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王門主驚疑,方老魔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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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誠在岩峰上靜靜看著,他看到韓立混在人群中,以那副木訥的容貌,毫不起眼地交令、傳送。

  也看到落雲宗的程長老等幾位垂垂老矣、顯然壽元無多的元嬰修士,在方誠略顯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抱著最後一搏的決心踏入陣中,身影被光芒吞噬。

  很快,持有令牌的「正規軍」已傳送大半。谷口前,只剩下鬼靈門部分弟子和王天勝、王天古、鍾長老等核心在維護陣法、戒備。

  方誠緩緩起身,他與鬼靈門,尤其是與門主王天勝,有一樁舊怨未了——其子王嬋,當年燕家堡奪寶大會期間企圖對他不利,以凌厲手段廢了其道基。

  若非為了保住燕如嫣的小命,早已魂飛魄散,此仇可謂不死不休。

  此刻若以真容示人,難免橫生枝節,耽誤正事。

  心念微動,八九玄功運轉,面部骨骼與肌肉微微調整,身材也略作變化,頃刻間便化作一名面容普通、丟入人堆就找不著的黃臉漢子,連氣息也收斂到結丹後期水準。

  銀月亦施展幻術,遮掩了絕美容顏與月華氣息,化作一頭銀狐鑽入主人懷中。

  兩人悄無聲息地自岩峰飄落,混在最後一批准備傳送的修士中,向著谷口傳送陣走去。

  守陣的鬼靈門弟子查驗了方誠遞出的墜魔令,確認無誤,揮了揮手。

  方誠神色平靜,與銀月一步踏入光芒流轉的傳送陣中心。在陣法啟動、空間之力包裹而來的瞬間,他抬眼,隔著陣法光幕,與不遠處正與王天古低聲交談的鬼靈門門主王天勝,目光有了一剎那的極其短暫的交錯。

  王天勝似乎感應到什麼,下意識地抬眼望來,卻只看到陣中一名普通的黃臉漢子,正被傳送白光徹底淹沒。

  「怎麼了,門主?」王天古問道。

  王天勝皺了皺眉,剛才那一瞬,他莫名感到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心悸,但仔細探查卻又了無痕跡。

  「沒什麼。」他搖搖頭,只當是谷口煞氣影響。

  而此刻,傳送陣光芒徹底斂去,陣中之人已然消失無蹤。

  傳送帶來的眩暈與空間撕扯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混雜著古老塵土、淡淡血腥、腐朽草木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狂暴靈氣的渾濁氣息,已撲面而來。

  方誠足尖落地,觸感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種鬆軟中帶著詭異彈性的苔蘚類物質。

  他瞬間穩住身形,明清靈眼在雙腳踏實的剎那已然全力運轉,淡銀色的靈光在眼底深處亮起,眼前的世界頓時呈現出與肉眼所見截然不同的景象。

  放眼望去,天空是永遠灰濛濛的色調,仿佛罩著一層厚厚的、永不散去的陰霾,不見日月。

  遠近是起伏的、顏色暗沉的山巒與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許多植被呈現出不祥的紫黑或墨綠色,形態猙獰扭曲。

  空氣中,一道道或明或暗、長短不一、細微如髮絲或粗大如匹練的黑色空間裂縫,如同這方天地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悄無聲息地存在著,緩緩游移、湮滅、再生。

  有些裂縫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銀白色空間波動,那是極其危險的標誌。

  更遠處,某些區域籠罩在顏色各異的氤氳光霞之中,看似瑰麗,實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動,顯然殘留著上古修士布下的可怕陣法。

  「好一處絕地……上古修士的神通,果然奪天地造化,數萬年了,空間還是破碎至此。」方誠心中暗嘆,同時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此地靈氣雖濃,卻狂暴紊亂,難以直接吸收煉化,更有無形煞氣侵蝕心神,久留必生心魔。

  他不敢有絲毫托大,心念一動,一件看似陳舊、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已披在身上。此斗篷得自某次探險,有隱匿氣息、偏折神識探查之效,在此地頗為實用。

  同時,他將明清靈眼的威能催發到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不僅是為了看穿那些致命的空間裂縫和隱匿禁制,更是為了洞察空氣中靈氣流動的細微異常、地面可能存在的陷阱、以及……其他不懷好意的窺探者。

