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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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老兵

  巷子裡光線晦暗,奧黛麗抱著雙臂,慵懶地斜倚在斑駁的磚牆上,看到楚隱舟走近,帽檐下那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更深了些。

  「呦,看來,我們的大英雄凱旋歸來了。」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慣有的調侃意味,「從城主大人的城堡里全身而退,感覺如何?」

  楚隱舟在她面前停下腳步,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那個城主,薩倫·泰德,絕對有問題,大問題。」

  「哦?」奧黛麗翡翠綠的眼眸在帽檐陰影下閃過一絲興趣,「願聞其詳。能讓楚先生都覺得是大問題的,肯定不簡單。」

  「他給我們派了個活兒,」楚隱舟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巷口確保無人靠近,「讓我們去荒野深處,解決一個麻煩,一個自稱統治荒野的夫人,活了幾百年的老巫婆。據他說,低語密林的那些破事,都是這位荒野夫人搞出來的。」

  「荒野夫人?」奧黛麗輕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一把飛刀的刀柄,「倒是聽說過一些————不怎麼美妙的傳聞。」

  「我很久之前,在城外一些比較古老的墓穴陪葬品里,見過些邪門玩意兒,上面的紋飾和記載的隻言片語,指向荒野深處有一群研究巫術和瘟疫的老女人。如果真有所謂的夫人,那大概是這群老太婆的頭兒吧。」

  她說著,忽然輕笑一聲,搖著頭說道:「天啊,一個女人要是真活了幾百歲,如果沒有點保養皮膚的絕佳秘方,那臉上的皺紋怕是能夾死蒼蠅,層層疊疊地跟地牢迷宮一樣。要是老成那副尊容————嘖嘖,還不如直接把自己埋了來得痛快。」

  楚隱舟聳聳肩:「我遇到的那個瘟疫巫姬,確實是個矮個子老太婆,丑不醜另說,嘴裡一直念叨著主子,主子的,估計就是這位荒野夫人了。」

  「那看來傳聞沒錯,荒野里的醜惡毒婦,可不是什麼神秘美人的浪漫傳說。」奧黛麗歪了歪頭,帽檐下的自光帶著戲謔,「楚先生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別到時候見了正主,被那張幾百年的老臉嚇得連槍都拿不穩。」

  「呵,」楚隱舟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沒什麼溫度,「這一路過來,骷髏架子,蘑菇怪,粘液怪,蟲子,長蘑菇的巨人————我見過的鬼東西夠開個怪物博覽會了。一張老臉?嚇不到我。」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比起這個,我更擔心這是個陷阱。說回那個城主,那個薩倫·泰德————不對勁得很。」

  「他的不對勁,恐怕比你想像的還要深。」

  奧黛麗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但沒有立刻展開,而是話鋒一轉,「那麼,關於我們之前約好的海灣散步,楚隊長考慮得怎麼樣了?現在可是個好時機,城主大人的注意力,恐怕都被引向荒野了。」

  楚隱舟眉頭皺起,搖了搖頭:「恐怕抽不開身。城主剛下達了任務,我們一行人怕是已經被他重點關注了。這時候消失,太顯眼。」

  「嘖嘖,死腦筋。」奧黛麗輕啐一聲,隨即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誰說一定要所有人都去?

  讓你那位正義感爆棚的聖騎士小姐,帶著你的醫生與修女小姐,還有那個總是不吭聲的大塊頭,先去為城主大人分憂不就好了?」

  「什麼意思?」

  「很簡單。」奧黛麗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動,「讓他們在城裡搞點動靜。比如,接受城主資助後,高調地進行戰前準備,宣揚要為淚珠灣剷除荒野毒瘤,最好再幫市政廳做點宣傳工作,安撫民心,彰顯城主大人的英明決策————總之,把水攪渾,把目光吸引過去。」

  她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然後,你呢?就以需要在城內協調後勤,收集情報,籌措特殊物資為藉口,暫時留下。到時候,只有你和我,輕裝上陣,速去速回。」

  「要是覺得人手不夠————」她嘴角一勾,「我倒是物色了個不錯的新人選,對海灣那邊的情況————有點特殊的門路。」

  楚隱舟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新人選?誰?」

  奧黛麗卻賣了個關子,後退半步,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姿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是個有用的人,在咸血錨地,跟我一塊去吧。」

  楚隱舟眉頭微挑,奧黛麗口中的「新人選」和「特殊門路」勾起了他的興趣。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咸血錨地」—塔迪夫剛剛前往的目的地。

