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秘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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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神秘學者

  馬車在冒險者公會門前不遠處緩緩停下。

  駕車人將顱骨燭台置於身旁,動作利落地翻身下車,楚隱舟也看得更清,白色長袍上有兩道暗紅豎紋,腰間的彎刀鞘隨著他的動作輕晃。

  他站定,粗重眉毛下的深棕色眼睛平靜地掃過院中眾人,目光尤其在楚隱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晨安。」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異域的口音韻律,「我乃巡遊學者,至此地進行一項關乎古代遺蹟的考察。按慣例,需先行拜會本地執政者,獲取許可與必要的情報協助。」

  說著,他再次舉起手中那盞顱骨燭台。蠟燭的火苗在他話音落下時,極輕微地朝某個方向偏斜了一下,仿佛在感應什麼無形的流向。他的眼神跟隨著顱骨上的燭火,像在讀取火焰訴說的信息。

  這舉動讓氣氛有些緊繃,蕾娜薇側身,右手悄然摸向背後闊劍的劍柄,壓低聲音對楚隱舟說:「那東西不對勁,以顱骨為燭台,燭火晃動異常,怎麼看都像是異端邪術的器物,小心些。」

  楚隱舟輕輕抬手,示意她放鬆,「別擔心,我去談談。」

  哈哈,若論「異端」與「邪術」,自己這身被蠟油重塑過,承載著【瀆神者】心相的軀體,恐怕才是更貨真價實的那一個。

  他上前一步,與這位皮膚黝黑的學者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先生,歡迎來到淚珠灣。」

  楚隱舟的語氣平穩,「不過,您來得可能不太湊巧。此地近日發生了一些————變故。城主薩倫·泰德已無法接待訪客。短期內,恐怕難以通過官方渠道滿足您的要求。」

  對方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神銳利起來:「變故?何種變故?城主他————」

  「具體細節,或許稍後再談更為妥當。」楚隱舟打斷了他,臉上浮現出一種禮節性的微笑,「長途跋涉想必辛苦,若不介意,我可以先請您到本地最好的旅店稍事歇息,至少洗去風塵,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

  學者收起手中的顱骨,他眯起眼,審視著楚隱舟,目光中帶著警惕:「恕我冒昧,閣下是————?」

  「我叫楚隱舟,至於身份————你可以暫時將我視為淚珠灣的臨時城主。」他側身,示意身後嚴陣以待的眾人,「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問問這幾位。他們————

  大概都會認可。」

  學者聽聞,視線在眾人臉上掠過,看到了默許,警惕,但無疑沒有反對。

  他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那麼,有勞楚先生指引。」

  「客氣了。」楚隱舟的微笑加深了些,顯得彬彬有禮,「不過,按照本地臨時規章,外來訪客入住需做簡單登記。可否告知您的全名?以便酒館備案。」

  「阿爾哈茲·瑞德。」他回答得很乾脆。

  就在阿爾哈茲報出姓名的瞬間,楚隱舟感到【理性之眼】在迅速運轉:

  【阿爾哈茲·瑞德】

  【神秘學者】

  【生命狀態:疲倦】

  【精神狀態:緊繃】

  【壓力值:36/100】

  【心相】

  【金色:】

  【秘識烙印:「知識的力量深入靈魂。」長期研習並理解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知識,使得其在接觸相關線索時思維異常敏銳,同時,對精神侵蝕與認知扭曲具備顯著抗性。】

  【冥想者:「冷靜的頭腦能夠抵抗一切疾苦。」能通過深度的自我冥想有效梳理思緒,平復心境,在冥想狀態下緩解壓力的效果遠超常人。】

  【懸壺濟世:「我不會放任生命在我眼前毫無意義地終結。」具備一種近乎本能的救死扶傷傾向,使用治療類技藝或藥物時效果尤為顯著。】

  【紅色:】

  【知識饑渴:「答案,就在下一頁,下一本,下一個被遺忘的墓穴里————」對未知與禁忌知識有著無法遏制的探求欲,這份渴望可能驅使其忽視顯而易見的危險,輕易跨越道德的邊界,產生嚴重的偏執。】

