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魔偶與珍珠
第143章 魔偶與珍珠
銀鱗酒館的頂樓房間裡，儘管這豪華套房足夠寬敞，但此時的氛圍仍悶得讓人心慌。
桌上的油燈映亮眾人的臉，血腥味與藥草味混合在一起。
卡爾躺在牆角的毯子上，蓋著厚斗篷，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珀芮蹲在一旁，鳥嘴面具下的眼睛盯著手裡的藥劑瓶，偶爾發出玻璃的輕響。朱妮婭也跪坐在一旁，手捧著聖典，低聲祈禱。
喬治縮在更深的陰影里，臉埋在膝蓋中，肩膀一下下地抖。雷克斯坐在他的身旁，他似乎見慣了類似的情形，憔悴的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淚珠灣沒什麼像樣的好醫館，那些小診所頂多能給醉酒的水手開點醒酒藥了，要是把已經被燙得半熟的卡爾丟給他們，那跟見死不救沒區別了。
當其他城防兵撂挑子不乾的時候，卡爾和喬治是主動要跟著他們繼續討伐老巫婆的，要是現在把他丟下不管，楚隱舟確實做不到，況且珀芮和蕾娜薇她們更是不會同意。
此時，蕾娜薇，奧黛麗，塔迪夫和巴利斯坦圍坐在中央木桌旁，武器靠在手邊，油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押長了，歪歪扭扭地貼在牆上。
門軸「吱呀」一聲。
楚隱舟走進來，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停了片刻。燈光晃著他，臉色比出去時更白了，掠奪大衣的下擺沾著灰，還挾進來一股陰冷的海腥氣。
所有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怎麼樣？」蕾娜薇先開了口，她碧藍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摳出點線索。
疲憊，緊繃，她都看得見，可再深處的東西，卻像蒙了層霧。
楚隱舟走到桌邊空椅旁，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卡爾和喬治那兒頓了頓，喉結滾了滾0
「有新活兒，」他開口，聲音發啞，「還是海灣。目標————是把那群魚人，連帶它們的女王，徹底鏟了。」
屋子裡靜了片刻。
「塞壬？」奧黛麗歪了歪頭，帽檐下綠眼睛一閃，「楚先生，雖說之前是我提出來去海灣，但————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都經歷了什麼，對吧？就算是我————也覺得再闖一次海灣不是什麼好主意。」
一旁的巴利斯坦低垂下腦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楚隱舟嘆了口氣，「薩倫他認了海灣里的東西，叫它們古老的存在。說咱們驚擾了這些原住民與淚珠灣的平衡，塞壬的怒火可能燒到港口。所以，要咱們去平息。」
「平息？」蕾娜薇眉頭擰緊了，「邪惡之物盤踞在自己的領地，他之前想著的是與其和平共處？現在，他又要我們去剷除？這說不通————他還說了什麼？楚隱舟，你到底跟他談了什麼？」她的追問裡帶著擔憂，還有一絲焦躁。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他拉過椅子坐下，手擱在粗糙的桌面上，觸碰著燈光投下的影子。
談了什麼？
市政廳頂樓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冰冷的海腥氣，薩倫·泰德那張白得像溺死屍體的臉，還有那雙一動不動的死魚眼睛。
然後是那個盒子。
層層堆疊的猩紅觸鬚，托著那頂幽暗的王冠，那氣息————光是存在，就讓他靈魂深處某個地方開始尖叫，針扎似的疼。
【理性之眼】在那東西面前，死寂一片。沒有信息，沒有隱喻，只有一片吞沒一切的空白。
他開始回憶起城主之後所說的話：「你身上那份窺探真實的恩賜————不獨你一個有，外鄉人。把這事辦成，說不定，我能幫你理解它。甚至，幫你找到————和你相似，卻走得更遠的同類。」
「在事情完成之後，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多力量，我可以把這件收藏贈與你，我能看得出來你對它的渴望。」
薩倫說著，將裝著魔偶的盒子重新蓋上，放回了桌下的抽屜里。
對方在信息上碾碎了他。不但看穿了【理性之眼】，還暗示這力量不是偶然，甚至可能有其他擁有者。
薩倫可能知道那位穿越者的信息。
那個將蘋果手機賣給了拉茲的穿越者————
而且，雖然【理性之眼】失效，雖然毫無證據，但他直覺告訴他，盒子裡那觸手魔偶，絕對和【瀆神者的蠟燭】與【瀆神者的地圖】一樣，都是「瀆神者」留下的東西。