  「正好,我們那位沉默的專家」也去了那兒,」楚隱舟示意了一下酒吧的方向,「那就一起去看看吧。但願你的新人選」不會和他起衝突。」塔迪夫那生人勿近的氣場和偶爾爆發的【殺人狂】傾向,實在不是理想的團隊協作者。


  奧黛麗無所謂地聳聳肩:「只要不是肥鯊那種不開眼的蠢貨,塔迪夫先生通常懶得理會旁人。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來到了「咸血錨地」酒吧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前。推門進去,熟悉的喧器、劣質菸草與麥酒混合的氣味,以及那種粗糲的、屬於水手和亡命徒的氛圍撲面而來。

  楚隱舟目光一掃,很容易就在吧檯附近找到了塔迪夫那極具辨識度的身影。賞金獵人依舊坐在他偏愛的角落位置,背靠著牆,全罩頭盔未曾摘下,只是將面巾下沿掀起一點,正將一杯渾濁的烈酒緩慢地傾倒進去。動作平穩,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他似乎對楚隱舟和奧黛麗的到來毫無反應,或者根本不在意。

  楚隱舟沒有立刻去打擾他,而是轉頭看向奧黛麗,壓低聲音:「人呢?你找的幫手。」

  奧黛麗翡翠綠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掃視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她抬起下巴,朝酒吧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示意了一下。

  「喏,就是那位。」

  楚隱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在晦暗的角落,一張厚重的木桌旁,獨自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年紀不輕,稀疏的頭髮和雜亂打理的鬍鬚都已是一片灰白,刻滿風霜的臉上,一道深刻的疤痕從右側額角斜劃而下,直至臉頰。

  而他的右眼,覆蓋著一個陳舊的黑色眼罩。

  他的身軀被一副沉重的板甲所包裹,肩甲上殘留的模糊徽記,透著正規軍隊制式裝備特有的冷硬與規整。

  一面蒙皮圓盾和一柄圓形釘頭錘靜靜倚靠桌邊,盾面上的紋章早已被無數凹痕與劈砍侵蝕得難以辨認,釘頭錘的鑄鐵表面則沾染著洗刷不掉的暗褐色印跡。

  獨眼老兵一個人坐在那,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他緩緩端起木酒杯,仰頭飲下一大口,渾濁的酒液溢出杯沿,順著他灰白的鬍鬚蜿蜒流淌而下,他也毫不在意。

  「那老兵,」奧黛麗的聲音將楚隱舟的觀察拉回,「也是個新面孔,前幾天才摸進城的。話少得像塊石頭,似乎想找點僱傭兵的活兒,但一直沒開張。」

  她頓了頓,目光在那身板甲上流轉,「瞧他那身行頭,標準的軍隊貨色,還不是普通士兵穿得那種。」

  說著,她稍稍湊近楚隱舟耳側,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揣測,「說不定————是個逃兵。」

  楚隱舟聞言,有些遲疑地低聲反問:「逃兵?你是要我去招募一位獨眼的的老逃兵?這就是你物色的好人選嗎,奧黛麗小姐?」

  「別那麼武斷嘛,親愛的。」奧黛麗輕笑,「或許他不再有值得效忠的旗幟,但至少,」她指尖輕輕搓動,做出一個數錢的動作。「他會效忠實實在在的金幣,不是嗎?」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自光再次投向老兵:「況且,別看他年紀擺在那兒,還能穿著那身重量不輕的板甲行動自如,盾牌和釘錘也絕非擺設。這副身板,這份經歷————在淚珠灣這片渾水裡,可是難得的乾貨。」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自光重新審視著角落裡的獨眼男人。那份沉靜的孤寂,盔甲上的戰痕、還有僅剩的眼中深藏的疲憊,與未曾熄滅的某種東西————

  奧黛麗的話不無道理。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真相不明的港口,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或許確實是一筆值得考慮的投資,儘管風險未知。

  「走吧,」楚隱舟最終呼出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去聽聽他怎麼說。」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個被孤寂與舊日硝煙籠罩的角落走去。奧黛麗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

  吧檯方向,塔迪夫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來者,他緩緩轉過身,面甲下的目光再次掃過楚隱舟走向老兵的背影,隨即又落回自己空的酒杯上,將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錨姐倒酒。

  楚隱舟與奧黛麗穿過喧囂,停在了那張厚重的木桌前。楚隱舟略作斟酌,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試探性的禮貌:「這位先生,打擾了。看您一個人————是不是在找點活計?」

  獨眼老兵緩緩放下酒杯,他用僅存的那隻眼睛上下掃了楚隱舟一遍,他的聲音沙啞,「當然。

  不然坐在這裡,難道是欣賞女酒保擦杯子的手藝?」

  奧黛麗輕笑一聲,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身體微微前傾,帽檐下的綠眼睛閃著光:「看來是位爽快的朋友。不過,我們得問清楚————您剛來淚珠灣不久吧?什麼樣的活都敢接嗎?比如————可能需要去些不怎麼太平的地方。」


