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內鬥就會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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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諸位閣臣都已出殿,朱由榔才順著王坤的攙扶站起身來。

  他眼見身上有些灰塵,便抬手想去拍,可瞥見王坤正直愣愣盯著自己。

  忙笑著打圓場:「朕方才是怎麼了?不瞞王伴伴,朕此時腦子還有些糊塗。」

  王坤趕忙上前替他拂去身上的灰塵,語氣帶著後怕:「陛下,您可嚇死奴婢了。今日登基之時,您不小心跌在了殿上。」

  朱由榔聽他說完,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總算明白髮生什麼事了,也暗自道了個僥倖,看來他這稱呼倒沒有叫錯。

  叫王太監之類的不是不行,可終究少了幾分親近。

  王坤還是偷偷抬眼觀察了下朱由榔的臉色,才再開口說道:「太后她老人家……」

  由不得他不謹慎,這位太后與皇帝感情甚篤,可謂母慈子孝。

  此時宮中有兩位太后,他這時候提起的,也就是朱由榔的生母,馬太后了。

  朱由榔聽見「太后」二字,本心中沒什麼波瀾。

  可轉念想到王坤在旁,只能故作驚訝問道:「太后怎麼了?」

  他心中不禁暗罵,自己還真是容易鬆懈!

  剛送走閣臣,轉頭就忘了身邊還有這麼個貨色。

  這王坤也是個利慾薰心的蠢貨,攀上了另一位王太后,拿到了秉筆太監的位置,背地裡還跟丁魁楚暗通款曲。

  說起來,永曆前期形勢一步步惡化,除了那難以挽回的大勢和原主皇帝自己的昏聵。

  真要論起責任分鍋,丁魁楚敢認第一,王坤就絕對要拿第二!

  王坤這才接著說:「太后聽說您跌了一跤,也跟著暈了過去。不過業已轉醒,皇后和貴妃正在照料著。」

  朱由榔一聽,心中才算鬆了口氣。

  他隱約倒是記得這位永曆帝的生母和妻子都是極為忠貞識大節的。

  若真因為自己讓二人受了什麼驚嚇,倒真成了麻煩。

  他那樣子倒不像是假裝,讓王坤心裡那點驚疑也就散去了。

  畢竟如今的大明朝風雨飄搖。

  崇禎十七年,思宗皇帝殉國煤山。

  弘光、隆武兩朝或亡於金陵,或崩於汀州。

  建奴鐵蹄南指,淮河以北盡陷,應天府、杭州府相繼不守,僅餘湖廣、嶺南殘土。

  短短數年之間,大半河山已然淪喪。

  堂堂大明落到這般田地,本已令人心痛。

  當此之時,新帝剛完成登基大典,未及臨朝聽政,竟猝然仆地。

  局勢本就艱難到極點,又出了此等變故。

  朝堂更是憂上加憂,全然不知所措。

  更何況皇帝的模樣實在叫人心頭髮寒。

  即便孔夫子曾說敬鬼神而遠之,可諸朝臣們仍舊忍不住胡思亂想。

  皇帝倒下之時,雙手死摳地磚,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磚縫裡。

  雙足在地上亂蹬,龍袍前襟蹭滿泥污,喉嚨里像堵著東西卻發不出聲來。

  這哪像是普通頭暈,倒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拽著似的。

  所以連帶著這位王秉筆也有些疑是鬼神作祟。

  如今見他模樣倒還算正常,也算鬆了一口氣。

  朱由榔趕緊借著這個機會,跟王坤套起了話。

  若他真是兩眼一摸黑,倒還套不出什麼。

  可他憑藉腦子裡記住的史料旁敲側擊,倒讓王坤不疑有他,說了不少關鍵信息。

  即便王坤因個人喜好夾帶私貨的言論,朱由榔也大多能看穿背後的真相。

  畢竟他還有腦中的史料佐證。

  只是管中窺豹,也漸漸摸出了些頭緒。

  內鬥就會亡國,亡國也要內鬥,這句話倒真是不假!

