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長公主的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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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璇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衣領里,聲音細弱蚊蠅:「沒……沒有,他收了彩頭,對姑姑行禮,然後……就化作佛光走了。」

  她甚至不敢提「辯機禪師」這個稱呼,那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生疼。

  腦海中不禁浮現三年前的那次偶遇:千羽閣的拍賣會上,辯機禪師為了一對她機緣巧合拽下的烏鳳尾羽,主動找上她。

  他當時眼神清澈,態度平和,提出用這串看似不起眼、卻對溫養神魂有奇效的木珠交換。

  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並非全然因為珠串的神效,更多是因他那份與眾不同的氣度。

  他當時似乎還額外贈了一瓶有助築基的丹藥,說是聊表謝意,言語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那時一絲隱秘的歡喜,與今日論道台上的徹底無視相比,顯得如此可笑。

  「呵呵……」葉明璃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在昏暗的光線中轉過身,鳳目在陰影里閃爍著幽光,像盯住獵物的毒蛇,

  「烏鳳尾羽換萬年養魂木,還附贈一瓶築基丹……璇兒,你這生意做得,可是虧大了。」

  她的語氣帶著刻骨的譏諷,「他算得真清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人情兩清,毫不沾惹。好一個心如明鏡,不染塵埃的得道高僧!」

  葉清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涼的玉磚上。

  她知道姑姑說得對,那場交易,從一開始就是清清楚楚,是她自己生了妄念。

  「哭什麼!」葉明璃的聲音陡然轉厲,一步踏前,指尖幾乎戳到葉清璇的額頭,「眼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它能讓你長生不老,還是能讓我葉家不再受這些仙門大派的掣肘?

  你看看他,再看看魯大先生、玉清真人!他們哪個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們憑什麼?就因為他們擁有力量!絕對的力量!」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燃燒著屈辱與野心的火焰,「皇兄的計劃必須加快!只要得到那處秘境中的上古傳承,我葉家便能培養出自己的元後乃至化神修士!

  到那時,我要讓今天所有輕視我葉家、讓我侄女受辱的人,都跪在地上懺悔!」

  葉清璇被姑姑近乎猙獰的面容嚇住了,連哭泣都忘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她隱約知道皇室在謀劃一件大事,卻不知具體。此刻,她只覺得姑姑變得陌生而可怕。

  那份少女的情愫,在冰冷的現實和熾熱的野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晉京古道,夜色已深沉如墨。

  暮色四合,晉京古道旁的簡陋茶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孤燈一盞,在漸起的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

  方誠獨坐燈下,新長出短髮的頭頂還有些毛糙,卻為他平添幾分落拓不羈。

  他慢條斯理地品著早已涼透的粗茶,與遠處官道最終消失的車馬聲相比,顯得異常寧靜。

  識海中,卻不似外表這般平靜。

  「主人……」銀月的聲音帶著百無聊賴的慵懶,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依賴,「我們還要在這荒郊野嶺等多久啊?妾身的尾巴都要僵住了。」

  她雖是神識傳音,卻仿佛能讓人看到她趴在袖籠中,百無聊賴地甩著大尾巴的模樣。

  「怎麼,這就待不住了?」方誠神識回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方才在太昌城,看那『辯機禪師』大展神威,你不是挺興奮?」

  「那能一樣嗎?」銀月立刻來了精神,聲音雀躍起來,「那可是三宗辯法!主人你一句『是諸位的心在動』,簡直絕了。

  還有那『無相神光』,連玉清真人的兩儀微塵陣和昊陽神鳥都奈何不得,嚇得她直接認輸!嘖嘖,真是大快人心!」

  她興奮地絮叨著,仿佛身臨其境,「不過主人,你這五年在寶靈寺,白天是寶相莊嚴、佛法精深的辯機禪師,晚上就化身神出鬼沒、專挑各派寶庫下手的『雅賊』,這日子過得……可真夠刺激的。妾身都替你捏把汗,生怕哪天被那群老和尚發現,你這『佛子』其實是衝著他們藏經閣和寶庫去的。」

