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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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劍鞘

  楚隱舟凝神望去,【理性之眼】無聲地掃過工作檯上堆積的裝備,金光從那些武器上緩緩拂過,一行行信息浮現在他眼前:

  蕾娜薇【騎士闊劍】

  【狀態:劍刃多處卷鈍,護手輕微開裂,但劍脊筆直,內在信念光芒未損。】

  巴利斯坦的【老兵之盾】與【處刑釘頭錘】

  【狀態:蒙皮圓盾中央被重擊砸出深凹,結構輕微變形,釘頭錘鑄鐵錘頭無恙,但硬木柄在與深潛者撞擊處產生縱向裂紋。】

  奧黛麗的【精準飛刀組】與【掘墓鶴嘴鎬】

  【狀態:飛刀數量缺少,鶴嘴鎬尖端用於破甲的錐齒磨損明顯,鋒利度下降。】

  珀芮的【瘟疫醫生標準套組】

  【狀態:包帶有磨損,需進一步改良,解刨小刀需要打磨。】

  朱妮婭【神聖釘頭錘】

  【狀態:錘身作為聖光引導媒介的淺刻符文被血污侵蝕,錘頭本身有所磨損。】

  塔迪夫【獵人雙斧】與【格鬥鉤爪】

  【狀態:戰斧斧刃因頻繁劈砍需要重新打磨開鋒,鉤爪尖端有使用痕跡,但結構牢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兩件武器上:

  【強盜的手槍(過度使用,膛線微損)】

  【強盜的匕首(血槽淤塞,鋒利度下降)】

  錨姐的目光也最先落在了這兩件武器上。她拿起那把粗糙的短槍,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槍管內部,哼了一聲:「用得挺狠,沒炸膛算你運氣。這膛線都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彈能飛直才怪。」

  她又撿起匕首,皺起了眉,「血槽都堵了,這還怎麼放血?切麵包都嫌鈍。」

  她開始了工作。

  點燃鍛造爐,火焰升騰而起,她先處理手槍。從某個密封陶罐里取出細膩粉末,她將多種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後用一根極細的金屬探針,一點點塗抹,壓入槍管內壁。

  「給你這把老傢伙重新畫條路,」錨姐一邊專注操作,一邊低聲道。

  「放心,給你用的都是最好的,這樣子彈出去會更穩,更快,鑽得更深。對付皮糙肉厚的傢伙,有點用。

  接著,她又用一塊浸著油的軟皮,以獨特的手法反覆打磨槍身外部,尤其是握柄處。

  最後,她甚至調整了擊發機構的一些微小部件,使其動作更順滑迅捷。

  完成後,她將手槍丟還給楚隱舟。入手的感覺似乎更沉穩了一分。

  楚隱舟眼中浮現新的信息:

  【強化·強盜的精準手槍】

  【遺物】

  【經由海上匠人以海灣礦粉重鑄膛線,槍管內部軌跡被賦予更穩定的穿透意志,外部經過特殊打磨與調整,握持感更佳,擊發迅捷。】

  【小幅提升子彈射程與精準度,對具有厚重外皮或甲殼的敵人造成額外傷害。】

  【「現在,它至少能指哪打哪了,前提是你能瞄得准。」錨姐】

  接著是匕首。錨姐將匕首夾在爐火中灼燒至暗紅,然後迅速夾出,放在鐵砧上。她拾起一柄小巧的尖頭錘,沿著血槽的走向,以某種特定的節奏和角度,進行細微的敲擊與延展。

  火星四濺中,血槽被拓寬,加深,內部甚至被錘打出肉眼難辨的細微紋路。

  然後,她用一把異常鋒利的銼刀和不同目數的磨石,重新打磨刃口。過程極快,手法老辣。

  最後,她將匕首浸入一種異常清亮的油液中,嗤啦一聲白煙冒起,取出時,匕首整體呈現出一種暗啞但極度危險的質感。

  「血槽給你通了,還加了點料,放血更快,傷口更難合。」

  錨姐把匕首遞過來,「刃口重新打磨了,用的是老海員對付堅韌海獸皮的法子,更利,也更耐磨。小心別割著自己。」

  楚隱舟接過匕首,感覺重量分布似乎有極其微妙的變化,更利於手腕發力突刺和切割,新的信息浮現:

