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源晶
樓野將視角切換到炎部落一處普通的民居內。
一個面容青澀、眼神中帶著忐忑的年輕小伙，正跪在一張簡陋的草蓆上，面前鄭重其事擺放著一個他親手製作的旋針圓盤。
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偉大的白塔在上，我有個問題，實在拿不定主意……隔壁聚落來了個叫豆苗的姑娘，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幹活也利索……我心裡惦記她，可我不知道她對我有沒有意思，怕貿然去說，萬一被拒絕了，以後見面都尷尬……」
他睜開眼，小心翼翼看著眼前的圓盤，深吸一口氣。
「請白塔給我一點啟示！」
「如果、如果我有機會，就請讓指針指向您所在的方向！」
說完，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圓盤裡的指針。
因為軸心不夠潤滑，指針轉動有些滯澀，最後……在轉了幾圈後，晃晃悠悠停在了與白塔聖殿方向完全偏離的位置。
年輕人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眼睛瞪大。
「連……連白塔都覺得我不行嗎？」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一臉夢想破碎的表情。
「難道我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不！我的豆苗姑娘……」
樓野透過屏幕看著這一幕，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不是，小伙子，白塔可不管你的戀愛問題！」
他無奈扶額。
「有這功夫糾結，不如去幫人家姑娘干點活，或者直接找機會聊聊天啊！」
顯然，隨著旋針圓盤在部落里普及，它的用途，正在被塔民們以驚人的創造力不斷拓展。
樓野將視角拉高，掃過炎部落的集市、工坊、聚居區。
到處都能看到旋針圓盤的影子。
它們被掛在牆上、放在案頭、甚至有人隨身攜帶。
儼然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潮流。
很少有人會用它來判斷方向，更多時候，它被用來解決日常的困惑與爭執。
集市上，兩個賣鹿肉的攤販正在激烈地爭奪一位顧客。
「我這鹿肉，分量足，塊頭大！一樣的白幣，在我這兒能多買二兩肉！客人，實惠才是硬道理！」一個膀大腰圓的攤主拍著胸脯。
「哼！你那肉不知道放了幾天，顏色都不鮮亮了！我這兒可是今早剛獵到的嫩鹿，肉質鮮美，口感沒得挑！就貴那麼一點點，吃進肚子裡的東西，能省嗎？」另一個精瘦的攤主不甘示弱。
被夾在中間的顧客一臉為難。
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似乎兩邊都有道理。
猶豫再三，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旋針圓盤，鄭重放在兩個攤位中間。
「這樣，你們都是白塔的信徒，既然爭執不下，就讓白塔來裁定。」
顧客清了清嗓子。
「你們每人撥一次指針，誰的指針更接近指向白塔的方向，我就買誰的肉，這樣才公平公正！」
兩個攤主對視一眼，雖然覺得有點怪，但在「神意裁定」這個無法反駁的理由面前，也只能同意。
兩人先後小心翼翼撥動指針，緊張盯著結果……
類似的情景，在各處上演。
有人用它決定今天該先去哪塊田；
有人用它選擇該學習哪種手藝；
甚至有人用它來判斷，剛出生的孩子，該取什麼名字更受白塔喜愛……
樓野看得哭笑不得。
這玩意兒，某種程度上成了替代「抓鬮」和「擲骰子」的信仰版隨機決策工具。
雖然看起來有點滑稽，但也側面反映，白塔信仰已經深入到塔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了一種尋求心理安慰和解決不確定性的方式。
不僅僅是炎部落，其他歸附的部落，甚至剛剛加入的巨蟹島，也開始流行起來。
巨蟹島上，年輕的蟹風正面臨一個人生抉擇。