  就在他初步適應環境,選定一個方向準備小心探索時,不遠處接連傳來的悽厲慘叫與劇烈靈力爆炸聲,印證了此地的兇險絕非虛言。

  左前方百丈外,一道剛剛完成傳送、尚未看清周遭的青色遁光,興沖沖地朝一片看似平靜的山坡飛去。

  左前方百丈外,一道剛剛完成傳送、尚未看清周遭的青色遁光,興沖沖地朝一片看似平靜的山坡飛去。


  然而,就在其飛至半空時,遁光前方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道僅有尺許長、薄如蟬翼的半透明空間裂縫。那裂縫如同最鋒利的無形之刃,悄無聲息地划過遁光。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切開,遁光中的修士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整個人便連同腳下的飛行法器,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鮮血混合著內臟從空中潑灑而下,兩截殘軀尚未落地,又被附近幾道細小的空間裂縫掠過,瞬間絞成了漫天血霧肉糜,連元嬰都未能逃出。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殘酷而靜謐。

  右後方一片看似生長著珍稀「墨玉苔」的窪地,三名結丹修士面露喜色,正欲上前採集。

  忽然,窪地邊緣幾塊不起眼的黝黑石塊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芒,一個覆蓋數十丈的簡易卻歹毒的流沙陷地陣瞬間發動!

  地面化作滾滾流沙,強大的吸力與土屬性束縛之力將三人牢牢困住。三人驚駭欲絕,拼命祭出法寶轟擊流沙,卻如泥牛入海。

  流沙中更冒出無數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噬金蟻」,雖然單個不過一二階,但數量成千上萬,如同黑色潮水般將三人淹沒。

  護體靈光在蟻潮和流沙雙重侵蝕下迅速破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與短暫悽厲到極點的哀嚎響起,片刻後,流沙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幾件靈光黯淡、布滿牙印的法寶殘片緩緩沉入沙中。

  更遠處的一片稀疏怪樹林中,傳來震耳欲聾的獸吼與修士絕望的呼救。

  只見一頭體長超過三丈、通體覆蓋著骨質板甲、頭顱似鱷、口吐毒焰的地炎蜥,正瘋狂追殺著兩名倉皇逃竄的結丹初期修士。

  那兩名修士顯然傳送落點極差,直接掉進了這頭妖獸的巢穴附近。地炎蜥皮糙肉厚,尋常法寶難傷,噴吐的毒焰更是沾之即燃,腐蝕法力。

  不過片刻,一名修士的防禦法器被毒焰蝕穿,整個人在慘叫聲中被地炎蜥一口咬成兩截。

  另一名修士亡魂大冒,不顧一切地燃燒精血遁逃,卻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一片隱匿在薄霧中的陰煞罡風帶,瞬間被無數無形風刃切割得支離破碎。

  類似的情景,在方誠神識感知的邊緣地帶,隱約還有數處上演。

  墜魔谷外圍,已然成了血腥的篩子,篩選著運氣與實力不足的闖入者。

  方誠面無表情地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心中無悲無喜。大道爭鋒,本就是如此殘酷。

  他確認了一下與南隴侯、璇璣子約定的特殊聯絡印記的方位,印記微微發亮,指向東南方向。

  他不再遲疑,身披灰斗篷,在明清靈眼的輔助下,如同最靈巧的幽魂,避開了所有肉眼與神識難以察覺的空間裂縫與地面隱匿的微弱禁制波動,向著匯合點悄然而行。

  他行進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相對安全的落點,時而如輕煙般掠過地面,時而藉助嶙峋怪石隱匿身形,避開幾頭在附近遊蕩的低階妖蟲。

  約莫小半日後,方誠抵達一處位於兩座黑色石山夾縫中的隱秘山谷入口。谷口被天然藤蔓與幻陣遮掩,若非有明確印記指引,極難發現。

  他剛在谷口顯出身形,前方虛空便一陣波動,南隴侯與璇璣子的身影同時浮現,顯然早已在此等候,並布下了預警禁制。

  「方道友果然準時。」南隴侯打量了一下方誠,尤其是那件看似普通的灰斗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哈哈一笑。