  【群星的凝視:「它看見,它允許,它等待————」與某個不可言說的晦暗存在締結了契約。其能偶爾窺見一些碎片,調用些許力量,但每一次使用都在加深聯繫,當精神瀕臨崩潰,或主動呼喚時,那群星之中意志將會降臨。】

  【備註:其手持的顱骨燭台為契約媒介與儀式法器,持續散發微弱認知於擾,建議保持警惕。】


  文字淡去,楚隱舟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神秘學者】這個獨特的稱謂讓人在意,而那個【群星的凝視】————

  與不可言說的存在締結契約?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自己的【瀆神者】心相,以及那些時不時浮現在自己面前的血字。

  他或許————和自己一樣。

  不管對方的具體身份是什麼,但至少,他跟自己同樣是凝望深淵的人。

  「阿爾哈茲·瑞德先生,登記好了。」楚隱舟點頭,依舊保持平靜,掩蓋下內心的波動,「銀鱗酒館就在前面,請隨我來。關於淚珠灣的變故,以及您的研究————我們或許可以找個安靜的位置,邊喝邊聊。」

  他轉身帶路,背對著阿爾哈茲的臉上,那禮節性的微笑悄然收斂。

  這位手持顱骨燭台的不速之客,身上纏繞的秘密,恐怕不比淚珠灣的海水深多少。

  銀鱗酒館頂樓,楚隱舟的房間。

  窗戶半開著,風卷著海港特有的咸澀氣息湧入,稍稍沖淡了室內的凝重氣氛。桌子上面擺著一瓶裝飾華麗的酒和幾個玻璃杯。

  楚隱舟拿起酒瓶,為坐在對面的阿爾哈茲倒了一杯。

  「這是霍拉斯老闆吹噓的鎮店之寶,說是從很遠的河谷運來的。」楚隱舟將酒杯推過去,「我也不是很懂酒,總之,嘗嘗吧,算是我這個臨時城主的待客之道。」

  阿爾哈茲頷首致謝,端起酒杯,而是先湊近鼻尖輕嗅了一下,隨後才抿了一小口。

  他品味了片刻,放下杯子:「味道醇厚,確實是好酒,多謝。」

  「不必客氣。」楚隱舟自己也倒了一點,卻沒喝,只是用手指輕輕轉動杯腳,「那麼,關於淚珠灣發生了什麼————」

  他略作沉吟,隨後向阿爾哈茲講述了事情的梗概:海灣深處潛藏的古老深潛者文明,城主薩倫·泰德作為深潛者領袖偽裝成為人類,以及他們最終在海灣遺蹟那場慘烈決戰。

  他隱去了許多細節,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對面聽眾的表情。

  阿爾哈茲聽著,黝黑的面龐上神色不斷變動,最初的震驚逐漸被深沉的凝重取代,他將酒杯緩緩放回桌子上。

  「深潛者,偽裝成人類的城主————」他低聲重複,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楚隱舟,「我研讀過一些關於海洋深處異常存在記載,但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港口城市,親耳聽到如此令人震驚的事跡,你們的行動,堪稱壯舉,也極其危險。」

  「確實,結果很慘烈。」楚隱舟垂下眼,輕聲補充了一句,他發現阿爾哈茲的杯子已經空了,便拿起酒瓶為他續上。

  「那麼,阿爾哈茲先生,禮尚往來。你是否可以告訴我,你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來到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城市?你手中的————法器,又是在感應什麼?」

  阿爾哈茲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房間裡其他人:蕾娜薇抱著雙臂站在窗邊,眉頭依舊緊鎖,視線不時落在他手邊的顱骨燭台上,朱妮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顯得有些緊張,奧黛麗則靠在門邊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硬幣,翠綠的眼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珀芮坐在旁邊,鳥嘴面具已經戴上,安靜地聽著。

  「我本不願多言,」阿爾哈茲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但楚先生你願意將如此駭人聽聞,關乎城市存亡的真相,告知我這位初來乍到的陌生人————這份信任,我應當有所回報。」