他因被艾爾薇拉所救，對白塔的信仰最為熾熱純粹，心中萌生了前往大陸炎部落「朝聖」，並系統學習白塔教義、成為一名真正祭司的強烈願望。
但他的父母卻希望他能留在島上。
納提露的災難，讓蟹部落損失慘重，家園亟待重建，蟹風作為家中最健壯的年輕人，是重要的勞動力。
父母的想法合情合理。
內心掙扎的蟹風，找到了首領蟹尤，傾訴自己的苦惱。
蟹尤聽完，沒有直接給出建議，而是拿出一個澤連帶來的旋針圓盤，向蟹風解釋了它在其他部落的流行用法。
「孩子，內心的聲音有時會被世俗的紛擾遮蓋。」
「既然你無法決斷，何不將你的困惑，敬呈於白塔之前，請求一絲啟示？」
蟹尤將圓盤遞給蟹風。
蟹風肅然起敬，雙手恭敬捧過圓盤，來到島上剛剛樹立起的簡易白塔模型前。
他跪下來，將圓盤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虔誠地祈禱：
「偉大的白塔，您是光明的指引，若您准許您卑微的信徒蟹風，跨越大海，前往大陸追尋更完整的知識與您的光輝，請您……讓這指針，指向您所在的方向。」
說完，他用乾淨的手指，輕輕一撥。
指針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一圈，兩圈……速度漸緩。
最終，那青銅指針，顫顫巍巍、卻異常堅定地停了下來，指向的方位，正是前方的白塔模型！
蟹風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眼中神采變得明亮而堅定，所有迷茫都一掃而空。
「感謝白塔的指引！」
他重重叩首。
當蟹風的父母得知，兒子的願望竟然得到了「白塔神意」的認可時，態度立刻發生改變。
反對變成了不舍與叮囑，開始為蟹風準備渡海的乾糧、衣物，以及送給炎部落的禮物。
一次個人的、充滿矛盾的選擇，因為「神意」的顯現，變得順理成章，並且反過來更加堅定了蟹風及其家人對白塔的信仰認同。
樓野觀察著這些使用案例，漸漸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儘管後續製作的圓盤指針並不恆定指向，但統計下來，指向白塔或各地白塔模型方向的概率，似乎明顯高於隨機分布。
「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難道白塔本身真有什麼『磁場』或者『信仰引力場』不成？」
他心中好奇。
召喚艾爾薇拉降臨炎部落，讓她去詢問製作出第一個旋針圓盤的石堅。
石堅面對聖眷者的詢問，受寵若驚，詳細解釋道：
「回稟艾爾薇拉大人，為了製作這旋針圓盤，特別是那關鍵的指針，我嘗試了數十種不同的材料。」
「尋常的青銅、鐵、打磨過的骨頭、各種石頭……效果都不理想，指針要麼紋絲不動，要麼亂轉。」
「後來，我根據白塔恩賜的知識，偶然發現，將澤連帶回的一種奇特水晶，放在白塔腳下『浸潤』一段時間，磨成粉後，在鍛造時融入青銅，製作出的指針，就……就似乎對白塔所在的方向，有了一種微弱的傾向！」
石堅從工坊里，珍重取出一小塊呈現淡金色、內部仿佛有細微光塵流動的透明晶體，雙手奉給艾爾薇拉。
「只是，除了供奉在聖殿裡的那一個，其他用這種方法製作的指針，這種傾向，會隨著時間慢慢減弱，直到完全消失。」
樓野通過艾爾薇拉，將這塊水晶樣本收入遊戲物品欄，點擊查看。
【物品：源晶】
【描述：一種稀有的天然礦物，能量惰性極強，常規手段難以激發或利用。】
給出的信息雲山霧罩，讓樓野隱約觸摸到了什麼，但又不太清晰。
「問他這種水晶是從哪裡得到的？」
艾爾薇拉得到指示，直接詢問。
石堅立刻回答：「是澤連上次從蟹部落帶回來的貨物里的，聽說是從那邊海島找到的。」
……
蟹部落。
艾爾薇拉再次降臨，找到了首領蟹尤，出示了那塊源晶。
蟹尤仔細辨認後，點頭確認：「是的，眷者大人，這種發光的石頭，我們叫做『太陽淚』，是在距離我們主島大約半天航程的一座無人小荒島上發現的。」
「那島上有個很小的露天礦坑，我們以前偶爾會去開採一些，因為它很漂亮，有時候能換點小東西。」
「但數量不多，也沒發現有大用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納提露來了，就再也沒人去過了。」
「帶我去那個島。」艾爾薇拉言簡意賅。
蟹尤不敢怠慢，立刻親自乘坐一隻馴化巨蟹，引領著飛行的艾爾薇拉，來到了那座荒島。
島嶼不大，植被稀疏，多是耐鹽鹼的灌木。
