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神歸之日
樓野翻著那一條條從屏幕上划過的消息，根本就看不過來。
他只知道，輝光界在這些年裡，肯定是有變故發生。
許多消息上，都有著相似的關鍵詞。
樓野決定親自去看看。
讓艾爾薇拉、辛西婭和薩奇，帶著冰裔倖存者們，暫時先在荒島原地待命。
他需要先了解情況，再決定如何安置這些新成員。
尤其是那顆需要謹慎對待的古龍蛋。
視角切回炎城聖殿。
骨斧單膝跪在聖眷之廳，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抑了二十三年後終於釋放的情緒。
樓野打字：
「起來吧，告訴我這些年發生的一切。」
骨斧緩緩站起身，深吸幾口氣平復情緒，然後開始匯報。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將這二十三年的重大事件娓娓道來。
從月珠等英雄的逝世，到人口增長與新定居點的建立；
從森枰魔藥研究的突破與副作用，到畸變者事件的爆發與蔓延；
從海孽活動的異常增多，到源晶儲備的日漸枯竭。
但最讓樓野眉頭緊鎖的，是骨斧提到的另一個信息：
「大約五年前，一些沿海城邦開始出現秘密的集會。」
骨斧的聲音變得凝重，「他們崇拜那些畸變的怪物，稱其為『血肉的恩賜』，信奉一個名為【無面者】的邪神。」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團體，但隨著畸變事件增多，信徒數量開始膨脹，他們相信，通過吞食【海孽】的血肉，可以獲得超凡力量，甚至成為【無面者】的使者。」
「祭司團曾搗毀過幾個據點，但就像野草一樣，割掉一茬又長一茬，更可怕的是……」
骨斧頓了頓：「根據我們抓獲的信徒交代，他們的祈禱，似乎真的能通過某種冥冥中的聯繫，傳遞到深海深處，而深海中的【海孽】，這幾年確實越來越活躍了。」
「庫魯庫魯在三年前帶隊深入調查，臨走前告訴我，他感覺到海底深處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緩緩甦醒，很可能就是信徒們口中的【無面者】。」
「他和澤連一直在搜尋它的具體位置，但至今沒有確切消息，我擔心……如果【無面者】真的甦醒，以現在聯盟的防禦力量，恐怕……」
骨斧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樓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無面者】……
海孽的源頭，畸變的始作俑者。
他離開的這二十三年，這傢伙居然趁機發展信徒，試圖甦醒？
「難道它也察覺到了白塔的離開，想趁虛而入？」
這個猜測很合理。
白塔長時間沒有直接降下神諭，在【無面者】看來，可能是個絕佳的機會。
不過，樓野並不太擔心。
「文明的根基已經打下，信仰體系基本穩固，這些邪教徒雖然造成了一些麻煩，但還動搖不了根本。」
「不過如果再放任下去，等它徹底甦醒、凝聚形體，再想處理就麻煩了。」
「好在……」
樓野嘴角微微上揚。
「我現在回來了。」
他打字給骨斧：
「通知各城邦，白塔已經回歸。」
「至於【無面者】，我會處理。」
骨斧眼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是！大人！」
……
深海，未知海域。
這裡的海水顏色比正常海域深得多，近乎墨黑。
光線無法穿透到海底，只有一些發光的深海生物偶爾游過，投下詭異的光影。
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槳帆船，正靜靜地懸浮在海面。
這艘船的船體表面，覆蓋著加固的金屬板，船頭裝有鋒利的撞角，船舷兩側，刻滿了防護符文。
船艙內，庫魯庫魯和澤連正對著一張手繪的海圖討論。
澤連這位英雄單位，雖未成為眷者，面容也顯露老態，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標槍。
他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兩把短刀，臉上多了幾道傷疤，眼神卻比年輕時更加銳利。
樓野注意到，澤連的屬性面板里多了一個【戰士】的能力。
這是骨斧開創的超凡體系，通過嚴苛訓練和戰鬥磨礪，逐步突破肉體極限。
而澤連的等級，也因此提升到了lv.15。
這才使他比月珠、石堅他們那些同時代的英雄，活得更久。
「這三個月，我們已經排除了七個可疑區域。」
澤連指著海圖，「根據海孽的活動軌跡和能量波動，剩下的可能範圍，大概在這一帶……」
他的手指圈出一片大約三百平方海里的區域。
「但還是太大了。」
庫魯庫魯由霧氣構成的身體微微動盪。
「深海環境複雜，海底峽谷、海溝、洞穴系統……如果【無面者】藏在某個隱蔽的角落，我們可能搜索幾年都找不到。」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船艙內，兩道流光憑空浮現。
金光與冰藍交織，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的身影從中走出。
「艾爾薇拉大人！辛西婭大人！」澤連立刻行禮。
庫魯庫魯周身的霧氣，也明顯緩下來：「兩位到來，說明白塔大人已經回歸了。」
艾爾薇拉點頭：「大人已歸，命我等前來協助。」
她直接走到海圖前，金色眼眸掃過澤連圈出的區域：「具體位置，我來找。」
【神聖界域】！
無形的波動逐漸擴散，向著深海四面八方蔓延。
艾爾薇拉閉上眼睛。
在她的感知中，深海不再是黑暗的混沌，而是一幅由無數能量流動構成的立體圖景。
冰冷的海流、遊動的魚群、海底火山的熱源、礦脈的輻射……
一切都在她腦海之中顯現。
然後，她「看」到了。
在那片可疑區域的中心，海底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不斷蠕動著的「陰影」。
陰影散發著混亂、扭曲、饑渴的氣息，與周圍正常的環境格格不入。
無數細小的「觸鬚」從陰影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四面八方遊蕩的海孽，像是一顆巨大心臟的血管網絡。