  「方道友一路行來,可還順利?」璇璣子撫須問道,目光掃過方誠周身,見其氣息平穩,衣衫整潔,毫無經歷大戰或倉皇逃竄的跡象,心中對方誠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要知道,即便是他們二人,一路行來也遇到了些麻煩。

  「尚可。」方誠淡淡應道,褪下斗篷收起。他目光掃過,除了南隴侯與璇璣子別無他人。

  「外圍兇險,不過都是開胃小菜。」南隴侯收斂笑容,神色嚴肅地指向山谷深處,「據我與璇璣子道友多次探查,蒼坤上人遺留的真正洞府入口,就在這山谷盡頭。」

  方誠點點頭,沒有多問。「既如此,事不宜遲,這便前去一觀。」

  山谷內寂靜異常,連蟲鳴都沒有,只有腳下偶爾踩碎枯骨的輕微聲響,以及兩側石壁上滲透出的森森寒氣,預示著前方的路,絕不平靜。

  真正的探寶之行,此刻才算拉開序幕。

  穿過狹窄的山谷裂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並非預想中的洞府入口,而是一片望不見邊際的灰色濃霧。


  霧氣翻滾,厚重粘稠,不僅隔絕視線,連神識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被極大限制,只能延伸出十餘丈便再難寸進。

  霧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中帶著腐朽的氣息,吸入少許便覺頭腦微微發沉,顯然含有劇毒。

  南隴侯停下腳步,虬髯臉上滿是驚疑不定,他指著前方的灰霧,沉聲道:「奇怪!方道友,璇璣子道友,據本侯所得的那半部蒼坤上人手札記載,眼前這詭異灰霧……手札中竟隻字未提!」

  璇璣子亦是首次前來,他撫著長須,眉頭緊鎖,仔細觀察著灰霧,搖頭道:「此霧非比尋常,非但能屏蔽神識,更蘊含奇毒。老道雖未親至,但研究遺圖多年,也從未聽聞有此一關。南隴道友,你確定手札無誤?或是年代久遠,此地環境已生劇變?」

  南隴侯臉色有些難看:「手札是本侯親手所得,絕無虛假!蒼坤上人乃陣道大家,若此地有如此兇險禁制,斷無可能不記上一筆。除非……」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除非這灰霧,並非蒼坤上人所設,而是後來滋生,或是……有其他東西盤踞於此!」

  方誠站在霧前,明清靈眼全力催動,眼底淡銀色光華流轉。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的灰霧不再是簡單的霧氣,而是無數細密如針、蘊含著詭異生機的活性能量微粒構成,這些微粒在不斷蠕動、吞噬著周圍的靈氣,並散發出致命的毒性與神識干擾力。

  而在霧氣深處,他隱約「看」到三條粗大如蛟龍般的生命精氣在緩緩流動、交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野蠻、暴虐的氣息。

  「南隴道友的猜測,或許是對的。」方誠緩緩開口,語氣肯定,「此非死霧禁制,乃是活物吞吐所成的領域。霧中潛藏的,應是一頭上古異種,其實力……不容小覷。」

  他點明了關鍵,這意外出現的灰霧和其中的凶物,給此次探寶之行,蒙上了一層未知的陰影。

  璇璣子與南隴侯聞言,臉色更加凝重。他們皆是心思縝密之輩,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計劃之外的強敵,往往最是致命。

  「上古異種……」南隴侯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管它是什麼東西,既然擋了本侯的道,說不得要做過一場!方道友,璇璣子道友,你二人意下如何?」

  璇璣子沉吟道:「若繞行,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且前途未卜。為今之計,恐怕唯有設法除掉此獠,或強行衝過這片霧區。只是……我等對此物一無所知,貿然闖入,恐遭不測。」

  方誠目光掃過翻滾的灰霧,平靜道:「既是活物,便有破綻。可先試探,逼其現身,再見機行事。二位道友可願聯手一試?」

  南隴侯大笑一聲,豪氣頓生:「好!本侯便來打這個頭陣,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在此作祟!」

  他周身黃光大盛,一件土黃色的厚重鎧甲浮現體表,雙手虛握,一柄門板大小的開山鉞出現在手中,鉞身符文流轉,散發出沉重如山的氣息。

  他怒吼一聲,揮動巨鉞,一道凝練無比的黃色罡氣如同巨浪般劈向灰霧,試圖強行開闢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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