  方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這五年,他確實過得「充實」。藉助寶靈寺的掩護和「辯機」這個身份,他白天研習佛經,藉助那枚意外得來的舍利子淨化魔髓鑽的邪意,吸收其精純魂力修復神識創傷,同時參悟《大衍寶經》與道心種魔大法,竟在無意中觸類旁通,將道家的精微、佛門的空靈、魔道的詭異初步融匯,使得神識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蛻變。


  夜晚,則憑藉強橫的神識和風雷翅,或是潛入一些與突兀人、陰羅宗有牽連的宗門秘庫「借」取煉製七焰扇和療傷所需的珍稀材料,或是改頭換面參加各種地下拍賣會,用各種手段積累了海量資源。

  「哼,刺激?這小子何止是刺激!」一個尖細、帶著幾分傲嬌又難掩驚異的聲音突兀地插入,正是沉寂許久的洞天鼠王分身。

  他似乎也被今日論道台上的表現驚動,忍不住開口,「白天吃齋念佛,晚上殺人越貨……咳咳,是『取』材有道。小子,你這手『佛魔一體』玩得可真夠溜的!老夫在靈界混了那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像你這樣,能把道、佛、魔三家特質強行糅合進神識里的怪胎!」

  鼠王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尤其是你的神識!強的離譜不說,還古怪得很!明明根基是那道家的《大衍寶經》,錘鍊得精密無比;

  又融入了佛門禪定的空靈意境,能演化那唬人的『無相』狀態;最詭異的是,深處還藏著一絲極其精純、本質極高的魔意,偏偏不是混亂邪惡,反而有種統御一切的霸道!

  這三者居然沒把你腦袋撐爆,還能勉強維持個平衡,讓你模擬出類似佛門高階神通的意境……真是見了鬼了!要不是老夫見識廣博,指點你如何引導那絲魔意模擬『空』性,就憑你自己瞎琢磨,早就走火入魔了!」

  方誠心中暗凜,鼠王眼光果然毒辣。

  他這神識的異變,確實是機緣巧合下的產物,兇險無比,若非玄天仙藤時刻護住本源,加上鼠王偶爾的提點,他恐怕早已神魂俱裂。

  但風險與收益並存,這奇特的神識,讓他對能量本質的感知遠超同階,施展神通時也往往能出奇制勝。

  「前輩謬讚,僥倖而已。」方誠淡淡回應。

  「僥倖個屁!」鼠王嗤之以鼻,「你小子少來這套!你這五年,偷……呃,是『收集』的寶貝,都快能堆成小山了!光是煉製那勞什子『七焰扇』的輔料,就掏空了不下十幾個宗門秘庫吧?

  還有那幾場黑市拍賣會,你小子扮豬吃老虎,坑了多少人?修為倒是蹭蹭漲,眼看都快元嬰後期了!婉兒丫頭的傷勢也被你穩住,真是……走了狗屎運!」

  銀月聽到鼠王提到南宮婉,立刻插嘴,語氣帶著關切和後怕:「是啊主人!你這五年簡直是刀尖上跳舞!妾身每次看你深夜帶傷回來,都嚇得不行。幸好現在傷勢盡復,修為大進,婉兒姐姐的情況也穩定了。只是……」

  她語氣一轉,又帶上了熟悉的狡黠和擔憂,「主人你的佛法修為也是水漲船高,那『無相神光』連鼠王前輩都說是高階神通,妾身是真怕你哪天突然大徹大悟,覺得我們這些姐妹是紅粉骷髏,耽誤你成佛作祖,然後把我們一腳踢開,那我和如音、元瑤妹妹們,豈不是要哭死?」

  方誠聞言,不禁莞爾,起了捉弄之心,神識故作嚴肅道:「銀月施主,你著相了。佛曰,眾生平等,紅粉骷髏,不過皮相。你既已修<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當知肉身亦是枷鎖。不若隨我一同皈依我佛,青燈古卷,了此殘生,豈不快哉?至於如音、元瑤諸女,她們資質甚佳,亦可引入佛門,共參大道。你我緣分,就此……」

  「不要!」銀月尖叫一聲,聲音帶著真實的恐慌,甚至帶上了哭腔,「主人!你……你不能這樣!妾身不要當尼姑!妾身不要念經!妾身……妾身還要陪著主人,去看遍這人間繁華,去尋那長生大道!主人,你答應過要帶我們去靈界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嗚嗚……」