血字曾經的低語仿佛又響起來：去收集，去奪取。
而現在，其中一件，就在薩倫·泰德手裡。
他需要拿到那東西。
這念頭竄出來，就像野火燎原，混著【貪婪】的灼燙和對力量本能的饑渴，甚至把對城主的恐懼都壓了下去。
可能是陷阱，但這餌，他不得不咬。
「————楚隱舟？」蕾娜薇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她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空洞，還有隨後湧起的專注。
楚隱舟深吸了口氣，他抬起眼，對上蕾娜薇擔憂的目光，也掃過奧黛麗探究的眼神，塔迪夫的沉默，巴利斯坦的沉穩。
「談了不少。」他繞開了關於魔偶的事情，「他承認了很多事，知道得也比我們想的多。海灣，深潛者————」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他知道很多事情，很多————有價值的情報。如果我們能解決塞壬，他願意給一些————知識，或者指引。」
這不算撒謊，楚隱舟在心裡說服自己，自己只是告訴了他們更容易理解與接受的情況0
「不管城主大人先前對那堆海灣里的怪物是什麼態度，眼下，他確實是明確要求我們，為了淚珠灣的安寧，去除掉那堆老鄰居，以及它們的女王大人————總之，我接下了這個活。」
「明擺著的陷阱。」奧黛麗懶洋洋靠回椅背，指尖轉著一枚金幣，「咱雖然幫城主大人解決了一件大事，但我們太扎眼，也知道了太多，是麻煩的人，而對付麻煩人，就扔回麻煩堆里，讓麻煩去解決麻煩，不管誰贏了，他都穩賺不賠。」
「是陷阱。」楚隱舟沒否認，點了下頭，「但也是機會。海灣本來就要再去，塞壬不死，後患無窮。現在有了官方名頭————至少明面上，我們進出合法了。而且————」
他身體微微前傾，燈火在他眸子裡跳了一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燈火在他眸子裡一跳。剛要開口，走廊忽然傳來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咚，咚咚。」
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透著一股冰冷的規矩。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繃緊。離門口最近的塔迪夫面盔轉動，手已經壓在斧柄上。
楚隱舟起身，過去拉開門。
門外是兩名黑甲守衛，兩人一前一後，抬著那隻沉重的木箱，他們沒進門，只將箱子擱在門檻內的地上，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個人。
隨後退後半步，沉默立定，面盔望向楚隱舟，仿佛在等一句話。
楚隱舟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他們，點頭：「就放這兒。」
兩名守衛同時頷首，轉身邁著相同的步子，消失在昏暗走廊盡頭。
門關上，落鎖。楚隱舟彎腰，掀開箱蓋，露出裡面成堆的珍珠。
在油燈下，那些純白的圓球晃得人眼暈。滿箱的珍珠，顆顆渾圓，大小相仿，擠在粗糙木箱裡，泛著微冷的光澤。
房間裡響起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奧黛麗吹了個口哨，眼睛一亮，「嚯，咱城主大人真是誠意滿滿。」
蕾娜薇只瞥了一眼那箱珍珠，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塔迪夫的面盔轉向珍珠，停頓片刻，似在估量，隨即又移開，繼續警戒門窗。巴利斯坦的獨眼裡掠過震撼，隨即是審視。
珀芮從卡爾身邊抬起臉，鳥嘴面具轉向木箱，她注視片刻，聲音平穩：「唔，我曾在一些書上見過，關於深海里產珍珠的貝類，有很多有趣的生物學知識————」
楚隱舟「啪」地合上箱蓋，將那片誘人的白澤光芒鎖回箱子裡。他將雙手按在木箱頂上。
「這是解決荒野夫人的酬勞。」他開口，聲音在重新寂靜的房間裡清晰起來，「薩倫·泰德付的。要是能解決塞壬，他答應————會給更多。」
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各異的臉。
「不止是錢。」他補充道，指節在箱蓋上叩了一下，「更多的資源，或許還有————我們眼下急需的消息。總而言之，海灣非去不可，塞壬也非殺不可。至少現在，咱們已經見識過那鬼地方什麼模樣，不再像愣頭青一樣，直衝進去搏命，我們要有所準備。」
頓了頓，語氣沉靜，把眾人從珍珠帶來的短暫恍惚里拉回現實。
「現在，來商量商量，這次怎麼合法地————把那海妖的窩掀個底朝天。」