  【強化·強盜的嗜血匕首】

  【遺物】

  【血槽經特殊手法拓寬並賦予螺旋紋路,造成撕裂傷後放血效率顯著提升,刃口以海盜淬火技藝重鑄,異常鋒利且耐久,對柔軟部位與筋絡破壞力更強。】


  【小幅提升攻擊速度與造成流血效果的機率和持續時間。】

  【「別用它來修指甲。」—錨姐】

  兩件武器的提升都非常實在,沒有花哨的特效,全是針對實戰的強化。楚隱舟能感覺到,如果再次面對深潛者那種堅韌的皮膚和鱗甲,他的攻擊將更具威脅。

  「謝了,錨姐。」他誠心道謝。

  錨姐只是擺擺手,臉上帶著完成一件滿意作品後的些許疲憊和暢快,自光已經轉向了下一件等待處理的裝備,是蕾娜薇那柄沉重的騎士闊劍。

  「別廢話,一邊去試試手感,別打擾我幹活。下一個!」

  楚隱舟將煥然一新的手槍和匕首收好,正打算退到一旁,不打擾錨姐繼續工作,卻忽然被她叫住。

  「等等,你身上那件皮不皮,毛不毛的大衣,也脫下來。」

  錨姐頭也沒抬,語氣不容置疑,「都破成什麼樣了,袖口開線,肩膀還有道大口子,真是白瞎了這底子。」

  「拿來,順手給你補補,免得下次挨一下直接裂成兩片。」

  楚隱舟聞言一愣,【掠奪者的大衣】是他的移動倉庫,幾乎裝著全部家當。

  他下意識地猶豫了一瞬,但看到錨姐那純粹的眼神,他最終還是選擇信任。

  他小心地將大衣脫下。大衣入手的感覺依然奇妙,外觀看似厚實,重量卻輕得反常。

  他將其遞了過去。

  錨姐接過大衣,先是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也察覺到了重量的異常。

  她仔細檢查了破損處,那些在戰鬥中被各種攻擊劃開,又被他自己草草縫合的裂口,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破洞。

  「嘖,手藝真糙。」她評價了一句楚隱舟自己縫的針腳,隨即不再多言。她從工具架下層取出一個扁平的木盒,打開后里面是各種顏色的細線,和幾卷奇特的皮革。又從一個罐子裡挖出些粘稠的,帶著怪異腥氣的黑色油膏。

  錨姐利落地拆線、修補,加固。特製的彎針與金屬鉤子在她手中協作無間,針腳細密如織,修補用的皮料與線材完美融於原物,關鍵處還襯以奇特的材料。

  一番流暢而專注的操作後,她又用浸著香脂的軟布將大衣整體保養了一遍。

  「好了,」她將大衣拋回,「補好了,也緊過了。這料子——有點意思,倒是省勁。」

  楚隱舟接過大衣,入手感覺似乎更加服帖輕便了,他仔細看去,那些破損處幾乎天衣無縫,整體質感甚至比之前更勝一籌。

  同時,新的信息在眼前流轉:

  【強化·強盜的掠奪大衣】

  【遺物】

  【經由海上匠人以精湛技藝與特異材料修補強化,破損處被完美修復並得到加固,皮革經過保養重煥活力,整體更加輕便柔韌。大幅提升對撕裂傷害的抵禦能力,且更不易妨礙穿著者的靈活行動。】

  【內部異常的容納特性保持不變,修補後的結構更加穩定,但過於頻繁地索取與填充,仍需警惕可能驚動沉睡在空間彼端的未知存在。小幅提升穿戴者的敏捷與閃避能力。】

  【「補得再好,也經不住你天天往怪物堆里扎。省著點用!」—

  一錨姐】

  楚隱舟心中驚喜,不僅修復了耐久問題,還提升了防護性和靈活性。

  「錨姐,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他鄭重說道,這次的道謝比之前更加誠懇。

  「記什麼記,趕緊讓開地方,別礙事!下一個是真傢伙,可得費點功夫了!」

  錨姐已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燒紅的鐵砧上,正夾起蕾娜薇的闊劍。

  爐火映照著她專注的側臉和那道傷疤,也映照著她手中那柄即將被重新賦予鋒芒的騎士重劍。

  楚隱舟將修補一新的大衣重新披上,心中著實愉悅。他一邊適應著翻新後的手槍與匕首那微妙的手感,一邊往旁邊走。

  就在這時,他透過略有些模糊的窗玻璃,瞥見酒吧門外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沒有試圖推門進來,只是靜靜地站著。

  楚隱舟定睛一看,認出了來人。是淚珠灣冒險者公會的會長。

  他記得這張臉,上次他們從荒野救回部分被擄孩童後,有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絕,拒絕支付部分報酬。正是這位會長,默默地從公會本就乾癟的資金里擠出了一部分,親自補足了他們的酬金。


