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查驗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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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行至傍晚,在一處驛站停下歇腳。

  驛站早已破敗不堪,驛丞是個乾瘦的老頭,見到車隊前來,嚇得險些跪倒在地。

  夏侯惇扔過去一袋錢,讓他去準備草料和熱水。

  老頭千恩萬謝,手腳麻利地去了。

  入夜,曹操將蘇越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紅心,明日便入東郡了。你怎麼看?」曹操開門見山。

  「橋瑁此人,名士做派,剛而少謀。」蘇越答道,「他與本地豪族不睦,這既是他的困境,也是我們的機會。」

  「哦?」

  「府君此去洛陽,是升任中樞。但根基,仍在關東。濟南,是我等的糧倉。而東郡,地處兗州腹心,扼守官渡要衝,是四戰之地,亦是英雄用武之地。此地,日後必為府君所有。」蘇越的語氣很平靜,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曹操的眼中,精光一閃。

  「你的意思是?」

  「我等路過,不宜張揚,但也無需刻意低調。」蘇越道,「府君可以濟南相的名義,正式拜會東郡太守橋瑁。此為禮數。」

  「橋瑁心高氣傲,又與袁紹交好,對我等必有防備。他不會深交,只會以禮相待,儘快送我等出境。」

  「但他麾下的郡丞、都尉,以及東郡各縣的豪族,未必與他一條心。府君可在拜會橋瑁之後,再以私人的名義,宴請這些人。」

  「此舉,意在分化。讓橋瑁看到,府君在東郡,亦有呼風喚雨之能。也讓東郡的其他人看到,除了橋瑁,他們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我們只來一次,卻要在此地,埋下一顆釘子。日後若有風雲變幻,此釘,或可為內應,里應外和,一舉拿下東郡。」

  曹操聽完,久久不語。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心中感慨萬千。

  他原本只以為蘇越善於算學,精於內政。

  如今看來,他於這縱橫捭闔的權謀之道,亦是信手拈來。

  一個年僅二十的青年,竟有如此深沉的謀劃。

  這已經不是人才,是妖孽。

  良久,曹操吐出一個字。

  「好。」

  翌日,車隊進入東郡地界。

  酸棗縣城遙遙在望。

  與沿途所見的蕭條不同,酸棗城高池深,城牆上旗幡招展,頗有幾分大縣的氣象。

  只是城門口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數十名披甲士卒,手持長戟,盤查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路人。

  一名身著都尉官服的將領,按劍立於城門之下,神情冷峻。

  曹操的車隊一出現,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那名都尉一揮手,一隊士卒立刻上前,將道路攔住。

  「來者何人,前往何處?」一名隊率上前喝問。

  夏侯惇催馬而出,亮出一面令牌,沉聲道:「濟南相曹公車駕在此,奉詔入京,路經此地。爾等速速讓開!」

  那隊率看清令牌,臉色微微一變,卻並未讓路,而是回頭看向那名都尉。

  都尉緩步上前,對著馬車拱了拱手,聲音洪亮:「末將東郡都尉鮑信,見過曹府君。不知府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姿態很客氣,但攔住道路的士卒,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馬車內,蘇越對張程低聲道:「記下,鮑信,泰山郡人。孔子後學,以儒術起家,在東郡頗有聲望,與橋瑁關係微妙。」

  張程飛快地在卡片上記錄。

  曹操的聲音從主車內傳出,溫和而威嚴:「原來是鮑都尉。曹某奉詔入京,軍情緊急,還請都尉行個方便。」

  鮑信再次拱手:「府君誤會了。非是末將有意阻攔,實乃郡內近日有黃巾餘孽流竄,太守有令,全郡戒嚴,盤查奸細。府君車隊人多,末將職責所在,需按例查驗,還請府君見諒。」

  查驗車駕?

  夏侯惇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分明是刁難。

  一個二千石的郡相車駕,豈是說查就查的?

  「放肆!」夏侯惇暴喝一聲,手中刀柄已然半出,「爾敢?」


  鮑信身後的士卒,也齊齊舉起了長戟,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蘇越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對著鮑信,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鮑都尉,久仰大名。」蘇越微笑道,「都尉以儒治軍,威震東郡,在下於濟南亦有耳聞。」

  鮑信見走出來一個年輕書生,愣了一下,隨即還禮:「閣下是?」

  「在下蘇越,添為曹府君帳下主簿。」蘇越道,「都尉忠於職守,我等佩服。只是,府君乃朝廷二千石重臣,奉詔入京,若在此地耽擱,恐誤了天子大事。這個責任,不知都尉是否擔待得起?」

  鮑信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越的話,軟中帶硬,直接把皇帝抬了出來。

  「況且,」蘇越話鋒一轉,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我等離京前,大將軍府簽發的通關文牒。上面有府君車駕的人數、車馬、以及隨行人員的名錄。都尉若信不過,可按此文牒,清點人數便是。」

  他將文書遞了過去。

  鮑信身旁的一名佐吏接過,仔細驗看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鮑信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再攔下去,就是公然與曹操為難,於理不合。

  可太守橋瑁那邊,又有交代。

  正自兩難,蘇越又開口了。

  「鮑都尉,我聽聞,東郡黃巾,多在濮陽、白馬一帶,酸棗境內,一向太平。不知是何方賊寇,竟敢在此處作亂,驚動都尉親自戒嚴?」

  他這一問,看似隨意,卻正中鮑信的軟肋。

  鮑信臉色一僵。

  酸棗確實沒有黃巾,所謂的戒嚴,不過是橋瑁給曹操的一個下馬威。

  此事,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說破。

  「這……賊人行蹤詭詐,不可不防。」鮑信含糊其辭。

  「原來如此。」蘇越仿佛信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府君車馬勞頓,本想入城歇息。既然城中戒嚴,多有不便,我等在城外紮營便是。只是,我等從濟南帶來的糧草,多為軍糧,頗為粗糲。不知都尉可否行個方便,允許我等派人入城,採買些酒肉米麵,以犒勞將士?」

  鮑信聞言,心中一動。

  曹操不入城,在城外紮營?

  這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既沒有直接衝突,也算完成了橋瑁「拒之門外」的暗示。

  至於採買物資,更是小事一樁。

  「蘇主簿說笑了。曹府君乃國之棟樑,路經我處,豈能餐風露宿?」鮑信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面孔,「城外十里,有官辦的蘭亭驛,雖不比城中,倒也清淨。末將這就派人前去打掃。至於酒肉米麵,末將立刻著人備辦,為府君和將士們接風洗塵!」

  「如此,便多謝鮑都尉了。」蘇越再次拱手。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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