在一個背風的斜坡上，果然有一個已經半坍塌的小型礦洞入口，周圍散落著一些開採工具和碎石。
「組織人手，挖掘看看，這座島上還有多少這種源晶。」
樓野當即下令。
蟹尤立刻召集了一批島民，開始清理礦洞，並向周圍勘探。
挖掘持續了幾天。
源晶的分布非常零散，並沒有形成通常意義上的礦脈。
它們就像是被隨意撒在岩層中，大小不一，但形狀都異常規整，大多呈規則的八面體或菱形十二面體，表面光滑，仿佛天然雕琢。
而且，儲量好像並不多。
「看來不是大規模資源。」
樓野略感失望。
但同時也更加確定了這東西的特殊。
它不像普通的礦產，更像是某種能量凝結體或規則造物。
他讓艾爾薇拉帶回了幾塊品相最好的源晶到白塔聖眷之廳。
源晶一進入聖眷之廳，接觸到這裡濃郁的神聖氣息，立刻發生了變化！
其內部原本緩慢流動的淡金色微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開始加速流轉，並逐漸向一種乳白色轉變。
散發出的氣息，與樓野使用魂火驅動神術時相似，但更加溫和內斂。
「能儲存神力？還是被神力激活了？」
樓野來了興趣。
他讓艾爾薇拉嘗試。
然而，無論艾爾薇拉是敲打、注入自身神聖之力，還是嘗試引導其中的能量，源晶都毫無反應，只是穩定地散發著微光。
「試試用你自身的能力，去引導或者借用裡面的能量。」
樓野提出新思路。
艾爾薇拉依次嘗試。
施展【黃金武庫】，召喚光之武器。
無效。
施展【審判之矛】，凝聚高能聖光。
同樣無效。
最後，她嘗試開啟【真知之眼】。
當她的眼眸泛起洞察萬物的金光時，異變發生了！
她手中那塊充能源晶內部的乳白色能量，仿佛找到了出口，迅速被抽離，流入她的雙眼！
與此同時，【真知之眼】的效果得到了顯著提升！
艾爾薇拉感覺自己的視線，仿佛能穿透更厚重的物質，解析能量流動的速度更快。
她在看向聖眷之廳角落的蠻神手臂時，甚至能從那些鎖鏈上，隱約看到一些平時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規則痕跡！
這的確給樓野一種類神術的感覺。
但一塊源晶的能量，很快就被耗盡，變得黯淡、灰白，最後「咔嚓」一聲輕響，碎裂成了普通的粉末。
效果也隨之消失。
「魂火沒有消耗，不是直接吸收我的神力。」
樓野分析著。
「是源晶本身，在白塔這種高濃度神聖能量場中，發生了『充能』或者說『性質轉化』，將其內部那種惰性能量，轉化成了可以被特定方法激發利用的『類神力』。」
「用一次，就碎一塊……這消耗有點大啊。」
「而且只對【洞察之眼】有效……」
樓野猜測，這是因為【洞察之眼】為白塔賜予，而其他兩個能力，則是艾爾薇拉自帶的。
雖然限制很多，但這無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艾爾薇拉，將這些發現記錄下來。」
「源晶的開採、保存、充能條件、適用能力範圍、消耗規律……所有這些，都需要系統性的研究和試驗。」
樓野給出明確指示。
再加上之前獲得的那些【活性血肉】。
他仿佛看到了兩條隱約的超凡路徑。
一條，是基於「源晶」這種稀有礦物，或許能發展出輔助施法、強化感知、甚至製造特殊物品的神聖側超凡技術。
另一條，則是研究【活性血肉】中蘊含的、來自【無面者】的污染與生命強化力量，雖然危險，但如果能找到安全剝離瘋狂、利用其強化生命本質的方法，或許能走出一條血肉進化或變異強化的超凡路徑。
當然，這兩條路都充滿未知與風險，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大量的實驗。
但有了方向，總比盲目摸索強。
……
現實世界，公司里。
樓野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習慣性地瞥了一眼旁邊方璇的工位——空的。
方璇今天居然沒來？
也沒提前在群里說一聲。
這有點反常。
昨天下午她還活力滿滿地跟自己八卦方明亮直播事件的後續，以及論壇里那些越來越玄乎的猜測。
樓野問了一下部門主管。
主管也皺著眉頭：「小方？她沒請假，早上也沒見人，電話也打不通，這丫頭平時挺靠譜的，今天怎麼回事？」
樓野心裡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他藉口去洗手間，拿出手機，快速翻看了一下那個論壇。