銀鱗酒館的頂樓房間裡，儘管這豪華套房足夠寬敞，但此時的氛圍仍悶得讓人心慌。
桌上的油燈映亮眾人的臉，血腥味與藥草味混合在一起。
卡爾躺在牆角的毯子上，蓋著厚斗篷，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珀芮蹲在一旁，鳥嘴面具下的眼睛盯著手裡的藥劑瓶，偶爾發出玻璃的輕響。朱妮婭也跪坐在一旁，手捧著聖典，低聲祈禱。
喬治縮在更深的陰影里，臉埋在膝蓋中，肩膀一下下地抖。雷克斯坐在他的身旁，他似乎見慣了類似的情形，憔悴的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淚珠灣沒什麼像樣的好醫館，那些小診所頂多能給醉酒的水手開點醒酒藥了，要是把已經被燙得半熟的卡爾丟給他們，那跟見死不救沒區別了。
當其他城防兵撂挑子不乾的時候，卡爾和喬治是主動要跟著他們繼續討伐老巫婆的，要是現在把他丟下不管，楚隱舟確實做不到，況且珀芮和蕾娜薇她們更是不會同意。
此時，蕾娜薇，奧黛麗，塔迪夫和巴利斯坦圍坐在中央木桌旁，武器靠在手邊，油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押長了，歪歪扭扭地貼在牆上。
門軸「吱呀」一聲。
楚隱舟走進來，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停了片刻。燈光晃著他，臉色比出去時更白了，掠奪大衣的下擺沾著灰，還挾進來一股陰冷的海腥氣。
所有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怎麼樣？」蕾娜薇先開了口，她碧藍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摳出點線索。
疲憊，緊繃，她都看得見，可再深處的東西，卻像蒙了層霧。
楚隱舟走到桌邊空椅旁，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卡爾和喬治那兒頓了頓，喉結滾了滾0
「有新活兒，」他開口，聲音發啞，「還是海灣。目標————是把那群魚人，連帶它們的女王，徹底鏟了。」
屋子裡靜了片刻。
「塞壬？」奧黛麗歪了歪頭，帽檐下綠眼睛一閃，「楚先生，雖說之前是我提出來去海灣，但————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都經歷了什麼，對吧？就算是我————也覺得再闖一次海灣不是什麼好主意。」
一旁的巴利斯坦低垂下腦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楚隱舟嘆了口氣，「薩倫他認了海灣里的東西，叫它們古老的存在。說咱們驚擾了這些原住民與淚珠灣的平衡，塞壬的怒火可能燒到港口。所以，要咱們去平息。」
「平息？」蕾娜薇眉頭擰緊了，「邪惡之物盤踞在自己的領地，他之前想著的是與其和平共處？現在，他又要我們去剷除？這說不通————他還說了什麼？楚隱舟，你到底跟他談了什麼？」她的追問裡帶著擔憂，還有一絲焦躁。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他拉過椅子坐下，手擱在粗糙的桌面上，觸碰著燈光投下的影子。
談了什麼？
市政廳頂樓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冰冷的海腥氣，薩倫·泰德那張白得像溺死屍體的臉，還有那雙一動不動的死魚眼睛。
然後是那個盒子。
層層堆疊的猩紅觸鬚，托著那頂幽暗的王冠，那氣息————光是存在，就讓他靈魂深處某個地方開始尖叫，針扎似的疼。
【理性之眼】在那東西面前，死寂一片。沒有信息，沒有隱喻，只有一片吞沒一切的空白。
他開始回憶起城主之後所說的話：「你身上那份窺探真實的恩賜————不獨你一個有，外鄉人。把這事辦成，說不定，我能幫你理解它。甚至，幫你找到————和你相似，卻走得更遠的同類。」
「在事情完成之後，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多力量，我可以把這件收藏贈與你，我能看得出來你對它的渴望。」
薩倫說著，將裝著魔偶的盒子重新蓋上，放回了桌下的抽屜里。
對方在信息上碾碎了他。不但看穿了【理性之眼】，還暗示這力量不是偶然，甚至可能有其他擁有者。
薩倫可能知道那位穿越者的信息。
那個將蘋果手機賣給了拉茲的穿越者————
而且，雖然【理性之眼】失效，雖然毫無證據，但他直覺告訴他，盒子裡那觸手魔偶，絕對和【瀆神者的蠟燭】與【瀆神者的地圖】一樣，都是「瀆神者」留下的東西。
血字曾經的低語仿佛又響起來：去收集，去奪取。