  他的那雙眼睛裡滿是複雜的疲憊。

  此刻的會長,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了。他的雙眼深陷在眼窩裡,眼神疲憊而空洞,仿佛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楚隱舟心中一動,轉身走向門口。他輕輕推開門,海霧的濕冷氣息立刻涌了進來。

  「會長?」楚隱舟開口,聲音平和。

  門外的人似乎微微驚了一下,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聚焦在楚隱舟臉上,辨認了片刻,才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楚隱舟先生。我聽人說,你們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會長找我們有事?」楚隱舟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進來坐坐?錨姐正在幫我們打理裝備。」

  會長卻搖了搖頭,目光瞥了一眼酒吧內錨姐的身影,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麻木的疲憊。

  「不進去了————我待不了多久。」他頓了頓,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真的要去找荒野夫人的麻煩?」會長問道,自光投向楚隱舟,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難得有了一絲擔憂,又像是別的什麼。

  「城主的委託,我們接下了。」楚隱舟回答道。

  會長又沉默了一會兒,視線飄向霧氣朦朧的碼頭遠處,那裡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和水手勞作的聲音。「————如你所見,淚珠灣的冒險者公會————呵,早就名存實亡了。」

  「除了幾個等著入土的老傢伙,就是些被生活逼得沒辦法、只敢接點跑腿送信任務的可憐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剩下的————都是像我一樣的懦夫。知道哪裡危險,知道哪裡不該去,把頭埋進這海邊的沙子裡,假裝聽不到那些求救和哭喊。」

  楚隱舟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傷疤、卻自稱「懦夫」的男人,心中並無鄙夷,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理解。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有時候活著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氣,而選擇「不作為」,可能正是因為見識過太多絕望。

  「會長不必如此苛責自己。」楚隱舟緩緩說道,語氣誠懇,「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面對的戰場,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我們接過最危險的任務,不代表那些選擇其他方式生存的人就是懦夫。您上次的援手,我們一直記得。」

  會長聞言,身體似乎顫抖了一下。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楚隱舟,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又迅速熄滅。他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只是又嘆了一口氣。

  「我叫————雷克斯。」他忽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很低,仿佛這個名字也承載著一段不願提及的過往,「雷克斯·奧德賽斯————曾經,也是個有點名氣的傢伙。」他搖了搖頭,似乎想甩掉隨之而來的回憶。

  他緩緩從破舊皮甲內解下一個油布包裹,層層揭開,露出的並非武器,而是一個劍鞘。

  它通體由暗沉的金屬打造,線條筆直剛硬,這劍鞘本身就像一柄利劍。

  鞘身沒有任何冗餘裝飾,唯有純粹的實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下半部分,鞘體邊緣被鍛造成極其鋒利,微微外翹的尖銳鐵刺,寒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雷克斯會長雙手捧著它,他凝視片刻,眼中疲憊,如同哀悼著什麼,然後將劍鞘遞向楚隱舟。

  「這個————我用不上了。」他聲音沙啞,「交給你們吧。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但————

  或許能在你們手裡,更能派上用場。」

  楚隱舟鄭重接過,入手沉重,金屬冰涼,就在觸碰的剎那,【理性之眼】緩緩運作:

  【鋒利的劍鞘】

  【稀有】

  【它曾見證無數的熱血與榮光,歲月磨損了它的主人,卻將不甘與未竟的決絕鍛入了鞘身。它不僅守護鋒芒,其邊緣的利刺亦渴望啜飲敵血,時刻提醒著,每一次歸鞘,都是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出鞘。】

  【它渴望著飲血,佩戴者會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催人奮進的戾氣,使每一次斬擊都更易直指要害,造成的創傷亦愈發猙獰難愈,血流不止,然而,這份金屬特有的沉穩與重量,亦會稍稍拖累佩戴者出手的速度。】

  「多謝,雷克斯會長。」楚隱舟誠懇道謝,他能感受到這劍鞘承載的分量遠超一件稀有裝備,「這份禮物,很重。」

  雷克斯只是疲憊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等你們出發前,記得再來公會一趟。我再給你們備些補給,一點心意。」

  說完,他不再停留,微微頷首,便轉過身,那佝僂的身影很快融入遠處的行人之中。

  楚隱舟握著手中這沉甸甸,邊緣鋒利的金屬劍鞘,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心情複雜難言。

  許多人的靈魂被命運磨損,卻依舊試圖將手中殘存的光芒或鋒芒,傳遞給後來者的靈魂。

  他將劍鞘系在腰側,隨後將匕首收入其中,居然還算合適。

  強盜的匕首,裝入了屬於騎士的劍鞘————呵,有趣。

  他轉身,回到咸血錨地那爐火正紅,敲擊聲鏗鏘的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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