  她似乎真的被嚇到了,抽抽噎噎起來,身軀都微微震動。

  方誠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頓時慌了神,那點玩笑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他連忙神識傳音,語氣帶著安撫與歉意:「好了好了,銀月,莫哭,莫哭。適才相戲爾,是我不好,嚇到你了。我怎會捨得讓你們去當尼姑?我方誠修行,求的是逍遙自在,護的是身邊之人,可不是為了那枯寂的涅槃。」

  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急切與真誠,銀月的抽泣聲才漸漸止住,卻還是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巴巴地確認:「真的?主人你不騙我?你不會真的出家不要我們了?」

  「真的,比真金還真。」方誠無奈又心疼地保證,「我方誠對心魔起誓,若有意拋下銀月、如音、元瑤諸女,便叫我天打雷劈,形神俱滅。」這誓言極重。

  「呸呸呸!誰要你發這麼毒的誓!」銀月連忙阻止,語氣卻瞬間由陰轉晴,帶著破涕為笑的嬌嗔,「主人你壞死了!就知道嚇唬妾身!害得人家差點真以為……以為……」她說不下去,但那份失而復得的安心與喜悅,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咳咳!」洞天鼠王不合時宜地乾咳兩聲,語氣酸溜溜的,「行了行了,打情罵俏有個限度!小子,說正事!你在此苦等,真就為了那曹家小丫頭?別忘了正事!七焰扇的主材料還差幾樣,晉京拍賣會是個機會。

  而且,你神識如今強得古怪,對那古魔氣息感應敏銳,晉京那邊……水很深。別只顧著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方誠神色一肅,鼠王說到關鍵點了。

  他收斂心神,傳音道:「前輩放心,我省得。曹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護她周全,是應有之義。晉京之事,我自有分寸。拍賣會要參加,那古魔氣息,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目光銳利起來,婉兒神魂中那道詭異黑絲的根源,他一定要找到!

  與官道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馬聲相比,他周身籠罩著一種異常的寧靜。

  識海中,銀月卻不像他這般平靜,仍在為剛才的「玩笑」心有餘悸,又帶著劫後餘生的撒嬌意味。

  「主人,你方才真是嚇死妾身了。」她的聲音帶著慵懶的鼻音,像只被順毛安撫後的貓,

  「妾身差點以為你跟著那些老和尚參禪打坐五年,真把七情六慾都參沒了,要打發我們去當尼姑呢。」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青燈古佛、敲木魚念經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還不如讓妾身回到深山做野狐狸自在。」

  方誠神識中泛起一絲真實的無奈笑意:「適才相戲爾,怎會當真?我方誠修行,求的是大自在,大逍遙,豈會作繭自縛?」

  「這還差不多!」銀月立刻順杆爬,語氣雀躍起來,但旋即又帶上了一絲狡黠的試探,「不過主人啊,不是妾身多嘴,你這次對那曹家丫頭,是不是有點過於……嗯,『關懷備至』了?

  當年她救你是不假,悉心照料的情分我們也記著。可你這又是暗中護送,又是現身相伴,就不怕那丫頭更加泥足深陷?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家情況,如音、元瑤、文思月、還有慕沛靈、宋師侄……這都快能開宗立派了,你哪還有心思和精力再招惹新的情債?就不怕後院起火,我們姐妹聯合起來給你擺個二十八星宿大陣?」

  方誠被銀月這連珠炮似的話噎了一下,特別是那「二十八星宿大陣」的調侃,讓他嘴角微微抽搐。這狐狸精,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無奈地傳音道:「休得胡言!我與曹姑娘,只有救命之恩、故舊之誼,何來情債之說?此番護她,只因當年承她活命之恩,又恰逢其會,不忍見她捲入未知險境罷了。我方誠雖非聖人,卻也知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話說得義正辭嚴,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底氣不足。畢竟,當年在那狹小的船艙中,少女溫柔的照料、清澈的眼眸、以及那份不摻雜質的情愫,並非沒有在他心中留下痕跡。

  只是他身上的擔子太重,前路太險,實在不敢,也不能再輕易許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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