果然，在首頁看到一個被頂到熱門的帖子。
《本周「真相探尋」線下交流會邀請，會有神秘嘉賓分享獨家經歷！》
發帖時間就是前天晚上。
帖子裡氣氛熱烈，很多ID都在回復「一定到」、「好奇嘉賓是誰」、「這次有什麼新猛料嗎？」
樓野記得，方璇之前確實提過，論壇里時不時會搞線下聚會，分享些「都市傳說」或者「個人經歷」，
她一直很有興趣，但不敢一個人去，還曾半開玩笑地問樓野要不要一起去見識見識。
不過見樓野不感興趣，後來也就沒再提過。
「難道她……自己去了？」
樓野糾結了幾秒。
一方面，他不想過多捲入現實世界的麻煩，尤其是可能涉及管理局和「異常」的事件。
另一方面，方璇好歹是相處不錯的同事……
「算了，還是看一下吧，確保她安全就行。」
樓野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午休時間，他找了個無人的樓梯間，鎖好門，取出遊戲設備。
金光微閃，艾爾薇拉以金色小貓的形態出現在他腳邊。
「艾爾薇拉，有件事需要你去查看一下。」
樓野快速將情況說明，並把手機遞給她，屏幕上已經調出了地圖導航，標記了兩個地點：方璇的住址，以及論壇帖子裡交流會舉辦的地方。
艾爾薇拉有【真知之眼】傍身，會用手機，而且看得懂地圖軟體。
「帶著這個，它能指引方向，你的任務是找到這個叫『方璇』的人類女性，確認她的安危，如果她遇到麻煩，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提供保護，或者立刻通知我。」
樓野特別強調：「絕對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如果發現……有類似管理局的人在場，首要任務是偵查和確保方璇安全，明白嗎？」
艾爾薇拉看了看手機屏幕，又看了看樓野，輕輕點頭：「明白，大人，偵查與保護優先，避免衝突。」
她靈活地躍上窗台，用尾巴捲住樓野的手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色影子，從窗戶縫隙鑽了出去。
樓野用力揉著眉心。
希望只是虛驚一場。
一個面容青澀、眼神中帶著忐忑的年輕小伙，正跪在一張簡陋的草蓆上，面前鄭重其事擺放著一個他親手製作的旋針圓盤。
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偉大的白塔在上，我有個問題，實在拿不定主意……隔壁聚落來了個叫豆苗的姑娘，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幹活也利索……我心裡惦記她，可我不知道她對我有沒有意思，怕貿然去說，萬一被拒絕了，以後見面都尷尬……」
他睜開眼，小心翼翼看著眼前的圓盤，深吸一口氣。
「請白塔給我一點啟示！」
「如果、如果我有機會，就請讓指針指向您所在的方向！」
說完，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圓盤裡的指針。
因為軸心不夠潤滑，指針轉動有些滯澀，最後……在轉了幾圈後，晃晃悠悠停在了與白塔聖殿方向完全偏離的位置。
年輕人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眼睛瞪大。
「連……連白塔都覺得我不行嗎？」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一臉夢想破碎的表情。
「難道我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不！我的豆苗姑娘……」
樓野透過屏幕看著這一幕，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不是，小伙子，白塔可不管你的戀愛問題！」
他無奈扶額。
「有這功夫糾結，不如去幫人家姑娘干點活，或者直接找機會聊聊天啊！」
顯然，隨著旋針圓盤在部落里普及，它的用途，正在被塔民們以驚人的創造力不斷拓展。
樓野將視角拉高，掃過炎部落的集市、工坊、聚居區。
到處都能看到旋針圓盤的影子。
它們被掛在牆上、放在案頭、甚至有人隨身攜帶。
