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捷報飛來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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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的漠南草原,水草豐美得如同鋪開的綠毯。湛藍的天空中,禿鷲盤旋不去,它們的陰影掠過遍地狼藉的戰場。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青草混雜的怪異氣味,倒伏的旌旗與散落的兵器間,明軍士兵正在默默清理戰場。

  朱棣站在帥帳前,玄色戰袍上還帶著征塵。他望著遠方仍在追擊殘敵的騎兵,對張輔道:「這些瓦剌人就像草原上的兔子,躲躲藏藏十餘日,總算被我們逮住了。」

  這時,一騎快馬衝破草原的寧靜。信使滾鞍下馬,高舉密封銅筒:「陛下,嘉峪關八百里加急!」

  朱棣的指尖微顫,示意張輔接過銅筒。待帳中只剩他一人,才緩緩打開密封。燭光下,他的影子在帳壁上晃動。

  「……兒臣以天花毒箭襲擾敵營……」讀至此,朱棣眉頭深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信紙,半晌才輕嘆一聲:「此計雖妙,終是有傷天和……」但隨即眼神漸緩,自語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這孩子……肩上擔子太重了。」

  當他讀到千里追擊時,不禁搖頭:「太過魯莽!若這是帖木兒的誘敵之計,孤軍深入,豈不是自投羅網?到底是年輕,還需磨練。」可繼續往下讀,他的表情漸漸變化。讀到西域的長遠謀劃時,他忽然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

  「好一個『二虎競食』!」朱棣忍不住擊節讚嘆,眼中閃著驚喜的光,「先是驅狼,後是縱虎,這一連串的謀劃,環環相扣……」他停下腳步,望著西方面帶微笑:「此子類我啊!」

  帳外的將領們正憂心忡忡,忽然聽到帳內傳來朱棣爽朗的笑聲。當眾人入帳時,看到的是朱棣滿面紅光的模樣。

  「諸位,」朱棣將密信不動聲色地收好,朗聲說道,「剛得捷報,漢王已在嘉峪關外大破帖木兒三十萬大軍!」

  眾將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朱棣抬手壓下喧譁:「大軍既出,豈能空手而回?張輔,你來說說,接下來該如何部署?」

  張輔略作沉吟,上前一步:「陛下,臣以為當立即派快馬傳令朱能將軍,命其率部北上,務必纏住韃靼主力。」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道弧線,「我軍則向東北迂迴,繞到韃靼後方,截斷其退路。」

  朱棣微微頷首:「繼續說。」

  「此戰關鍵在於封鎖消息。」張輔的指尖重重按在韃靼主力所在的區域,「絕不能讓韃靼得知帖木兒已敗,否則他們必會四散遁入草原深處。臣建議多樹旌旗,廣布疑兵,讓韃靼以為我軍仍在西線。」

  朱棣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就依你所言。傳令各營,即刻準備東進。」

  待眾將退去準備軍事部署,朱棣獨坐帳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信上。當讀到朱高煦提及太廟獻俘一事時,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這確實搔到了他的癢處。

  他當即鋪紙研墨,給遠在應天的太子朱高熾寫下密信:

  「太子,爾弟高煦在嘉峪關外大破帖木兒三十萬大軍,揚我大明國威。此事可告知汝母,免其牽掛。著爾即刻籌備太廟獻俘事宜,一應典儀,務求隆重。」

  寫至此,朱棣筆鋒微頓,終未提及戰役細節。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對朱高煦越是保護。

  六月的應天府,暑氣比漠南濃重許多。當這封密信經過五日奔波,終於送達文華殿時,秦淮河畔的柳條已被烈日曬得蔫垂。

  朱高熾伏在案前,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旁,還攤開著北疆糧草調度的帳冊。大軍出征以來,朝中大小事務全都壓在他一人肩上,每日睡眠不足三個時辰。

  「殿下,北疆急報。」內侍輕手輕腳地呈上密封文書。

  朱高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拆開文書。當看到「嘉峪關大捷」四字時,他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後的內容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父皇要求籌備太廟獻俘大典。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他苦笑著放下文書。雖然高煦在嘉峪關的勝利能為朝廷節省大筆軍費,但他太了解父皇了,這筆省下的銀子,轉眼就會投入對韃靼的戰事中。