「找到了。」
艾爾薇拉睜開眼，指向海圖上一個點。
「這裡！深度約三千七百米，海底峽谷底部，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海窟！它就藏在裡面，正處於半沉睡狀態。」
庫魯庫魯和澤連精神一振。
「準備出擊嗎？」
澤連握緊了刀柄，心裡也十分忐忑。
這些年和【無面者】的對峙，已讓他深刻知曉，這位在的強大與詭異。
艾爾薇拉搖頭，看向虛空。
那是樓野視線所在的方向。
這是樓野的吩咐，讓他們先別輕舉妄動。
他調出神術列表，選中【雷電】。
【魂火-1000，施展神術『雷電』×100！】
下一刻，深海之上，天空驟變。
原本晴朗的夜空，毫無徵兆地匯聚起厚重的烏雲。
烏雲翻滾、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刺目的電光瘋狂閃爍，發出沉悶如巨獸咆哮的雷鳴。
然後，雷罰降臨。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
而是一百道粗如水桶的閃電，同時從漩渦中心劈落，撕裂夜空，狠狠轟入大海！
「轟隆！」
海面炸開。
百道閃電匯聚成的能量洪流，瞬間蒸發了數百噸海水，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真空空洞。
閃電穿透海面後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下，如同一百根貫穿天地的雷霆長矛，直刺海底！
海底峽谷，海窟內部。
那團巨大的陰影突然劇烈顫抖。
它感受到了！
那種純粹、暴烈、充滿神聖毀滅氣息的力量，正從上方轟然降臨！
「吼！」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咆哮，從海窟深處爆發。
像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震盪。
陰影瘋狂蠕動，無數觸鬚收回，血肉堆積、重塑，一個扭曲的龐然大物，從沉睡中被強行驚醒。
它衝出海窟，撞碎岩壁，朝著海面瘋狂上浮。
而在它身後，一百道雷霆長矛，緊追不捨！
海面上，槳帆船早已遠離。
眾人站在甲板上，俯瞰前方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海水沸騰，蒸汽升騰成沖天的白柱。
無數海孽被雷電餘波炸成碎片，殘骸和血肉染紅了大片海域。
然後，那個「東西」衝出來了。
它的大小超乎想像。
體長超過兩百米，形態無法用常理描述。
像是無數海洋生物屍骸的拼湊體。
又像是一團有意識的、不斷變化形態的巨型血肉。
表面布滿眼睛、嘴巴、觸手，每一處都在蠕動、開合、滴落粘液。
它沒有固定的頭部，但在身體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嘴。
【名稱：海孽之源·無面者】
【位階：半神】
【等級：79】
【屬性：？？？】
【能力一：血肉增殖（以戰養戰，偽不朽之軀。可通過吞噬物質與生命極速再生、分裂，或在戰鬥中剝離自身血肉碎片，催生出劣化的海孽子體。）】
【能力二：深海主宰（於深淵中即為領域，能操控龐大海域的水壓、洋流與黑暗，將周遭環境轉化為充斥惡意與阻力的活體囚籠，並呼喚無窮盡的海孽大軍。）】
【能力三：畸變傳播（其血肉即是最惡毒的污染源，任何接觸者，其生命形態與心智都將被強制向混亂、貪婪的深淵模板扭曲同化，成為新的畸變節點與傳播者。）
【能力四：靈魂尖嘯（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毀滅漣漪，以純粹的惡意與瘋狂沖刷目標神魂，輕則理智崩壞陷入恐懼，重則靈魂結構永久性損傷乃至湮滅。）】
【介紹：深海怨念與古神殘骸結合誕生的扭曲存在，以吞噬與增殖為本能，無固定形態，無理性思維，僅有吞噬一切、污染一切的原始欲望。】
79級，半神！
樓野雙眉向上挑了挑。
但和辛西婭那種秩序、完整的半神不同，【無面者】是混亂、扭曲的產物。
它同樣沒有神格，沒有法則掌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污染性。
它衝出海面後，那張巨口朝著遠處的槳帆船發出無聲的咆哮。
無形的靈魂衝擊席捲而來，甲板上的澤連和普通船員頓時臉色慘白，七竅開始滲血。
但辛西婭向前踏出一步。
「安靜。」
冰藍色的光環以她為中心擴散，將靈魂衝擊強行凍結、湮滅。
她懸浮到船頭前方，與【無面者】遙遙相對。
一邊是冰藍長發飄揚、長裙如雪的冰雪女神。
一邊是血肉蠕動、觸手狂舞的深海怪物。
畫面有種詭異的美感與恐怖。
【無面者】顯然感覺到了威脅。
它龐大的身體開始收縮、凝聚，表面的眼睛全部轉向辛西婭。
無數觸手如標槍般射出，每一根都帶著足以腐蝕鋼鐵的粘液和穿透音障的速度。
辛西婭抬手。
「冰封。」
觸手在距離她百米處突然凝固，表面覆蓋上厚厚的冰層，然後寸寸碎裂。
但【無面者】的攻擊並未停止。
它身體表面的無數嘴巴同時張開，噴吐出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海水沸騰，空氣腐蝕，連光線都被扭曲吸收。
辛西婭皺起眉頭。
這種大範圍的污染攻擊，單純用冰封很難完全遏制。
而且深海環境確實對她不利。
冰雪法則在這裡會受到天然削弱。
戰鬥陷入僵持。
樓野在屏幕前看著。
辛西婭84級，【無面者】79級，雖然有等級優勢，但環境不利，加上對方那近乎不死的血肉增殖能力，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下。
「那就加點速吧……」
他再次調出神術列表。
這次選的是【狂暴】。
這個能大幅提升目標戰鬥力的增益神術，通常用於關鍵時刻的爆發。
但有個限制，承受者的身體強度必須足夠，否則會被狂暴的能量撐爆。
辛西婭是半神之軀，應該沒問題。
【魂火-1000，施展神術『狂暴』×100！】
……
深海戰場。
辛西婭突然感覺到，一股浩瀚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虛空中灌注進她的身體。
一百層【狂暴】疊加！