儼然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潮流。
很少有人會用它來判斷方向，更多時候，它被用來解決日常的困惑與爭執。
集市上，兩個賣鹿肉的攤販正在激烈地爭奪一位顧客。
「我這鹿肉，分量足，塊頭大！一樣的白幣，在我這兒能多買二兩肉！客人，實惠才是硬道理！」一個膀大腰圓的攤主拍著胸脯。
「哼！你那肉不知道放了幾天，顏色都不鮮亮了！我這兒可是今早剛獵到的嫩鹿，肉質鮮美，口感沒得挑！就貴那麼一點點，吃進肚子裡的東西，能省嗎？」另一個精瘦的攤主不甘示弱。
被夾在中間的顧客一臉為難。
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似乎兩邊都有道理。
猶豫再三，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旋針圓盤，鄭重放在兩個攤位中間。
「這樣，你們都是白塔的信徒，既然爭執不下，就讓白塔來裁定。」
顧客清了清嗓子。
「你們每人撥一次指針，誰的指針更接近指向白塔的方向，我就買誰的肉，這樣才公平公正！」
兩個攤主對視一眼，雖然覺得有點怪，但在「神意裁定」這個無法反駁的理由面前，也只能同意。
兩人先後小心翼翼撥動指針，緊張盯著結果……
類似的情景，在各處上演。
有人用它決定今天該先去哪塊田；
有人用它選擇該學習哪種手藝；
甚至有人用它來判斷，剛出生的孩子，該取什麼名字更受白塔喜愛……
樓野看得哭笑不得。
這玩意兒，某種程度上成了替代「抓鬮」和「擲骰子」的信仰版隨機決策工具。
雖然看起來有點滑稽，但也側面反映，白塔信仰已經深入到塔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了一種尋求心理安慰和解決不確定性的方式。
不僅僅是炎部落，其他歸附的部落，甚至剛剛加入的巨蟹島，也開始流行起來。
巨蟹島上，年輕的蟹風正面臨一個人生抉擇。
他因被艾爾薇拉所救，對白塔的信仰最為熾熱純粹，心中萌生了前往大陸炎部落「朝聖」，並系統學習白塔教義、成為一名真正祭司的強烈願望。
但他的父母卻希望他能留在島上。
納提露的災難，讓蟹部落損失慘重，家園亟待重建，蟹風作為家中最健壯的年輕人，是重要的勞動力。
父母的想法合情合理。
內心掙扎的蟹風，找到了首領蟹尤，傾訴自己的苦惱。
蟹尤聽完，沒有直接給出建議，而是拿出一個澤連帶來的旋針圓盤，向蟹風解釋了它在其他部落的流行用法。
「孩子，內心的聲音有時會被世俗的紛擾遮蓋。」
「既然你無法決斷，何不將你的困惑，敬呈於白塔之前，請求一絲啟示？」
蟹尤將圓盤遞給蟹風。
蟹風肅然起敬，雙手恭敬捧過圓盤，來到島上剛剛樹立起的簡易白塔模型前。
他跪下來，將圓盤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虔誠地祈禱：
「偉大的白塔，您是光明的指引，若您准許您卑微的信徒蟹風，跨越大海，前往大陸追尋更完整的知識與您的光輝，請您……讓這指針，指向您所在的方向。」
說完，他用乾淨的手指，輕輕一撥。
指針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一圈，兩圈……速度漸緩。
最終，那青銅指針，顫顫巍巍、卻異常堅定地停了下來，指向的方位，正是前方的白塔模型！
蟹風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眼中神采變得明亮而堅定，所有迷茫都一掃而空。
「感謝白塔的指引！」
他重重叩首。
當蟹風的父母得知，兒子的願望竟然得到了「白塔神意」的認可時，態度立刻發生改變。
反對變成了不舍與叮囑，開始為蟹風準備渡海的乾糧、衣物，以及送給炎部落的禮物。
一次個人的、充滿矛盾的選擇，因為「神意」的顯現，變得順理成章，並且反過來更加堅定了蟹風及其家人對白塔的信仰認同。
樓野觀察著這些使用案例，漸漸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儘管後續製作的圓盤指針並不恆定指向，但統計下來，指向白塔或各地白塔模型方向的概率，似乎明顯高於隨機分布。
「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難道白塔本身真有什麼『磁場』或者『信仰引力場』不成？」
