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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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朱由榔似有猶豫,丁魁楚索性上前一步,徑直逼近御座。

  殿內朝臣無不大驚——此舉未免太過逾矩!

  別說方才直言進諫的金堡、袁彭年,就連朱天麟、方以智這般學士,臉上也難掩怒容,暗斥丁魁楚這般模樣,全無半分人臣之禮。

  丁魁楚全然不顧身後非議,朗聲道:「陛下若仍顧念朝堂爭議、遲疑不決,臣願請尚方寶劍!東征紹武刻不容緩,凡敢出面阻撓者,臣可先斬後奏,以絕後患!」

  他自信滿滿:陳邦傅的兵馬已在城外待命,殿內護衛也多是自己人,這般局勢,怎會出岔子?

  可朱由榔今日卻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怯懦討好。

  他不演了!

  雖心頭緊張,一股電流從脊背直衝腦門,頭皮都有些發麻,但他卻仍撐著身子站起身,雙手死死按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傾,定定盯著丁魁楚,一字一句問道:「丁閣老,欲反耶?」

  朱由榔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清晰地傳遍大殿,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諸臣瞬間懵在原地,侍立在側的王坤更是心頭亂跳,慌忙上前想打圓場:「陛下息怒!丁閣老一片忠心,絕非此意啊!」

  丁魁楚被朱由榔那冷冽的目光一逼,下意識往殿兩側掃去,吳萬雄的位置早空了,只剩李明忠站在殿門按著腰刀,目光像鎖一樣盯著自己。

  說起來也有趣,這刀還是他跟馬吉翔說,讓李明忠帶進來的。

  他心頭猛地一沉,莫名生出幾分懼意,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可回過神來,又覺這般失態太過難堪,又羞又氣地硬聲反駁:「臣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國事,陛下何故如此猜忌?」

  心底卻翻江倒海——今日的皇帝,到底是怎麼了?

  朱由榔壓根沒理會王坤,眼球微微一轉瞥過他,目光又落回丁魁楚身上,語氣冰冷:「丁閣老若真心繫國事,那你府中囤積的萬貫財寶、滿箱金銀,又是為了哪門子國事?」

  這話如驚雷炸響,丁魁楚臉色驟變,心頭驚駭不已。

  還沒等他反應,朱由榔已然繞過御案,再次欺身上前,嚇得他又退了兩步,後背幾乎貼到殿柱。

  丁魁楚這才幡然醒悟——皇帝早有準備!

  他再也顧不得體面,厲聲高呼:「藎臣!莫非要負我!」

  可站在殿門前的李明忠,卻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丁閣老,莫要喊了。『藎臣』二字,我當不得,更與閣老談不上什麼相熟。」

  一旁的朱治憪趕忙湊上前想扶他,他跟丁魁楚那是綁的死死的,自然不用多想。

  王化澄也急得往前踏了半步,可眼角餘光瞥見殿門處早已侍立、目光銳利的李明忠,心頭猛地一咯噔,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剛踏出的步子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丁魁楚喊了半晌,殿外卻毫無動靜。

  他強撐著底氣質問:「爾等侍衛!為何不遵號令?你們的餉銀,皆是我所發!」

  這話落音,殿兩側的大漢將軍終於有了動靜——有人左右張望、猶豫不決,有人試探著往前挪了兩步。

  可就在其中一人踏出半步的瞬間,李先嘩突然上前一步,按刀大喝:「陛下未降旨,誰敢動?!」

  那名大漢將軍卻還是走了出來。

  李先嘩瞬間衝出列,如猛虎撲食般將他撲倒,手腕一翻掏出短刀,順著甲冑縫隙狠狠刺了進去!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殿中諸臣見狀,不少人面露怒容想出聲斥責,可朱由榔依舊死死盯著丁魁楚,眼神里的狠厲讓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王坤見勢不妙想往後縮,卻被身後滿身是血的李先嘩按住肩膀,只聽他高聲厲喝:「敢有亂動者,皆如此人!」

  冰冷的刀鋒似在頸側遊走,王坤渾身一僵,再也不敢挪動分毫。

  此時的丁魁楚早已被恐懼攥緊了心臟,他至死也想不通,朱由榔竟能布下這般死局。

  可猛地,前幾日與王坤私下交談的場景竄入腦海——他瞬間恍然大悟,這小皇帝藏得好深!

  不過是去了兩趟軍營,竟真的將李明忠、吳萬雄收歸麾下?

  那這些日子自己的一舉一動,豈不全落在了眼前這看似怯懦的皇帝眼裡?


  絕望中,他仍瘋狂盤算著生路,望著朱由榔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慌忙辯解:「陛下!萬萬不可殺我!臣乃首輔閣臣,若陛下於大殿之上擅殺大臣,國朝體統何在?諸臣又如何心服?」

  這話竟真的動搖了不少人,禮部尚書朱天麟雖不情願,終究還是踏出一步,偷瞥了眼朱由榔的神色,小聲勸諫:「陛下,當堂殺人實非明君所為。若丁閣老真有罪行,可發三司會審,依律處置方為妥當。」

  「三司?」朱由榔厲聲打斷他,語氣里滿是譏諷與悲涼,「如今哪還有什麼三司?刑部尚書之位空懸至今,大理寺官署早已不知何處,都察院更是名存實亡——除了幾個掛著御史虛銜的,還剩什麼?咱們這個大明,自打思宗皇帝殉國煤山,那些規矩體面,早就沒了!」

  即便如此,瞿式耜還是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息怒!丁魁楚已然伏法,其生死已無關緊要。當務之急,是速發人手掌控城外軍隊,穩固局勢!」

  朱由榔聞言,目光下意識朝殿門處的李明忠遞去。

  只見李明忠低首回稟:「陛下,吳都督已然去了。」

  得知此事,朱由榔心中大石落地,對著李明忠揮了揮手:「卿可自行前往協助,給朕留下幾名侍衛即可。」

  李先嘩見此情景,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一把扯過王坤,像拖死狗一般將他拽到丁魁楚腳邊,單腿狠狠踩在他背上,另一隻手攥著染血的短刀,穩穩站在丁魁楚身側。

  他目光如鷹隼般環視大殿,全然不顧周遭諸臣的神色,只死死盯著腳下的王坤與身前的丁魁楚。

  至於方才想扶丁魁楚的朱治憪,此刻正僵在半道。

  他是被李先嘩染血的短刀嚇住,還是被丁魁楚的失態驚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只覺雙腳沉重,不知進退。

  丁魁楚仍強撐著最後一點首輔體面,身子雖微微顫抖,卻還勉強站直。

  而王坤被李先嘩踩在腳下,早已抖若篩糠,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無一人敢貿然開口。

  朱由榔胸中積壓多日的怒火,此刻已快要衝破胸膛,卻硬生生被他壓了回去。

  他清楚,眼下諸事未定,城外兵馬還需時間穩固,唯有等各軍盡數掌控在手,才算真正塵埃落定。

  到那時,他才有資格一吐胸中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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