她的冰藍色眼眸，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赤紅。
長發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散發出實質性的能量波動。
空氣開始結冰，海水開始凝固，連空間都仿佛承受不住她的存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辛西婭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她能感覺到……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
在體內奔涌、咆哮。
然後，她看向【無面者】。
那眼神，讓這個沒有理智的怪物，都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結束了。」
辛西婭輕聲說。
她雙手在胸前合攏。
整個戰場，溫度驟降到絕對零度！
以她為中心，一個直徑三公里的球形領域展開。
領域內，一切分子運動停止，時間仿佛凝固，連光線都被凍結在半途。
【無面者】那龐大的身軀，在瞬間被冰封成一尊巨大的冰雕。
這一次的冰封，和之前凍結火焰巨人完全不同。
冰層內部，無數細小的冰晶符文在流轉。
它們鑽入【無面者】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從最微觀的層面瓦解它的結構，封印它的能量。
三秒後。
辛西婭雙手分開。
冰雕表面浮現無數裂紋，然後……
「咔嚓！」
粉碎。
最細微的冰晶粉末，洋洋灑灑飄落海面。
【無面者】的肉體，被徹底摧毀。
但在粉末中央，還有一團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的血肉核心。
那是它的生命本源！
半神級的存在沒那麼容易徹底死亡。
艾爾薇拉飛了過來，看著那團血肉核心：
「大人，我研究過當年蠻神封印自己手臂的術式，這種級別的存在，徹底消滅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污染擴散，不如……將其封印，未來或許可以用來製作安全的超凡素材。」
樓野想了想，同意了這個方案。
「就按你說的做。」
艾爾薇拉點頭，雙手結印，金色的神聖符文從她手中浮現，層層包裹住那團血肉核心，形成一個籃球大小的封印水晶。
【獲得：無面者核心（半神級·封印狀態）】
【說明：蘊含龐大生命能量與血肉法則的源頭物質，極度危險，妥善處理後，可用於魔藥研究、超凡製造等領域。】
戰鬥結束。
海面逐漸恢復平靜，只有漂浮的冰晶和零星的海孽殘骸，證明剛才發生了一場半神級的戰鬥。
樓野也鬆了口氣。
他辛西婭帶著冰裔，去北大陸極北冰原安置霜冠城。
那裡環境適合他們生存。
庫魯庫魯則和澤連他們一起，清理殘餘海孽，恢復海域安全。
艾爾薇拉帶著封印核心返回炎城。
眾人領命散去。
……
視角轉向南大陸。
這裡的變化讓樓野有些驚訝。
綠色已經覆蓋了將近一半的大陸。
茂密的森林、草原、濕地，取代了原本的黃沙和戈壁。
但綠化的擴張在某個界限停止了。
樓野很快明白了原因。
精靈族本身繁衍困難，人口增長緩慢，能夠維持的生態範圍有限。
而且他們似乎有意控制擴張速度，避免破壞大陸整體的生態平衡。
更讓樓野意外的是，沙蟲的處境。
曾經肆虐南大陸的沙蟲，如今數量銳減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沙蟲，有一部分甚至被精靈馴化。
是的，馴化。
樓野看到，一些體型較小的沙蟲，在農田裡鬆土，它們的蠕動能完美翻耕土壤；
一些中型沙蟲背著貨物在森林中穿行，充當運輸工具；
甚至還有幾隻特別溫順的沙蟲，被精靈孩子們當成了坐騎，在草地上嬉戲。
「生態鏈重建了啊……」
樓野感慨。
他找到一片未被綠化的沙地。
大約五百平方公里的區域，還保持著原始的沙漠風貌。
就這裡了！
從物品欄中取出【火龍巢（破損）】，選擇放置。
地面震動。
那座暗金色與紅色晶石構成的宮殿，從虛空中緩緩具現，坐落在沙漠中央。
宮殿落地的瞬間，周圍的沙地開始結晶化，溫度急劇上升，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熔岩環境。
樓野點擊修復。
【是否消耗1500魂火，修復奇觀「火龍巢」？】
確認。
宮殿表面的破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牆壁上的裂紋彌合，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穹頂的水晶燈燃起穩定的火焰。
一股灼熱而威嚴的氣息，從宮殿中散發出來。
【奇觀：火龍巢】
【等級：lv.1】
【認證後可獲得一個聖眷者招募名額】
樓野立刻選擇認證。
【奇觀「火龍巢」認證成功！聖眷之廳聖眷者招募名額+1！】
很好，又多一個名額。
然後消耗2000魂火修復龍蛋。
暗金色的龍蛋表面，那些裂痕迅速癒合，膠狀物質被新生的蛋殼取代。
蛋殼內部的岩漿光芒變得穩定而明亮，有節奏地脈動著，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
……
【古龍之卵修復完成！】
【狀態：健康，孵化中】
……
龍裔守衛長·薩奇看到修復完成的火龍巢和龍蛋時，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跪在龍蛋前，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貼在蛋殼上，感受著內部那強健有力的生命脈動。
「吾主……您的血脈，終於有希望延續了……」
樓野將那個通往世界碎片的裂隙，也固定在火龍巢里，讓薩奇看守。
薩奇這位龍裔，lv.37的等級，雖然不是辛西婭這種存在的對手，但已經可以比得過其他眷者。
有他守護在這裡，暫時倒不用擔心。
等這火龍孵化出來，再收為眷者，也不擔心這薩奇會背叛。
「先這樣吧。」
樓野心想，「北大陸那邊……還有一堆麻煩要處理。」
他切換視角，看向北大陸各城邦。
「接下來，可有的忙了。」
……
巨蟹城。
港口碼頭的廢墟已經清理了大半，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和血腥味。