  朝里,眾朝臣各懷心思,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地方上,各路軍頭早已擁兵自重,開始待價而沽。

  說白了,朱由榔此刻面對的局面,複雜又棘手。

  他身邊幾乎沒有任何可用之力,無論是軍事力量還是政治力量,都牢牢掌握在他人手中。


  他不過是個被眾人推上來的「吉祥物」,一個蓋章機器罷了。

  這般境地,想要重整河山,何其難也!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若記憶無誤,恐怕只剩一個多月,清軍便要再次兵臨肇慶城下。

  按歷史軌跡,永曆帝本該再次棄城而逃,倉皇遁入廣西。

  可朱由榔心中清楚,一退再退容易,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再想奪回便難上加難。

  就說近日新立的紹武政權,便是因永曆帝監國時被丁魁楚裹挾逃往梧州,失了廣東人心。

  丁魁楚為了不讓蘇觀生分潤擁立之功,竟不將此事告知,蘇觀生才聯合廣東鄉紳另立紹武。

  若是他再逃一次,這皇帝的威信便會徹底掃地,再也無力回天。

  跑,自然是沒有辦法再跑了。

  可要說怎麼抗清,朱由榔還真是絲毫頭緒都無。

  兩人聊著聊著,天色便漸漸晚了。

  王坤終是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太后那邊,您是不是該……」

  聽到這話,朱由榔猛地一愣,下意識想抬手拍腦門,可轉念又把手放下。

  剛才跟王坤聊得興起,他倒忘了還有這麼個炸彈在。

  朝臣們或許還畏懼他這皇帝的正統身份,不敢妄加揣度。

  可親生母親和枕邊人,萬一看出他的異樣怎麼辦?

  到時候,老太太若是一眼識破他是借屍還魂的「妖物」。

  找幾個道士來,當場把他摁在殿上打板子驅邪,那可就鬧笑話了。

  頓時,他身子僵在原地。

  王坤在身後看著,只當是皇帝想起此事,心緒有些亂了。

  誰都知道,這位太后與永曆帝母慈子孝,感情極其深厚。

  皇后與永曆帝平日裡也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即便外面朝臣對皇帝有些腹誹,對這位皇后也不得不稱一聲好。

  王坤忍不住輕聲再喚:「陛下。」

  朱由榔定了定神,知道沒有別的辦法,不見,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吩咐王坤,領自己去見太后。

  走在這所謂的行在之中,他已然察覺出永曆小朝廷的窘迫。

  那舉火把的侍衛,稀稀散散地站著。

  無論人數、士氣,還是展現出的風貌,都透著內無強兵的頹勢。

  侍衛身上的甲冑也多有破損,顯然朝廷囊中羞澀。

  從皇帝的『寢宮』到太后處,不過一兩百步。

  便是皇帝的院子,也就幾十步走到頭。

  再踩踩腳下的地磚,觸感與他記憶中的紫禁城截然不同。

  莫說紫禁城,眼前這處與麗譙樓相連的官署,怕是連後世蘇州的一些園林都比不上。

  跟著王坤到了太后宮門前,朱由榔望著宮門,深吸了口氣。

  他倒想再推說身子不適,可他清楚,如今的自己沒這樣的資本,此時的大明更沒有。

  宮門外的宮女也只有寥寥數人,見朱由榔到來,紛紛行禮。

  王坤見他未開口,便揮了揮手,宮女們識趣地讓開道路。

  他推開房門進去,屋中除了宮女,便只有兩位貴人。

  榻上躺著的,一眼便能看出年歲的,應當是馬太后。

  侍立在旁的那位青年女子,想必便是王皇后了。

  兩人見他進來,臉上皆是露出了驚喜之色。

  王皇后依舊沉穩,眼神中雖透著欣喜,動作卻不失恭敬,率先行了禮。

  榻上的馬太后見他進來,立刻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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