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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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幾次朝會爭論後,徽宗採取了和稀泥的態度。

  《強兵富國策》中爭議較小的部分得以推行。

  然而核心的精兵和重商條款則被大幅修改或擱置。

  精兵變為酌情演練,實際推進緩慢。

  重商則只同意在廣州進行小範圍試點。

  且主管官員由徽宗親自指派了一名與內侍省關係密切的官員,明顯是為了分慕容復的權。

  慕容復站在垂拱殿外,聽著宦官宣讀那被閹割了的詔書,心中自是冰冰涼。

  在皇權至下的體制內,即便有救駕之功,有治世之才。

  一旦觸及皇權根本的猜忌和既得利益集團的根基,任何有益的變革都寸步難行。

  徽宗要的不是一個能臣,而是一個既能替他幹活、又不會威脅他地位的「管家」。

  「尚父,陛下的難處,您要體諒啊。」

  梁師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朝廷大事,牽扯甚廣,還是穩妥些好。」

  慕容復轉身,看著梁師成那看似恭敬實則得意的臉,忽然笑了笑。

  「梁押班說的是。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慕容復自當謹遵聖意。」

  他語氣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怒。

  梁師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告辭離去。

  慕容復望著宮城外繁華的汴京街市,心中去意更堅。

  這裡,已經不是他能實現抱負的地方了。

  蔡京等人的掣肘,徽宗的猜忌,就像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的手腳。

  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巨大的牢籠。

  徽宗任命慕容復為河北、河東宣撫使的旨意明發天下,在汴京朝野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無疑是慕容復失勢的標誌。

  儘管加了「宣撫使」的頭銜,賜予王命旗牌、尚方寶劍。

  看似尊崇,但誰都知道,離開權力中樞汴京,前往戰雲密布的北疆,不過是政治流放。

  一時間,護國公府門前車馬頓顯稀疏,往日巴結逢迎的官員們避之唯恐不及。

  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蔡京一黨則彈冠相慶。

  在蔡京府邸的密室內,蔡京與稱病不朝的梁師成對坐小酌,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慕容復小兒,終究是嫩了點。略施小計,便將他逐出汴京。」

  「北疆那個爛攤子,遼人、金人、還有那些驕兵悍將,夠他喝一壺的。

  只要他離了京,這朝廷,終究還是你我兄弟的天下。」

  蔡京捻須微笑,志得意滿。

  梁師成卻略顯謹慎。

  「蔡相不可大意。」

  「慕容復此人,奸猾似鬼,他答應得如此痛快,難保沒有後手。

  況且,陛下賜他王命旗牌、尚方寶劍,又准他帶靖安軍精銳赴任,這權力可不小。若讓他在北疆坐大,恐成心腹之患。」

  「坐大?」

  蔡京笑道,「北疆是什麼地方?种師中、劉法那些老丘八,哪個是省油的燈?會聽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南人指手畫腳?

  遼國虎視眈眈,新興的女真更是狼子野心。

  他慕容復此去,能保住性命回來就是萬幸。

  至於王命旗牌……」

  「天高皇帝遠,到時候一道聖旨,說他擁兵自重、圖謀不軌,收回便是。」

  「但,眼下我們也不能放鬆,趁他離京,將他留在汴京的勢力連根拔起。」

  兩人密謀,決定一方面加緊對慕容復留在京中的產業進行打壓和滲透。

  另一方面,在慕容復北上途中乃至抵達北疆後,設置重重障礙,甚至不惜動用江湖力量或勾結外敵,務求將其扼殺於北疆。

  這些暗流,慕容復心知肚明。

  他並未理會外界的眼光,閉門謝客,全力進行離京前的最後部署。

  護國公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慕容復與核心心腹進行最後一次密議。

  「公冶二哥,」

  慕容復神色凝重地看著公冶乾,「我走之後,汴京這盤棋,就交給你了。」

  「公子有何吩咐?」

  「明面上,偃旗息鼓,收縮鋒芒,所有產業轉入守勢,甚至可讓出部分利益,示敵以弱,保全根基。

  暗地裡,聽風閣不能停,尤其是皇宮和蔡京、梁師成府邸,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公冶乾肅然道:「公子放心,老朽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保住汴京這點基業,等公子回來。」

  慕容復搖搖頭:「不是等我回來,是等時機。

  局勢若變,或我北疆有需,你要能隨時將人、財、物,通過我們秘密經營的渠道,輸送出去。」

  「鄧大哥,你負責統籌全局,協調各方。

  與靈鷲宮、大理段氏、西夏那邊的聯繫不能斷,但要更加隱秘。

  漕運上的關係,關鍵時刻或可救命。

  我走之後,你們遇事可相機決斷,但有一條,絕不可與蔡京等人發生正面衝突,一切以保全實力為上。」

  鄧百川重重點頭:「明白!公子在北疆,萬事小心。」

  慕容復最後對風波惡和阿朱道。

  「風四哥,阿朱,此番北行,兇險異常,你們隨我同行,便是將性命交於我手。風四哥,軍中紀律,一應事務,你來掌總。

  阿朱,北地情勢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你的易容、打探之能,至關重要。」

  風波惡拍著胸脯:「公子放心,有俺老風在,定保公子周全。」

  阿朱也堅定點頭:「阿朱明白。」

  安排妥當,慕容復又秘密召見了少數幾位潛伏極深的暗樁,給予了特殊指令。

  一切都在靜默中緊鑼密鼓地進行。

  三日後,清晨。

  慕容復一身戎裝,在風波惡率領的三千靖安軍精銳簇擁下,出了汴京北門。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只有零星幾個故交悄然相送。

  徽宗派了個內侍送來些象徵性的賞賜,便再無表示。

  慕容復騎在馬上,回望了一眼巍峨的汴京城牆,目光複雜。

  這裡曾是他權力的巔峰,如今卻不得不黯然離開。

  但他心中並無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種蛟龍入海、虎歸山林般的激盪。

  「出發!」

  他沉聲下令,率先向北而行。

  身後三千鐵騎馬蹄踏地,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的殺氣。

  這支他一手打造的精銳,將是他北上立足的最大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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