倖存的居民們在祭司和護衛隊的組織下，正在重建家園。
蟹風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望著海平面。
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鎮壓畸變者、安撫民眾、組織防禦、調配物資……
作為北大陸祭司團的負責人，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大祭司，澤連大人的船隊回來了！」
一名年輕祭司興奮地跑來報告。
蟹風精神一振，快步走下瞭望台。
港口外，澤連的槳帆船緩緩駛入。
船體有些損傷，但整體完好。
更讓蟹風在意的是，船頭站著的那道金色身影……
艾爾薇拉。
船靠岸，澤連第一個跳下來，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
「結束了。」
他對蟹風說，「無面者已被封印，深海威脅暫時解除。」
碼頭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人們丟下手頭的工作，湧向港口，淚水混雜著笑容。
這二十三年的壓抑、恐懼、失去親人的痛苦，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洩。
蟹風走到艾爾薇拉面前，深深鞠躬：「感謝大人。」
艾爾薇拉點了下頭：「是白塔大人的力量，我們者只是執行者。」
她看向周圍歡呼的人群，聲音清晰地傳遍碼頭：
「白塔已經回歸！」
「從今往後，輝光界的一切災厄，都將有祂注視、裁決、平息。」
「諸位，可以安心了。」
歡呼聲更加熱烈。
人們跪倒在地，朝著炎城的方向，朝著白塔的方向，虔誠祈禱。
蟹風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二十三年。
白塔終於回來了。
……
東湖部落城。
這裡曾經因為【麥叢手球場】而聞名，娛樂產業發達，每天都有來自各城邦的遊客前來觀看手球比賽，賭場、酒館、旅店生意興隆。
但畸變者危機爆發後，一切都變了。
遊客銳減七成，許多店鋪關門，街上冷冷清清。手球場偶爾還有比賽，但觀眾席空了大半。
市長辦公室，麥叢看著最新的稅收報告，眉頭緊鎖。
他如今已是中年，身材有些發福，但眼神依舊精明。
作為曾經親自沐浴過「恩賜之雨」的塔民，他對白塔的信仰從未動搖。
但現實的壓力太大了。
「市長，又有一家旅店老闆說要搬去炎城……」
手下小聲匯報。
麥叢擺擺手：「知道了，讓他去吧。」
手下猶豫了一下：「這樣下去，東湖城的經濟，恐怕……」
「不用擔心。」
麥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巨大的手球場，「白塔終會歸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人衝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市長！消息！巨蟹城傳來的消息！」
「白塔歸來了！無面者被封印了！深海威脅解除了！」
麥叢愣住了。
幾秒後，他猛地轉身，雙手抓住年輕人的肩膀：「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白塔回來了！就在今天！艾爾薇拉大人親口宣布的！」
麥叢鬆開手，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擦掉眼淚，對還愣在辦公室里的手下們大聲下令：
「通知全城！解除戒嚴！手球場準備舉辦慶祝聯賽！所有酒館今晚酒水半價！我們要讓東湖城，重新熱鬧起來！」
「是！」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東湖城。
冷清的街道迅速被人群填滿，歡呼聲、笑聲、哭聲交織在一起。
店鋪重新開門，彩旗掛起，手球場的鐘聲敲響，悠揚地傳遍全城。
麥叢站在市政廳頂樓，看著下方逐漸恢復生機的城市，握緊了拳頭。
「接下來，該做些準備了……」
「白塔歸來，文明必將迎來新的發展期，東湖城……不能落後！」
……
而在一片陰暗的地下室里。
十幾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燭火搖曳，映照出他們緊張不安的臉。
「消息確認了。」
坐在主位的人聲音沙啞，「無面者……被封印了。艾爾薇拉大人親自帶回的封印核心，現在就在炎城聖殿。」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有人顫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所有公開活動的據點，今天下午已經被祭司團一網打盡。」
另一人苦笑，「我們這些隱藏得深的，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白塔會怎麼處置我們？」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曾經崇拜無面者，相信血肉的力量，甚至有人偷偷嘗試過海孽的血肉。
雖然幸運地沒有畸變，但也留下了不可逆的身體異變。
現在，他們的神明被封印了，信仰崩塌了。
「解散吧。」
主位的人忽然說。
眾人愕然看向他。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那些細小的鱗片的話。
「白塔是仁慈的。」
他低聲說，「只要我們沒有真正傷害過無辜，只要我們從今往後虔誠懺悔、改信白塔……祂會原諒我們的。」
「畢竟……」
他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
「祂是我們這個世界，唯一真正的神明。」
「而祂，已經回來了。」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最後一絲燭火熄滅。
黑袍人們沉默地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的集會，從此不復存在。
