,陽光照著雪白的山林,沒有什麼暖意。

  今天的九龍洞,比往日安靜了許多。

  灶台的火燒得咕嚕咕嚕響,平日裡最勤快的幫廚大娘大嬸都縮在角落裡,幹活也是輕手輕腳的,生怕鬧出什麼聲音。

  陳惠九坐在內洞通道口邊,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筆擱在紙面,半天沒有寫下幾個字。每隔一會兒,就要扭頭看一眼內洞通道深處的布帘子,然後又裝作在寫字。

  喬老爺子坐在灶台邊的矮凳上,眯著眼睛,有一口沒一口地吧嗒著煙杆子,似乎在想事情。

  趙三柱靠在外洞口的石壁上,手裡雕著一塊木板,隔上幾秒就吹拂一口木屑,看似全神貫注,耳朵卻一直豎著,眼角的餘光不時掃向內洞通道。

  李紅就躁動多了,在外洞中央來回渡步,步子不大,頻率很快。走幾步就要抬一下頭,朝內洞通道張望一眼,然後繼續轉圈。

  羅滿倉蹲在角落裡,正在清洗一大盆紅薯。眼睛呆呆地盯著腳下石縫,手上的紅薯都快被他擦得反光了,還沒有放下的意思。

  餘二娃坐在外洞口的大石頭上,輕輕擦拭步槍。周改兒挨著坐,兩隻手捧著下巴,聲音小得跟蚊子差不多:「二娃哥,動手術是不是很痛?」

  餘二娃沒有回答,提起槍就朝團部農場走去,周改兒左右看看,悄悄跟了上去。

  周凡則陪著衛傑在洞外的林子裡散步,後者表情平靜,但幾乎每過干分鐘就要抽一支煙。

  九龍洞內外,安靜、等待與緊張感,似乎滲進了每一塊石頭、每一道縫隙,濃郁得觸手可及。

  「李紅,你走來走去幹啥子,把我腦殼都晃暈了————還有你們,去忙自己的事,不要都瓮到一起(擠到一堆)!」

  啪的一聲,老喬手裡的煙杆子就敲到了石頭上。

  李紅趕緊蹲到角落,趙三柱放下雕木板閉目養神,羅滿倉則終於放下了那塊都快被他擼光皮的紅薯。

  內洞通道里,團部衛生隊副隊長魯河走了出來,身上的白褂子乾淨得看不到一滴血。


  魯河左右看看,深吸一口氣,朝眾人擠出一個笑容:「同志們,別擔心,袁醫生說了,馮參謀長的手術條件很好,問題不大!」

  話說得很響亮,但末尾那一點點顫音,誰都聽得出來。

  魯河自己也知道瞞不過去,咽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真的,袁醫生讓我出來給大家報個平安,裡面還在處理。不信你們看,我都不用上手術台!」

  老喬把煙杆子從嘴邊拿下來,聲音冷冷的:「你肯定是太緊張,幫倒忙,被袁醫生趕出來了!」

  四周的笑聲稀稀拉拉,魯河也訕訕地笑了笑,靠著洞壁坐了下來。

  短暫的動靜過後,九龍洞內外又陷入了漫長的安靜。

  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時間一點點爬過去,光線從暗白變成淡金,又從淡金變成正午的雪亮。

  灶台上,水燒了一鍋又一鍋。看當下的氣氛,廖師傅都不知道該不該做午飯。

  內洞通道的深處,布帘子動了。

  這次走出來的是葉子,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馮參謀長的手術成功了。」

  葉子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外洞居然還帶出了些許回聲,「子彈碎片全部取出來了,袁醫生修補了主要大血管和韌帶。只要好好休養,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話音未落,羅滿倉猛地站起來,因為腳蹲麻了,差點栽到木棚里。

  李紅一巴掌拍在趙三柱胳膊上,後者抬起頭,嘴角總算浮起一絲細紋。老喬笑笑,吐出一口青煙,背著手悠然走遠。

  陳惠九合上了筆記本,鉛筆夾進書頁,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扭頭看向洞外的衛傑和周凡,比了個大拇指。

  衛傑快步走進外洞,看了眼內洞通道,又看看葉子,聲音很輕:「小葉同志,能進去看看嗎?」

  葉子直接搖頭:「首長,馮參謀長的麻藥還沒過,等會送進住院區再看吧。」

  「辛苦袁醫生,辛苦同志們了!」衛傑趕緊點頭,對著周凡使了個眼色,又朝鷹見愁方向走去。

  周凡心領神會。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了鷹見愁的崖壁工事上。

  「你給馮佩喜說,年後要在平順縣動一動?」衛傑開口了,恢復了平時那種不急不慢的勁頭。

  周凡趕緊點頭:「嗯,二團主力在平順縣南部駐防,西面有日軍第41師團和偽軍的上黨保安團,南面有日軍第110師團和晉省剿共軍。尤其是南面,晉省剿共軍那幫子漢奸帶著一堆特務和土匪,仗著後面有鬼子撐腰,簡直鬧麻了。我打算開春後帶主力過去,好好給他們一點教訓!」

  ——

  「一個團?」衛傑眉毛微微一挑。

  周凡嘿嘿一笑,親自給衛傑點上香菸:「老領導,您要是覺得不夠,我還可以把林南獨立營和三十四團喊上————」

  衛傑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看了看西南方:「壺關太亂了,那裡的各路偽軍、特務和土匪多如牛毛,行事狠辣,群眾工作難做,二團在那裡很被動。」

  「旅,我做了一些安排,也許用得上————」周凡左右看看,然後湊到衛傑的耳邊,嘀嘀咕咕。

  十幾秒後,衛傑一臉愕然:「周凡,你這腦亍憶是怎麼的,你把自己人送進壺關事土匪?」

  「這步棋,我一直留著呢————到時候把那裡的特務、土匪、拍動道門什麼的誘出來一網打盡,然後再去捅鬼亍————不過,我要先去安陽搬點東西,把祁工的活先做了。」

  周凡嬉皮笑臉,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