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安南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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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太廟獻俘大典的這段日子裡,朱高煦的日子過得異常充實。每日天還未亮,他便要穿戴整齊,乘車趕往禮部衙門點卯。在那裡,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學士早已等候多時,他們要向這位凱旋的親王詳細講解太廟獻俘的每一個禮儀細節。

  「殿下請看,獻俘時需先行三跪九叩大禮,待太廟鐘鳴三響,方可獻上戰俘名冊……」禮部老侍郎顫巍巍地演示著動作,每一個步驟都講究至極。朱高煦學得格外認真,他知道在這場關乎國體的大典上,任何一個細微的差錯都可能被朝中言官拿來大做文章。

  閒暇之餘,朱高煦會獨自坐在書房裡,攤開那張已經磨出毛邊的西域地圖,默默復盤與帖木兒的那場惡戰。每當想到軍中突然爆發的疫情,他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緊鎖起來。

  「若是換作我遇到這般疫情,又當如何應對?」他輕叩著紫檀木案幾,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隔離,這似乎是最有效的辦法。讓全軍隔離三十日,任他什麼瘟神也該退散了。可是……

  他苦笑著搖頭。以這個時代軍隊的紀律水平,要讓數萬士卒在營房中呆上三十日不出門,簡直難如登天。更何況,糧草補給、水源供應,哪一樣不是難題?縱使這些後勤問題都能解決,可要將數萬躁動不安的軍漢長時間禁錮在一處,壓抑之下,稍有不慎便會引發營嘯炸營。到那時,同袍相殘,局面將比瘟疫更加難以收拾。

  「最好的防疫手段,反而成了最大的風險。」他對著搖曳的燭火喃喃自語,「除非有一支令行禁止、紀律深植骨髓的鐵軍,否則這等防疫手段,不過是抱薪救火罷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或許該從基層軍官的培養做起。就像當年戚繼光訓練戚家軍那樣,從最基礎的紀律抓起,打造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精兵。

  夜深人靜時,他常常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作為穿越者,他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卻也要面對這個時代的局限。先進的防疫知識,若沒有相應的組織能力和紀律水平作為支撐,終究是空中樓閣。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他需將此次戰役的復盤、對疫病防控的深思,以及關於編練新軍的初步構想,原原本本地寫進一道奏摺中,等到朱棣凱旋歸來找個時機遞上去。

  禮部衙署內,香菸自青銅獸爐中裊裊升起。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正隨著禮部官員排練太廟獻俘大典的儀程,陽光透過雕花長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年過花甲的禮部尚書鄭沂拄著象牙笏板,顫巍巍地指點著每一個動作細節,幾個白髮蒼蒼的老郎中捧著典章緊隨其後,不時低聲交換著意見。

  朱高燧不耐煩地打斷鄭沂:「這些虛禮繁瑣至極!本王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廝殺時,可不曾見過這些窮酸規矩!」

  朱高熾見狀,溫聲勸解:「三弟稍安,禮不可廢。鄭尚書乃是三朝元老,我等自當敬重。」說著向鄭沂欠身致意,「有勞老尚書細細講解。」

  朱高煦靜立一旁,目光沉靜。他仔細觀摩每一個動作細節,偶爾出聲詢問:「鄭大人,若獻俘時遇到雨天,儀程可需調整?」

  正當鄭沂欲要回答時,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風塵僕僕的錦衣衛疾步闖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急報:

  「啟稟殿下,安南八百里加急!護送陳天平的明軍遭胡季犛伏擊,陳天平被殺,黃中將軍戰敗!」

  朱高熾接過急報,臉色驟變。朱高燧勃然大怒:「好個胡季犛,安敢如此!」他轉身就要往外走,「本王這就點兵,踏平安南!」

  朱高燧說話時,眼角餘光瞥見靜立一旁的朱高煦,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二哥在嘉峪關大破帖木兒的赫赫戰功,那份榮耀讓他既羨慕又不甘。如今安南生變,這不正是天賜良機?若是能率軍平定南疆,必能立下不世之功,屆時朝野上下,誰還敢說他朱高燧不如兩位兄長?

  「三弟且慢!」朱高熾急忙攔住,「此事需從長計議。」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朱高煦,「二弟以為如何?」

  朱高煦凝視著手中的急報,目光深邃。安南局勢的突變,似乎預示著又一場大戰即將來臨。而這意外傳來的戰報,也讓太廟獻俘大典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

  「大哥,」朱高煦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依我之見,當立即召集六部堂官及在京將領議事。」他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父皇剛在漠北大勝,如今南疆生變,以父皇的性子,必不會善罷甘休。我等需在父皇回京前,先拿出個應對章程。」

  朱高熾聞言頷首:「二弟所言極是。鄭尚書,煩請即刻傳令六部堂官及五軍都督府將領,一個時辰後文華殿議事。」

  待眾人領命而去,朱高煦又補充道:「大哥,此事還需謹慎。安南雖是小國,但地處偏遠,地形複雜。若貿然出兵,恐重蹈覆轍。不如先令兵部調閱安南輿圖,命戶部核算糧草,待掌握詳情後再做決斷。」

  朱高燧在一旁急道:「二哥何必如此謹慎?區區安南,我大明王師旦夕可破!」

  朱高煦搖頭:「三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胡季犛既敢伏擊我大明使團,必有所恃。若貿然出兵,恐正中其下懷。」

  文華殿內,薰香裊裊,卻壓不住殿中暗涌的思緒。

  朱高燧按劍而立,聲若洪鐘:「區區安南,竟敢辱我大明!臣請率精兵三萬,必取胡季犛首級獻於闕下!」他環視四周,目光灼灼,卻始終說不出個具體的進軍方略。

  武將席上一片沉寂。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皆隨駕北征,留下的參將、僉事們品級低微,雖有心請戰,卻不敢在太子面前妄言。

  文官隊列中,戶部尚書夏原吉起身奏道:「殿下,國庫雖因漢王殿下所獲戰利品充盈,然今歲北疆用兵已耗糧草甚巨。若再征安南,恐難籌措足額糧草。」

  吏部尚書蹇義輕撫長須,目光掃過輿圖上安南的位置,心中暗忖:陳氏已絕,若取安南必設郡縣。然彼處瘴癘橫行,選派官員實為難題。縱是貶謫之官,亦不願往瘴癘之地啊。他雖憂心忡忡,卻終究沒有將這番顧慮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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