他只知道，輝光界在這些年裡，肯定是有變故發生。
許多消息上，都有著相似的關鍵詞。
樓野決定親自去看看。
讓艾爾薇拉、辛西婭和薩奇，帶著冰裔倖存者們，暫時先在荒島原地待命。
他需要先了解情況，再決定如何安置這些新成員。
尤其是那顆需要謹慎對待的古龍蛋。
視角切回炎城聖殿。
骨斧單膝跪在聖眷之廳，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抑了二十三年後終於釋放的情緒。
樓野打字：
「起來吧，告訴我這些年發生的一切。」
骨斧緩緩站起身，深吸幾口氣平復情緒，然後開始匯報。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將這二十三年的重大事件娓娓道來。
從月珠等英雄的逝世，到人口增長與新定居點的建立；
從森枰魔藥研究的突破與副作用，到畸變者事件的爆發與蔓延；
從海孽活動的異常增多，到源晶儲備的日漸枯竭。
但最讓樓野眉頭緊鎖的，是骨斧提到的另一個信息：
「大約五年前，一些沿海城邦開始出現秘密的集會。」
骨斧的聲音變得凝重，「他們崇拜那些畸變的怪物，稱其為『血肉的恩賜』，信奉一個名為【無面者】的邪神。」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團體，但隨著畸變事件增多，信徒數量開始膨脹，他們相信，通過吞食【海孽】的血肉，可以獲得超凡力量，甚至成為【無面者】的使者。」
「祭司團曾搗毀過幾個據點，但就像野草一樣，割掉一茬又長一茬，更可怕的是……」
骨斧頓了頓：「根據我們抓獲的信徒交代，他們的祈禱，似乎真的能通過某種冥冥中的聯繫，傳遞到深海深處，而深海中的【海孽】，這幾年確實越來越活躍了。」
「庫魯庫魯在三年前帶隊深入調查，臨走前告訴我，他感覺到海底深處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緩緩甦醒，很可能就是信徒們口中的【無面者】。」
「他和澤連一直在搜尋它的具體位置，但至今沒有確切消息，我擔心……如果【無面者】真的甦醒，以現在聯盟的防禦力量，恐怕……」
骨斧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樓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無面者】……
海孽的源頭，畸變的始作俑者。
他離開的這二十三年，這傢伙居然趁機發展信徒，試圖甦醒？
「難道它也察覺到了白塔的離開，想趁虛而入？」
這個猜測很合理。
白塔長時間沒有直接降下神諭，在【無面者】看來，可能是個絕佳的機會。
不過，樓野並不太擔心。
「文明的根基已經打下，信仰體系基本穩固，這些邪教徒雖然造成了一些麻煩，但還動搖不了根本。」
「不過如果再放任下去，等它徹底甦醒、凝聚形體，再想處理就麻煩了。」
「好在……」
樓野嘴角微微上揚。
「我現在回來了。」
他打字給骨斧：
「通知各城邦，白塔已經回歸。」
「至於【無面者】，我會處理。」
骨斧眼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是！大人！」
……
深海，未知海域。
這裡的海水顏色比正常海域深得多，近乎墨黑。
光線無法穿透到海底，只有一些發光的深海生物偶爾游過，投下詭異的光影。
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槳帆船，正靜靜地懸浮在海面。
這艘船的船體表面，覆蓋著加固的金屬板，船頭裝有鋒利的撞角，船舷兩側，刻滿了防護符文。
船艙內，庫魯庫魯和澤連正對著一張手繪的海圖討論。
澤連這位英雄單位，雖未成為眷者，面容也顯露老態，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標槍。
他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兩把短刀，臉上多了幾道傷疤，眼神卻比年輕時更加銳利。
樓野注意到，澤連的屬性面板里多了一個【戰士】的能力。
這是骨斧開創的超凡體系，通過嚴苛訓練和戰鬥磨礪，逐步突破肉體極限。
而澤連的等級，也因此提升到了lv.15。
這才使他比月珠、石堅他們那些同時代的英雄，活得更久。
「這三個月，我們已經排除了七個可疑區域。」
澤連指著海圖，「根據海孽的活動軌跡和能量波動，剩下的可能範圍，大概在這一帶……」
他的手指圈出一片大約三百平方海里的區域。
「但還是太大了。」
庫魯庫魯由霧氣構成的身體微微動盪。
「深海環境複雜，海底峽谷、海溝、洞穴系統……如果【無面者】藏在某個隱蔽的角落，我們可能搜索幾年都找不到。」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船艙內，兩道流光憑空浮現。
金光與冰藍交織，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的身影從中走出。
「艾爾薇拉大人！辛西婭大人！」澤連立刻行禮。
庫魯庫魯周身的霧氣，也明顯緩下來：「兩位到來，說明白塔大人已經回歸了。」
艾爾薇拉點頭：「大人已歸，命我等前來協助。」
她直接走到海圖前，金色眼眸掃過澤連圈出的區域：「具體位置，我來找。」
【神聖界域】！
無形的波動逐漸擴散，向著深海四面八方蔓延。
艾爾薇拉閉上眼睛。
在她的感知中，深海不再是黑暗的混沌，而是一幅由無數能量流動構成的立體圖景。
冰冷的海流、遊動的魚群、海底火山的熱源、礦脈的輻射……
一切都在她腦海之中顯現。
然後，她「看」到了。
在那片可疑區域的中心，海底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不斷蠕動著的「陰影」。
陰影散發著混亂、扭曲、饑渴的氣息，與周圍正常的環境格格不入。
無數細小的「觸鬚」從陰影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四面八方遊蕩的海孽，像是一顆巨大心臟的血管網絡。
「找到了。」
艾爾薇拉睜開眼，指向海圖上一個點。