他心中好奇。
召喚艾爾薇拉降臨炎部落，讓她去詢問製作出第一個旋針圓盤的石堅。
石堅面對聖眷者的詢問，受寵若驚，詳細解釋道：
「回稟艾爾薇拉大人，為了製作這旋針圓盤，特別是那關鍵的指針，我嘗試了數十種不同的材料。」
「尋常的青銅、鐵、打磨過的骨頭、各種石頭……效果都不理想，指針要麼紋絲不動，要麼亂轉。」
「後來，我根據白塔恩賜的知識，偶然發現，將澤連帶回的一種奇特水晶，放在白塔腳下『浸潤』一段時間，磨成粉後，在鍛造時融入青銅，製作出的指針，就……就似乎對白塔所在的方向，有了一種微弱的傾向！」
石堅從工坊里，珍重取出一小塊呈現淡金色、內部仿佛有細微光塵流動的透明晶體，雙手奉給艾爾薇拉。
「只是，除了供奉在聖殿裡的那一個，其他用這種方法製作的指針，這種傾向，會隨著時間慢慢減弱，直到完全消失。」
樓野通過艾爾薇拉，將這塊水晶樣本收入遊戲物品欄，點擊查看。
【物品：源晶】
【描述：一種稀有的天然礦物，能量惰性極強，常規手段難以激發或利用。】
給出的信息雲山霧罩，讓樓野隱約觸摸到了什麼，但又不太清晰。
「問他這種水晶是從哪裡得到的？」
艾爾薇拉得到指示，直接詢問。
石堅立刻回答：「是澤連上次從蟹部落帶回來的貨物里的，聽說是從那邊海島找到的。」
……
蟹部落。
艾爾薇拉再次降臨，找到了首領蟹尤，出示了那塊源晶。
蟹尤仔細辨認後，點頭確認：「是的，眷者大人，這種發光的石頭，我們叫做『太陽淚』，是在距離我們主島大約半天航程的一座無人小荒島上發現的。」
「那島上有個很小的露天礦坑，我們以前偶爾會去開採一些，因為它很漂亮，有時候能換點小東西。」
「但數量不多，也沒發現有大用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納提露來了，就再也沒人去過了。」
「帶我去那個島。」艾爾薇拉言簡意賅。
蟹尤不敢怠慢，立刻親自乘坐一隻馴化巨蟹，引領著飛行的艾爾薇拉，來到了那座荒島。
島嶼不大，植被稀疏，多是耐鹽鹼的灌木。
在一個背風的斜坡上，果然有一個已經半坍塌的小型礦洞入口，周圍散落著一些開採工具和碎石。
「組織人手，挖掘看看，這座島上還有多少這種源晶。」
樓野當即下令。
蟹尤立刻召集了一批島民，開始清理礦洞，並向周圍勘探。
挖掘持續了幾天。
源晶的分布非常零散，並沒有形成通常意義上的礦脈。
它們就像是被隨意撒在岩層中，大小不一，但形狀都異常規整，大多呈規則的八面體或菱形十二面體，表面光滑，仿佛天然雕琢。
而且，儲量好像並不多。
「看來不是大規模資源。」
樓野略感失望。
但同時也更加確定了這東西的特殊。
它不像普通的礦產，更像是某種能量凝結體或規則造物。
他讓艾爾薇拉帶回了幾塊品相最好的源晶到白塔聖眷之廳。
源晶一進入聖眷之廳，接觸到這裡濃郁的神聖氣息，立刻發生了變化！
其內部原本緩慢流動的淡金色微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開始加速流轉，並逐漸向一種乳白色轉變。
散發出的氣息，與樓野使用魂火驅動神術時相似，但更加溫和內斂。
「能儲存神力？還是被神力激活了？」
樓野來了興趣。
他讓艾爾薇拉嘗試。
然而，無論艾爾薇拉是敲打、注入自身神聖之力，還是嘗試引導其中的能量，源晶都毫無反應，只是穩定地散發著微光。
「試試用你自身的能力，去引導或者借用裡面的能量。」
樓野提出新思路。
艾爾薇拉依次嘗試。
施展【黃金武庫】，召喚光之武器。
無效。
施展【審判之矛】，凝聚高能聖光。
同樣無效。
最後，她嘗試開啟【真知之眼】。
當她的眼眸泛起洞察萬物的金光時，異變發生了！
她手中那塊充能源晶內部的乳白色能量，仿佛找到了出口，迅速被抽離，流入她的雙眼！
與此同時，【真知之眼】的效果得到了顯著提升！
艾爾薇拉感覺自己的視線，仿佛能穿透更厚重的物質，解析能量流動的速度更快。
她在看向聖眷之廳角落的蠻神手臂時，甚至能從那些鎖鏈上，隱約看到一些平時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規則痕跡！
這的確給樓野一種類神術的感覺。
但一塊源晶的能量，很快就被耗盡，變得黯淡、灰白，最後「咔嚓」一聲輕響，碎裂成了普通的粉末。
效果也隨之消失。
「魂火沒有消耗，不是直接吸收我的神力。」
樓野分析著。