  「傳六部堂官即刻議事。」他沉聲吩咐。

  不到半個時辰,六部重臣齊聚文華殿。戶部尚書首先稟報:「殿下,國庫現存銀不足八十萬兩,若要大辦獻俘典禮,恐怕……」

  「不是恐怕,是必然不夠。」朱高熾打斷道,「但太廟獻俘關係國體,再難也要辦。」

  工部尚書遲疑道:「可否從漕運款項中暫借一些?」

  「不可。」朱高熾搖頭,「北疆戰事正緊,糧草輸送一刻不能停。」


  兵部尚書金忠出列奏道:「臣有一議:或可將獻俘典禮分步進行。先獻繳獲軍旗兵器,待生擒敵酋後再行大典。如此既可昭示武功,又能緩解國庫壓力。」

  朱高熾指節輕叩案幾,沉吟良久方道:「金尚書此議,看似穩妥,實則不妥。」他環視群臣,聲音漸沉:「獻俘大典關乎國體,分步舉行未免顯得朝廷氣短。況且……」

  他目光掃過壁上懸掛的九邊輿圖,語氣轉厲:「此番西征,漢王若真能俘獲敵酋乃至宗室,朝廷卻因銀錢之事減損威儀,豈不令三軍寒心?今日節省的些許銀兩,他日需用十倍軍費彌補軍心!」

  金忠聞言肅然:「殿下深謀遠慮,是臣狹隘了。」

  「典禮規制不可減,但可從別處節省。」朱高熾取過戶部帳冊,「光祿寺筵宴規模可減三成,東宮的用度再省兩成。再湊一些銀兩,足夠辦一場體面的獻俘禮。」

  他起身走向殿外,望著湛藍天空:「將士們在塞外浴血奮戰,朝廷絕不能在這些事情上,寒了忠勇之心。」

  朱高熾環視眾臣,「今日先議到此,諸位回去再思良策,明日再議。」

  待眾臣退下,朱高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往坤寧宮走去。夜色已深,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此時坤寧宮內,徐皇后突然從噩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

  「娘……我好疼……」夢中朱高煦身中數箭,渾身是血地向她伸出手。場景忽轉,又見朱棣深陷重圍,四周儘是蒙古騎兵和波斯武士的刀光劍影。

  「陛下!」她驚呼一聲坐起,發現寢衣已被冷汗浸透。

  「娘娘可是夢魘了?」守夜的宮人急忙上前,為她拭去額上的汗珠,又端來安神茶。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朱高熾快步走進寢宮,見母親面色蒼白,急忙上前行禮:「母后安好?兒臣特來問安。」

  徐皇后穩了穩心神,強笑道:「無妨,只是做了個噩夢。熾兒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朱高熾臉上露出難得的喜色:「兒臣特來稟報喜訊:二弟在嘉峪關大破帖木兒三十萬大軍!」

  徐皇后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朱高熾將密信呈上,「父皇已命兒臣籌備太廟獻俘大典。」

  徐皇后仔細閱信,眼中淚光閃爍:「好!好!高煦這孩子……」她拭了拭眼角,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只是這獻俘大典,國庫可還支應得過來?」

  朱高熾苦笑道:「正是為此事發愁。如今北疆戰事正酣,各處用度都吃緊。」

  「你且放寬心。」徐皇后溫聲道,「宮中用度明日開始削減三成,我再從內帑撥銀二十萬兩。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獻俘大典關乎國體再難也要辦好。」

  朱高熾急忙擺手:「母后,宮中用度萬萬不可減!您鳳體要緊……」

  「傻孩子。」徐皇后溫聲道,「內帑銀兩原就是備不時之需。如今國事艱難,正該用在刀刃上。」

  朱高熾深深一揖:「母后深明大義,解了兒臣燃眉之急。」

  從坤寧宮出來,朱高熾望著滿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氣。母親方才的噩夢讓他更加意識到肩頭重任。明日再議時,他定要拿出個兩全之策,既要辦好獻俘大典,又要確保前線糧草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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