「這裡！深度約三千七百米，海底峽谷底部，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海窟！它就藏在裡面，正處於半沉睡狀態。」
庫魯庫魯和澤連精神一振。
「準備出擊嗎？」
澤連握緊了刀柄，心裡也十分忐忑。
這些年和【無面者】的對峙，已讓他深刻知曉，這位在的強大與詭異。
艾爾薇拉搖頭，看向虛空。
那是樓野視線所在的方向。
這是樓野的吩咐，讓他們先別輕舉妄動。
他調出神術列表，選中【雷電】。
【魂火-1000，施展神術『雷電』×100！】
下一刻，深海之上，天空驟變。
原本晴朗的夜空，毫無徵兆地匯聚起厚重的烏雲。
烏雲翻滾、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刺目的電光瘋狂閃爍，發出沉悶如巨獸咆哮的雷鳴。
然後，雷罰降臨。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
而是一百道粗如水桶的閃電，同時從漩渦中心劈落，撕裂夜空，狠狠轟入大海！
「轟隆！」
海面炸開。
百道閃電匯聚成的能量洪流，瞬間蒸發了數百噸海水，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真空空洞。
閃電穿透海面後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下，如同一百根貫穿天地的雷霆長矛，直刺海底！
海底峽谷，海窟內部。
那團巨大的陰影突然劇烈顫抖。
它感受到了！
那種純粹、暴烈、充滿神聖毀滅氣息的力量，正從上方轟然降臨！
「吼！」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咆哮，從海窟深處爆發。
像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震盪。
陰影瘋狂蠕動，無數觸鬚收回，血肉堆積、重塑，一個扭曲的龐然大物，從沉睡中被強行驚醒。
它衝出海窟，撞碎岩壁，朝著海面瘋狂上浮。
而在它身後，一百道雷霆長矛，緊追不捨！
海面上，槳帆船早已遠離。
眾人站在甲板上，俯瞰前方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海水沸騰，蒸汽升騰成沖天的白柱。
無數海孽被雷電餘波炸成碎片，殘骸和血肉染紅了大片海域。
然後，那個「東西」衝出來了。
它的大小超乎想像。
體長超過兩百米，形態無法用常理描述。
像是無數海洋生物屍骸的拼湊體。
又像是一團有意識的、不斷變化形態的巨型血肉。
表面布滿眼睛、嘴巴、觸手，每一處都在蠕動、開合、滴落粘液。
它沒有固定的頭部，但在身體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嘴。
【名稱：海孽之源·無面者】
【位階：半神】
【等級：79】
【屬性：？？？】
【能力一：血肉增殖（以戰養戰，偽不朽之軀。可通過吞噬物質與生命極速再生、分裂，或在戰鬥中剝離自身血肉碎片，催生出劣化的海孽子體。）】
【能力二：深海主宰（於深淵中即為領域，能操控龐大海域的水壓、洋流與黑暗，將周遭環境轉化為充斥惡意與阻力的活體囚籠，並呼喚無窮盡的海孽大軍。）】
【能力三：畸變傳播（其血肉即是最惡毒的污染源，任何接觸者，其生命形態與心智都將被強制向混亂、貪婪的深淵模板扭曲同化，成為新的畸變節點與傳播者。）
【能力四：靈魂尖嘯（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毀滅漣漪，以純粹的惡意與瘋狂沖刷目標神魂，輕則理智崩壞陷入恐懼，重則靈魂結構永久性損傷乃至湮滅。）】
【介紹：深海怨念與古神殘骸結合誕生的扭曲存在，以吞噬與增殖為本能，無固定形態，無理性思維，僅有吞噬一切、污染一切的原始欲望。】
79級，半神！
樓野雙眉向上挑了挑。
但和辛西婭那種秩序、完整的半神不同，【無面者】是混亂、扭曲的產物。
它同樣沒有神格，沒有法則掌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污染性。
它衝出海面後，那張巨口朝著遠處的槳帆船發出無聲的咆哮。
無形的靈魂衝擊席捲而來，甲板上的澤連和普通船員頓時臉色慘白，七竅開始滲血。
但辛西婭向前踏出一步。
「安靜。」
冰藍色的光環以她為中心擴散，將靈魂衝擊強行凍結、湮滅。
她懸浮到船頭前方，與【無面者】遙遙相對。
一邊是冰藍長發飄揚、長裙如雪的冰雪女神。
一邊是血肉蠕動、觸手狂舞的深海怪物。
畫面有種詭異的美感與恐怖。
【無面者】顯然感覺到了威脅。
它龐大的身體開始收縮、凝聚，表面的眼睛全部轉向辛西婭。
無數觸手如標槍般射出，每一根都帶著足以腐蝕鋼鐵的粘液和穿透音障的速度。
辛西婭抬手。
「冰封。」
觸手在距離她百米處突然凝固，表面覆蓋上厚厚的冰層，然後寸寸碎裂。
但【無面者】的攻擊並未停止。
它身體表面的無數嘴巴同時張開，噴吐出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海水沸騰，空氣腐蝕，連光線都被扭曲吸收。
辛西婭皺起眉頭。
這種大範圍的污染攻擊，單純用冰封很難完全遏制。
而且深海環境確實對她不利。
冰雪法則在這裡會受到天然削弱。
戰鬥陷入僵持。
樓野在屏幕前看著。
辛西婭84級，【無面者】79級，雖然有等級優勢，但環境不利，加上對方那近乎不死的血肉增殖能力，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下。
「那就加點速吧……」
他再次調出神術列表。
這次選的是【狂暴】。
這個能大幅提升目標戰鬥力的增益神術，通常用於關鍵時刻的爆發。
但有個限制，承受者的身體強度必須足夠，否則會被狂暴的能量撐爆。
辛西婭是半神之軀，應該沒問題。
【魂火-1000，施展神術『狂暴』×100！】
……
深海戰場。
辛西婭突然感覺到，一股浩瀚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虛空中灌注進她的身體。
一百層【狂暴】疊加！
她的冰藍色眼眸，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赤紅。