  楚隱舟微笑著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看來自己的坦誠與酒精發揮了作用。

  阿爾哈茲微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或許是在抵抗酒精帶來的些許鬆弛。「如各位所見,我是一名學者。我的法器————讓諸位感到不安,我很理解。

  它確實並非尋常之物。」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曾有許多志同道合的同僚,我們追尋那些被常理遮蔽的知識,探究世界表象之下的真實。然而,這條道路布滿荊棘與深淵。他們————都倒下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他的話語裡帶著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種覺悟,「我陷得太深,已無法回頭。

  這顱骨燭台,便是我用來感知————那些不可言說存在的媒介。」

  他看向楚隱舟,眼神變得專註:「就在數日前,我通過它,感受到一個方向,也就是淚珠灣所在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強烈,充滿深海污穢與褻瀆意味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令人不安,我決定前來探查。然而,在我趕路的途中,那股力量的峰值便迅速衰減,彌散。現在看來,那正是薩倫被你們終結的時刻,不過————」

  阿爾哈茲的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落在楚隱舟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外表,直視靈魂:「即便如此,我依然能隱隱察覺到,在這座城市裡,甚至在————這個房間中,殘留著一些奇特而非凡的能量痕跡。」

  楚隱舟心中微微一凜,果然,自己身上【瀆神者】的心相,還有那些來自瀆神者遺物的氣息,瞞不過這種專門研究禁忌的學者。

  楚隱舟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片刻後露出無奈的笑容。

  「阿爾哈茲先生的感覺真是敏銳。」楚隱舟嘆了口氣,語氣低沉了些,「實不相瞞,我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詭異現象和禁忌存在,確實不少。如今,我們身上難免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留下了點痕跡,這大概就是你感知到的來源。」

  楚隱舟沒撒謊,他身上確實沾了髒東西。

  阿爾哈茲的眼睛果然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屬於學者的熾熱光芒,在珀芮那感受過不少,算是那很熟悉了。

  「你們————接觸過?具體是何種形態,有何表徵,對你們的精神狀態產生了怎樣的影響?」他連珠炮般地問道,身體微微前傾。

  楚隱舟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具體的細節,三言兩語說不清,而且很多經歷————並不愉快,更不適合在此詳談。」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那雙興奮的眼睛,「不過,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或許會遇到更多,你想要研究的事物。」

  他看向房間裡的同伴,然後重新面對阿爾哈茲:「我們正準備離開淚珠灣,繼續深入盧修斯領主的領地中心。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一路所見,這位長期沉默的領主,其治下絕非太平。」

  「肆虐的土匪,邪教徒,豬人,荒野巫婆,深潛者————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前路註定還會遭遇更多,難以想像的詭異存在,以及禁忌之物。」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阿爾哈茲的反應,然後拋出了真正的提議:「我們正愁下一個目的地路途遙遠,荒野之中危機四伏,步行不僅緩慢,而且不體面。而你,阿爾哈茲先生,恰好擁有一輛不錯的馬車,以及————探尋這些奧秘的豐富經驗與獨特手段。」

  楚隱舟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張開手,語氣很坦誠:「我們分享情報,互相提供保護,你得到你渴望的研究機會,我們獲得更安全快捷的交通工具,和一位博學的顧問。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先前從利用【理性之眼】觀察阿爾哈茲,除了有些令人不安的紅色心相以外,那金色心相也深深觸動了楚隱舟。

  【懸壺濟世】,能強化治療能力,聽上去很不錯。

  況且,這位神秘學者身上還有許多秘密,雖說會有風險,但將其納入隊伍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有風險,也會有回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聲,桌面上,顱骨之上的火光在輕輕躍動。

  阿爾哈茲的目光緩緩掃過楚隱舟,又依次看過其他人,良久,他緩緩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深色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楚隱舟先生,」他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卻多了一絲決斷,「你的提議————充滿了風險,但也蘊含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我畢生追尋禁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與未知並肩而行意味著什麼。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淵。」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顱骨燭台光滑的表面,燭火隨之搖曳。

  「但是,真理從不廉價,它只向敢於踏上險途的追問者顯露真容。」

  他抬起頭,注視著楚隱舟。

  「我加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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