而現在，其中一件，就在薩倫·泰德手裡。
他需要拿到那東西。
這念頭竄出來，就像野火燎原，混著【貪婪】的灼燙和對力量本能的饑渴，甚至把對城主的恐懼都壓了下去。
可能是陷阱，但這餌，他不得不咬。
「————楚隱舟？」蕾娜薇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她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空洞，還有隨後湧起的專注。
楚隱舟深吸了口氣，他抬起眼，對上蕾娜薇擔憂的目光，也掃過奧黛麗探究的眼神，塔迪夫的沉默，巴利斯坦的沉穩。
「談了不少。」他繞開了關於魔偶的事情，「他承認了很多事，知道得也比我們想的多。海灣，深潛者————」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他知道很多事情，很多————有價值的情報。如果我們能解決塞壬，他願意給一些————知識，或者指引。」
這不算撒謊，楚隱舟在心裡說服自己，自己只是告訴了他們更容易理解與接受的情況0
「不管城主大人先前對那堆海灣里的怪物是什麼態度，眼下，他確實是明確要求我們，為了淚珠灣的安寧，去除掉那堆老鄰居，以及它們的女王大人————總之，我接下了這個活。」
「明擺著的陷阱。」奧黛麗懶洋洋靠回椅背，指尖轉著一枚金幣，「咱雖然幫城主大人解決了一件大事，但我們太扎眼，也知道了太多，是麻煩的人，而對付麻煩人，就扔回麻煩堆里，讓麻煩去解決麻煩，不管誰贏了，他都穩賺不賠。」
「是陷阱。」楚隱舟沒否認，點了下頭，「但也是機會。海灣本來就要再去，塞壬不死，後患無窮。現在有了官方名頭————至少明面上，我們進出合法了。而且————」
他身體微微前傾，燈火在他眸子裡跳了一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燈火在他眸子裡一跳。剛要開口，走廊忽然傳來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咚，咚咚。」
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透著一股冰冷的規矩。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繃緊。離門口最近的塔迪夫面盔轉動，手已經壓在斧柄上。
楚隱舟起身，過去拉開門。
門外是兩名黑甲守衛，兩人一前一後，抬著那隻沉重的木箱，他們沒進門，只將箱子擱在門檻內的地上，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個人。
隨後退後半步，沉默立定，面盔望向楚隱舟，仿佛在等一句話。
楚隱舟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他們，點頭：「就放這兒。」
兩名守衛同時頷首，轉身邁著相同的步子，消失在昏暗走廊盡頭。
門關上，落鎖。楚隱舟彎腰，掀開箱蓋，露出裡面成堆的珍珠。
在油燈下，那些純白的圓球晃得人眼暈。滿箱的珍珠，顆顆渾圓，大小相仿，擠在粗糙木箱裡，泛著微冷的光澤。
房間裡響起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奧黛麗吹了個口哨，眼睛一亮，「嚯，咱城主大人真是誠意滿滿。」
蕾娜薇只瞥了一眼那箱珍珠，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塔迪夫的面盔轉向珍珠，停頓片刻，似在估量，隨即又移開，繼續警戒門窗。巴利斯坦的獨眼裡掠過震撼，隨即是審視。
珀芮從卡爾身邊抬起臉，鳥嘴面具轉向木箱，她注視片刻，聲音平穩：「唔，我曾在一些書上見過，關於深海里產珍珠的貝類，有很多有趣的生物學知識————」
楚隱舟「啪」地合上箱蓋，將那片誘人的白澤光芒鎖回箱子裡。他將雙手按在木箱頂上。
「這是解決荒野夫人的酬勞。」他開口，聲音在重新寂靜的房間裡清晰起來，「薩倫·泰德付的。要是能解決塞壬，他答應————會給更多。」
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各異的臉。
「不止是錢。」他補充道，指節在箱蓋上叩了一下，「更多的資源，或許還有————我們眼下急需的消息。總而言之，海灣非去不可，塞壬也非殺不可。至少現在，咱們已經見識過那鬼地方什麼模樣，不再像愣頭青一樣，直衝進去搏命，我們要有所準備。」
頓了頓，語氣沉靜，把眾人從珍珠帶來的短暫恍惚里拉回現實。
「現在，來商量商量，這次怎麼合法地————把那海妖的窩掀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