長發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散發出實質性的能量波動。
空氣開始結冰，海水開始凝固，連空間都仿佛承受不住她的存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辛西婭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她能感覺到……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
在體內奔涌、咆哮。
然後，她看向【無面者】。
那眼神，讓這個沒有理智的怪物，都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結束了。」
辛西婭輕聲說。
她雙手在胸前合攏。
整個戰場，溫度驟降到絕對零度！
以她為中心，一個直徑三公里的球形領域展開。
領域內，一切分子運動停止，時間仿佛凝固，連光線都被凍結在半途。
【無面者】那龐大的身軀，在瞬間被冰封成一尊巨大的冰雕。
這一次的冰封，和之前凍結火焰巨人完全不同。
冰層內部，無數細小的冰晶符文在流轉。
它們鑽入【無面者】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從最微觀的層面瓦解它的結構，封印它的能量。
三秒後。
辛西婭雙手分開。
冰雕表面浮現無數裂紋，然後……
「咔嚓！」
粉碎。
最細微的冰晶粉末，洋洋灑灑飄落海面。
【無面者】的肉體，被徹底摧毀。
但在粉末中央，還有一團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的血肉核心。
那是它的生命本源！
半神級的存在沒那麼容易徹底死亡。
艾爾薇拉飛了過來，看著那團血肉核心：
「大人，我研究過當年蠻神封印自己手臂的術式，這種級別的存在，徹底消滅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污染擴散，不如……將其封印，未來或許可以用來製作安全的超凡素材。」
樓野想了想，同意了這個方案。
「就按你說的做。」
艾爾薇拉點頭，雙手結印，金色的神聖符文從她手中浮現，層層包裹住那團血肉核心，形成一個籃球大小的封印水晶。
【獲得：無面者核心（半神級·封印狀態）】
【說明：蘊含龐大生命能量與血肉法則的源頭物質，極度危險，妥善處理後，可用於魔藥研究、超凡製造等領域。】
戰鬥結束。
海面逐漸恢復平靜，只有漂浮的冰晶和零星的海孽殘骸，證明剛才發生了一場半神級的戰鬥。
樓野也鬆了口氣。
他辛西婭帶著冰裔，去北大陸極北冰原安置霜冠城。
那裡環境適合他們生存。
庫魯庫魯則和澤連他們一起，清理殘餘海孽，恢復海域安全。
艾爾薇拉帶著封印核心返回炎城。
眾人領命散去。
……
視角轉向南大陸。
這裡的變化讓樓野有些驚訝。
綠色已經覆蓋了將近一半的大陸。
茂密的森林、草原、濕地，取代了原本的黃沙和戈壁。
但綠化的擴張在某個界限停止了。
樓野很快明白了原因。
精靈族本身繁衍困難，人口增長緩慢，能夠維持的生態範圍有限。
而且他們似乎有意控制擴張速度，避免破壞大陸整體的生態平衡。
更讓樓野意外的是，沙蟲的處境。
曾經肆虐南大陸的沙蟲，如今數量銳減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沙蟲，有一部分甚至被精靈馴化。
是的，馴化。
樓野看到，一些體型較小的沙蟲，在農田裡鬆土，它們的蠕動能完美翻耕土壤；
一些中型沙蟲背著貨物在森林中穿行，充當運輸工具；
甚至還有幾隻特別溫順的沙蟲，被精靈孩子們當成了坐騎，在草地上嬉戲。
「生態鏈重建了啊……」
樓野感慨。
他找到一片未被綠化的沙地。
大約五百平方公里的區域，還保持著原始的沙漠風貌。
就這裡了！
從物品欄中取出【火龍巢（破損）】，選擇放置。
地面震動。
那座暗金色與紅色晶石構成的宮殿，從虛空中緩緩具現，坐落在沙漠中央。
宮殿落地的瞬間，周圍的沙地開始結晶化，溫度急劇上升，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熔岩環境。
樓野點擊修復。
【是否消耗1500魂火，修復奇觀「火龍巢」？】
確認。
宮殿表面的破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牆壁上的裂紋彌合，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穹頂的水晶燈燃起穩定的火焰。
一股灼熱而威嚴的氣息，從宮殿中散發出來。
【奇觀：火龍巢】
【等級：lv.1】
【認證後可獲得一個聖眷者招募名額】
樓野立刻選擇認證。
【奇觀「火龍巢」認證成功！聖眷之廳聖眷者招募名額+1！】
很好，又多一個名額。
然後消耗2000魂火修復龍蛋。
暗金色的龍蛋表面，那些裂痕迅速癒合，膠狀物質被新生的蛋殼取代。
蛋殼內部的岩漿光芒變得穩定而明亮，有節奏地脈動著，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
……
【古龍之卵修復完成！】
【狀態：健康，孵化中】
……
龍裔守衛長·薩奇看到修復完成的火龍巢和龍蛋時，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跪在龍蛋前，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貼在蛋殼上，感受著內部那強健有力的生命脈動。
「吾主……您的血脈，終於有希望延續了……」
樓野將那個通往世界碎片的裂隙，也固定在火龍巢里，讓薩奇看守。
薩奇這位龍裔，lv.37的等級，雖然不是辛西婭這種存在的對手，但已經可以比得過其他眷者。
有他守護在這裡，暫時倒不用擔心。
等這火龍孵化出來，再收為眷者，也不擔心這薩奇會背叛。
「先這樣吧。」
樓野心想，「北大陸那邊……還有一堆麻煩要處理。」
他切換視角，看向北大陸各城邦。
「接下來，可有的忙了。」
……
巨蟹城。
港口碼頭的廢墟已經清理了大半，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和血腥味。
倖存的居民們在祭司和護衛隊的組織下，正在重建家園。