「是源晶本身，在白塔這種高濃度神聖能量場中，發生了『充能』或者說『性質轉化』，將其內部那種惰性能量，轉化成了可以被特定方法激發利用的『類神力』。」
「用一次，就碎一塊……這消耗有點大啊。」
「而且只對【洞察之眼】有效……」
樓野猜測，這是因為【洞察之眼】為白塔賜予，而其他兩個能力，則是艾爾薇拉自帶的。
雖然限制很多，但這無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艾爾薇拉，將這些發現記錄下來。」
「源晶的開採、保存、充能條件、適用能力範圍、消耗規律……所有這些，都需要系統性的研究和試驗。」
樓野給出明確指示。
再加上之前獲得的那些【活性血肉】。
他仿佛看到了兩條隱約的超凡路徑。
一條，是基於「源晶」這種稀有礦物，或許能發展出輔助施法、強化感知、甚至製造特殊物品的神聖側超凡技術。
另一條，則是研究【活性血肉】中蘊含的、來自【無面者】的污染與生命強化力量，雖然危險，但如果能找到安全剝離瘋狂、利用其強化生命本質的方法，或許能走出一條血肉進化或變異強化的超凡路徑。
當然，這兩條路都充滿未知與風險，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大量的實驗。
但有了方向，總比盲目摸索強。
……
現實世界，公司里。
樓野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習慣性地瞥了一眼旁邊方璇的工位——空的。
方璇今天居然沒來？
也沒提前在群里說一聲。
這有點反常。
昨天下午她還活力滿滿地跟自己八卦方明亮直播事件的後續，以及論壇里那些越來越玄乎的猜測。
樓野問了一下部門主管。
主管也皺著眉頭：「小方？她沒請假，早上也沒見人，電話也打不通，這丫頭平時挺靠譜的，今天怎麼回事？」
樓野心裡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他藉口去洗手間，拿出手機，快速翻看了一下那個論壇。
果然，在首頁看到一個被頂到熱門的帖子。
《本周「真相探尋」線下交流會邀請，會有神秘嘉賓分享獨家經歷！》
發帖時間就是前天晚上。
帖子裡氣氛熱烈，很多ID都在回復「一定到」、「好奇嘉賓是誰」、「這次有什麼新猛料嗎？」
樓野記得，方璇之前確實提過，論壇里時不時會搞線下聚會，分享些「都市傳說」或者「個人經歷」，
她一直很有興趣，但不敢一個人去，還曾半開玩笑地問樓野要不要一起去見識見識。
不過見樓野不感興趣，後來也就沒再提過。
「難道她……自己去了？」
樓野糾結了幾秒。
一方面，他不想過多捲入現實世界的麻煩，尤其是可能涉及管理局和「異常」的事件。
另一方面，方璇好歹是相處不錯的同事……
「算了，還是看一下吧，確保她安全就行。」
樓野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午休時間，他找了個無人的樓梯間，鎖好門，取出遊戲設備。
金光微閃，艾爾薇拉以金色小貓的形態出現在他腳邊。
「艾爾薇拉，有件事需要你去查看一下。」
樓野快速將情況說明，並把手機遞給她，屏幕上已經調出了地圖導航，標記了兩個地點：方璇的住址，以及論壇帖子裡交流會舉辦的地方。
艾爾薇拉有【真知之眼】傍身，會用手機，而且看得懂地圖軟體。
「帶著這個，它能指引方向，你的任務是找到這個叫『方璇』的人類女性，確認她的安危，如果她遇到麻煩，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提供保護，或者立刻通知我。」
樓野特別強調：「絕對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如果發現……有類似管理局的人在場，首要任務是偵查和確保方璇安全，明白嗎？」
艾爾薇拉看了看手機屏幕，又看了看樓野，輕輕點頭：「明白，大人，偵查與保護優先，避免衝突。」
她靈活地躍上窗台，用尾巴捲住樓野的手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色影子，從窗戶縫隙鑽了出去。
樓野用力揉著眉心。
希望只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