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肇慶之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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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棟身為沙場宿將,自然不會將兵力一股腦壓上。

  眼見降兵已被驅至陷馬坑邊緣,他轉頭對李元胤沉聲道:「元伯,速去傳令給北門的杜永和與西門的馬寶——令二人各率數百精銳先行佯攻,再令這些降兵分出數支百戶隊,每三隊為一組,輪流上前破障。」

  稍作停頓,他又追問:「對了,先前趕製的盾車與土車,都備妥了?」

  李元胤躬身回稟:「回稟義父,盾車備下數十輛,土車足有上百輛!」

  這物件造起來本就不難。

  附近林木繁盛,隨處可伐原木,簡單拼湊便能成型。

  尤其是土車,無非是運土填坑的用處,做工更是簡易,故而短時間內便備齊了足量器械。

  李成棟這才點了點頭,沉聲道:「這般數量,夠一日之耗了。營中還在趕製,」他話鋒一轉,又問道,「盾車上,可都綁了棉被?」

  李元胤趕忙躬身回道:「綁了!都是足足綁了三層,還特意過了水浸過!」

  李成棟這才滿意地頷首,目光沉沉投向肇慶城下。

  這盾車綁棉被的招式,本是遼東的老法子,更是清軍的傳統本事。

  當年在遼東作戰,這攻城的辦法就沒少用,比起蒙牛皮、鑲鐵板,既省事又省錢,清軍里幾乎人人知曉。

  隨著李成棟一聲催促,降兵中分出數支百戶隊,推著盾車與土車,緩緩向前推進。

  肇慶城的陷馬坑設計得極是巧妙。

  這年頭,城牆上的弓箭射程不過百來步,火銃也相差無幾,弗朗機炮雖稍遠些,卻也有限。

  換句話說,只要清軍踏入陷馬坑的範圍,城牆上的火力便能覆蓋。

  降兵們縱使滿心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推著盾車在前開路,土車緊隨其後,一步一步往前挪。

  終於,肇慶城裡的弗朗機炮開始發威了。

  東門本是主攻方向,吳萬雄將手中十幾門弗朗機炮,大半都集中在了這裡。

  炮聲一響,瞬間便讓降兵們壓力陡增,一輪炮擊過後,好幾輛盾車被砸得稀爛,木屑飛濺,降兵們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腿軟跪倒在盾車後,有人攥著盾車把手發抖,還有人不管不顧轉身想跑。

  可李成棟的督戰隊就壓在身後,他們哪兒有地方可逃?

  面前是護城河、陷馬坑與鐵蒺藜,無路可進。

  往後退,便是督戰隊明晃晃的刀。

  一個降兵剛跑出兩步,就被督戰隊的小校一刀砍倒,首級滾到陷馬坑邊,剩下的降兵嚇得不敢再動,只能咬著牙往坑邊挪。

  進不得,退不得,降兵們只能咬著牙,繼續慢慢清障。

  城牆上的火銃與弓箭也開始稀稀拉拉地還擊,冷不丁便有降兵中槍中箭,倒在血泊里。

  不過一個時辰,最先上的幾支百戶隊便被打得半殘。

  李成棟卻半點不心疼,揮手便換了一組人頂上。

  一個時辰一兩百人的傷亡,他還吃得起——況且,這些本就不是他手中的精銳。

  這些降兵本就是他特意帶來幹這個的。

  肇慶城上能有多少炮彈?多少箭矢?

  李成棟不用細看心裡都差不多算明白了。

  東門城頭撐死了十幾門弗朗機炮,弓箭手、火銃手加起來不過幾百號人。

  這般火力,壓根擋不住他們的攻勢。

  李成棟眯眼盯著城頭的炮火間隙,見明軍弗朗機炮每輪射擊後要停幾息裝彈,當即對身旁親兵下令:「讓填坑的降兵再加快些,每隊填完幾個坑就退,下一隊立刻接上,別給明軍喘氣的機會!」

  又轉頭對李元胤喊:「元伯,你帶精銳貼著盾車走,借著炮煙往前挪!只要能摸到拒馬,就算大功!」

  李元胤聞言不多話,抱拳領了令。

  當即站在盾車後,一手扶著盾車邊緣,一手按緊腰間佩刀,盯著城頭炮火的間隙,帶著精銳貼著盾車往前挪。

  隨著李成棟這邊的紅夷大炮、弗朗機炮齊齊發威,肇慶城頭瞬間壓力陡增。

  炮彈呼嘯著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不斷有豁口被硬生生砸出來。

  城上不少沒上過陣的士卒嚇得抖若篩糠,縮在城牆後五體投地,連站起來的膽子都沒有。


  吳萬雄縮在一個馬面後,靜靜看著對方炮火猛轟,臉上半點表情沒有。

  旁邊的千戶急得直搓手,連忙問道:「將軍,咱們要不要用紅夷大炮打回去?」

  吳萬雄緩緩搖頭:「不急。他們連護城河都沒挨到呢,這等好東西得留到關鍵時候用——說不準能一炮轟死李成棟。」

  他目光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降兵,語氣平淡:「上來的不過是些填坑的罷了,這會兒動用紅夷大炮,純屬白費火藥炮彈。

  先用弗朗機炮耗著就行,等他們的精銳真壓上來,或是有機會摸到對方的炮陣、打掉他們的將領,再動用紅夷大炮不遲。」

  吳萬雄雖敢打敢拼,卻也絕非魯莽之輩。

  他知道,此時再等等,說不準會有奇效。

  「陛下,您就別轉了!」

  王皇后捏著針,坐在寢殿內一針一線納著鞋墊,仿佛城外的兵荒馬亂與她毫無干係。

  看著來回踱步的朱由榔,她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覺得,這位陛下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朱由榔背著手,腳步踩得地磚「咚咚」響,見皇后這般淡然,忍不住開口道:「皇后,朕怎能不急?諸位閣老既不讓朕上城牆,朕便只能枯坐在此,什麼也做不了!」

  他伸手指了指皇后手中的鞋墊,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無奈:「要不是朕笨手笨腳不會納,朕都想跟著你納上兩雙,好歹也算做點活計,總好過這般閒著!」

  皇后聞言,不免有些好氣又好笑,這個陛下,有時候真跟個孩子似的。

  將手中的鞋墊輕輕放進竹筐,溫聲說道:「陛下先前已與諸位閣老商議過,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那般危急關頭。瞿閣老也說了,若是城牆上真有要緊事,定會請陛下上城鼓舞士氣,您莫要急壞了身子。」

  朱由榔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狠狠甩了甩手:「就你心寬!偏朕心窄,坐立難安!」

  他頓了頓,又道:「依朕看,真到了上城的時候,朕該帶著你一同去!也好讓你這個皇后展示展示這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胸懷!」

  皇后順手拿起另一塊鞋墊繼續納著,指尖輕輕挑了挑線頭,全然不顧皇帝的焦灼,隨口應了句:「那便一言為定——君無戲言。」

  這話惹得朱由榔又是一陣哭笑不得的惱怒,卻也被她堵得沒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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