  老兵的獨眼轉向奧黛麗,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只要酬金合適,夠買酒,夠修甲,什麼活都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但我有自己的規矩,我不幫地痞流氓欺壓良善。」

  奧黛麗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玩味:「哦?那老先生您可要瞧仔細了,我們這兩位,乾的可都是光明正大的買賣。尤其是這位楚隱舟先生,剛剛才從荒野的魔爪里救回好幾個孩子,是淚珠灣眼下正熱乎的英雄呢。您只有一隻眼睛,可別看走眼了。」

  老兵的自光重新鎖定楚隱舟,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似乎在評估著什麼,他沒有立刻對楚隱舟做出評判,而是重新看向奧黛麗,獨眼微微眯起。

  「女士,我進城那會兒,湊巧在西北邊的亂墳崗附近————看到一位身形與您相仿,帽檐壓得很低的影子,背著個鼓囊囊的大包裹,身手利落地翻過了城牆的破損處。」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許是看錯了。您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氣氛有一些凝滯,奧黛麗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甚至更加明媚,她輕輕「哎呀」一聲,攤了攤手,一副「被你發現了」的坦然模樣,卻毫無愧疚或尷尬。

  楚隱舟心裡暗嘆一口氣,趕緊出來打圓場,他算是見識了這位老兵的觀察力和直言不諱。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揮揮手,「先生,咱們————暫時先不深入探討這位女士豐富多彩的業餘愛好了。言歸正傳,我們確實打算組織一次行動,去一處有些風險的地方,需要可靠,有經驗的幫手。您有興趣加入嗎?酬金方面可以商量。」

  他稍微正式了一些,補充道:「順便,還未請教先生怎麼稱呼?」

  老兵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輕嘆。他放下杯子,用粗糲的手背抹了抹沾著酒沫的灰白鬍鬚。

  「巴利斯坦。」他言簡意賅地說,「叫我巴利斯坦就行。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勾當,價錢合適,危險————我這輩子見得多了,不在乎再多見識一點。」

  就在他吐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楚隱舟感到先前似乎休眠了的【理性之眼】再次被激活,信息立即湧現:

  【巴利斯坦·馮·格雷】

  【老兵(前軍團士官)】

  【生命狀態:良好】

  【精神狀態:平靜】

  【壓力值:25/100】

  【心相】

  【金色:】

  【堅如磐石:「站在我身後。」並非空洞的豪言,而是無數次用盾牌與身軀驗證過的誓言。歷經戰線洗禮,擁有堅強的意志,並且掌握足夠的防禦技巧,面對敵人的猛擊仍不退縮,能極大程度穩固自身並庇護同伴。】

  【氣血穩健:「不過是小磕小碰。」無數次的受傷癒合,賦予其遠超常人的頑強生命力與恢復力。對疾病,毒素及惡劣環境的侵蝕擁有較高的抵抗力,輕傷往往難以影響其戰鬥節奏。】

  【義氣高漲:「堅持不懈!」源於對「同伴」與「職責」近乎本能的重視,陷入真正絕境時,其精神極難被摧垮,能迸發出超越常態的堅韌與鬥志。】

  【紅色:】

  【內疚:「倒下的本該是我————」為一些過去的經歷而深深自責,在特定情況下心理防線會變得脆弱,甚至影響判斷與行動。】

  信息閃過,楚隱舟心中迅速有了權衡。金色心相紮實可靠,是優秀的團隊基石,紅色心相雖然危險,但其觸發條件相對特定,未必會成為拖累。

  更重要的是,那份【義氣高漲】和【堅如磐石】,在淚珠灣這片危險之地,顯得尤為珍貴。

  他臉上露出一個誠摯的笑容,上前一步,向坐在桌前的巴利斯坦伸出右手:「巴利斯坦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楚隱舟,歡迎加入。」

  巴利斯坦的獨眼在楚隱舟臉上停留了一瞬,片刻後,他摘下金屬護手,伸出自己那隻布滿老繭和疤痕的右手,穩穩地迎了上去。

  兩手相握。

  楚隱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與指節上那些老繭的硬度,那是長年累月緊握武器留下的印記。巴利斯坦的握力沉穩而內斂,不張揚,卻如磐石般堅固,傳遞出一種歷經風霜後沉澱下的可靠力量。

  楚隱舟也以恰到好處的力度回握,既不示弱,也不刻意較勁。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楚隱舟的笑意加深,眼中帶著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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