蟹風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望著海平面。
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鎮壓畸變者、安撫民眾、組織防禦、調配物資……
作為北大陸祭司團的負責人，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大祭司，澤連大人的船隊回來了！」
一名年輕祭司興奮地跑來報告。
蟹風精神一振，快步走下瞭望台。
港口外，澤連的槳帆船緩緩駛入。
船體有些損傷，但整體完好。
更讓蟹風在意的是，船頭站著的那道金色身影……
艾爾薇拉。
船靠岸，澤連第一個跳下來，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
「結束了。」
他對蟹風說，「無面者已被封印，深海威脅暫時解除。」
碼頭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人們丟下手頭的工作，湧向港口，淚水混雜著笑容。
這二十三年的壓抑、恐懼、失去親人的痛苦，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洩。
蟹風走到艾爾薇拉面前，深深鞠躬：「感謝大人。」
艾爾薇拉點了下頭：「是白塔大人的力量，我們者只是執行者。」
她看向周圍歡呼的人群，聲音清晰地傳遍碼頭：
「白塔已經回歸！」
「從今往後，輝光界的一切災厄，都將有祂注視、裁決、平息。」
「諸位，可以安心了。」
歡呼聲更加熱烈。
人們跪倒在地，朝著炎城的方向，朝著白塔的方向，虔誠祈禱。
蟹風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二十三年。
白塔終於回來了。
……
東湖部落城。
這裡曾經因為【麥叢手球場】而聞名，娛樂產業發達，每天都有來自各城邦的遊客前來觀看手球比賽，賭場、酒館、旅店生意興隆。
但畸變者危機爆發後，一切都變了。
遊客銳減七成，許多店鋪關門，街上冷冷清清。手球場偶爾還有比賽，但觀眾席空了大半。
市長辦公室，麥叢看著最新的稅收報告，眉頭緊鎖。
他如今已是中年，身材有些發福，但眼神依舊精明。
作為曾經親自沐浴過「恩賜之雨」的塔民，他對白塔的信仰從未動搖。
但現實的壓力太大了。
「市長，又有一家旅店老闆說要搬去炎城……」
手下小聲匯報。
麥叢擺擺手：「知道了，讓他去吧。」
手下猶豫了一下：「這樣下去，東湖城的經濟，恐怕……」
「不用擔心。」
麥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巨大的手球場，「白塔終會歸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人衝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市長！消息！巨蟹城傳來的消息！」
「白塔歸來了！無面者被封印了！深海威脅解除了！」
麥叢愣住了。
幾秒後，他猛地轉身，雙手抓住年輕人的肩膀：「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白塔回來了！就在今天！艾爾薇拉大人親口宣布的！」
麥叢鬆開手，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擦掉眼淚，對還愣在辦公室里的手下們大聲下令：
「通知全城！解除戒嚴！手球場準備舉辦慶祝聯賽！所有酒館今晚酒水半價！我們要讓東湖城，重新熱鬧起來！」
「是！」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東湖城。
冷清的街道迅速被人群填滿，歡呼聲、笑聲、哭聲交織在一起。
店鋪重新開門，彩旗掛起，手球場的鐘聲敲響，悠揚地傳遍全城。
麥叢站在市政廳頂樓，看著下方逐漸恢復生機的城市，握緊了拳頭。
「接下來，該做些準備了……」
「白塔歸來，文明必將迎來新的發展期，東湖城……不能落後！」
……
而在一片陰暗的地下室里。
十幾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燭火搖曳，映照出他們緊張不安的臉。
「消息確認了。」
坐在主位的人聲音沙啞，「無面者……被封印了。艾爾薇拉大人親自帶回的封印核心，現在就在炎城聖殿。」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有人顫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所有公開活動的據點，今天下午已經被祭司團一網打盡。」
另一人苦笑，「我們這些隱藏得深的，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白塔會怎麼處置我們？」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曾經崇拜無面者，相信血肉的力量，甚至有人偷偷嘗試過海孽的血肉。
雖然幸運地沒有畸變，但也留下了不可逆的身體異變。
現在，他們的神明被封印了，信仰崩塌了。
「解散吧。」
主位的人忽然說。
眾人愕然看向他。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那些細小的鱗片的話。
「白塔是仁慈的。」
他低聲說，「只要我們沒有真正傷害過無辜，只要我們從今往後虔誠懺悔、改信白塔……祂會原諒我們的。」
「畢竟……」
他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
「祂是我們這個世界，唯一真正的神明。」
「而祂，已經回來了。」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最後一絲燭火熄滅。
黑袍人們沉默地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的集會，從此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