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她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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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莉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玉米面昨天就開始發了,現在正合適做饅頭。家裡的炊具昨天都郵寄走了,莫莉只能用陶罐。

  陶罐上放蒸籠,蒸了三籠饅頭。

  她接著開始攤餅,麵粉里加了碎肉,打算做肉末餅。煙燻臘肉、干辣椒、干木耳和干蘑菇之類的東西沒有郵寄,莫莉用麻袋裝著,打算用扁擔挑著去坐車。

  肉餅做了四十多張,趙建安過來時,莫莉和莫安正在吃早餐。

  「吃過了嗎?」莫莉問他。

  「沒呢。」趙建安坐下,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抓起餅就吃,「我跟我媽說了,來你這裡吃,讓她別做了。」

  莫莉:「.......」

  肉餅是在大石頭上煎的,一張很大,莫莉吃了兩張,又吃了一個玉米面饅頭就飽了。

  莫安吃的和莫莉差不多。

  倒是趙建安,一個人吃了五張肉餅,還吃了一個玉米面饅頭。

  「太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趙建安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車票要多少錢,我給你。」莫莉去掏錢。

  「不用。」趙建安拒絕,「等妹妹去了軍營,給我多蹭幾餐飯就行。」

  莫莉把掏出來的錢收回去,算了,就當他提前交伙食費了。

  莫莉把剩下的餅和饅頭裝好,三人正要走,趙上旬來了,帶著兩個鋁飯盒。

  「你大姐懷著孕,我怕她一會兒哭,沒讓她來。」趙上旬不好意思道。

  莫莉嗯一聲,她今早本也不打算去跟莫荷道別。

  「這是她昨晚滷的,一盒是豬耳朵,一盒是滷的花生,你們帶在車上吃。」趙上旬把兩個飯盒遞給莫莉。

  莫莉接過,放到莫安的背簍里,對趙上旬道,「謝謝,好好照顧我姐。我們這裡的菜你記得來淋水,想吃什麼就摘什麼,吃完你們自己種。」

  趙上旬點點頭,「好。一路順風。安頓好了記得寫信回來。」

  莫莉三人先從鎮上坐汽車,到了縣裡再去坐火車。

  時間比較趕,三人來不及在縣裡面逗留,匆匆上了火車。

  「時間匆忙,沒買到臥鋪,你們要受一些罪了。」趙建安道。

  莫莉:「什麼時候到?」

  「明天晚上九點。」趙建安一臉抱歉,「有點遠,你們累了就睡,我會看好東西。」

  莫莉搖頭,「我們輪流睡。現在先吃午餐吧。」

  莫安正看著窗外,離別的悲傷被坐火車的新奇沖淡了不少,聽到莫莉說要吃午餐,當即就把背簍里那兩個鋁飯盒拿了出來,放到中間的小桌子上。

  莫莉三人坐的是兩人排座,莫安和莫莉坐在同一排,趙建安在對面,他旁邊是一個青年男人。男人看到莫安打開鋁飯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將臉撇過一邊去。

  莫安臉上划過一分不自然,但他也沒開口邀請男人一起吃。

  趙建安倒是習以為常,讓莫安把餅和饅頭也拿出來,三人拿著饅頭和餅,就著鹵豬耳朵和鹵花生,吃了午餐。

  一頓午餐下來,兩個鋁飯盒空了,饅頭和餅還剩了一半。

  趙建安起身,「我去洗飯盒,順道給你們接一些熱水。」

  莫莉和莫安沒有水瓶,這兩個鋁飯盒來得正是時候。

  早上起得早,吃了午餐後,莫莉昏昏欲睡,趙建安讓她睡一會,她便靠著靠背閉上了眼睛,一覺睡到天黑。

  「你和莫安先去廁所洗個手,等你們回來,我去買盒飯。」趙建安道。

  莫莉嗯一聲,和莫安一起去衛生間。

  等他們回來,趙建安從自己包里拿出飯盒,加上莫莉和莫安的兩個,往售賣盒飯的車廂走去。

  趙建安買的是一葷兩素,菜色都一樣,葷菜只有幾片肉。

  「就這些了,趁熱吃。」趙建安說著,自己先大口吃起來。

  「咳咳,兄弟,能不能請你幫我看一下行李,我也去買個盒飯。」男人道。

  趙建安:「我幫你買吧。把你飯盒給我,另外再給我一塊二,一兩糧票和一兩肉票。」

  男人愣了一下,沒堅持自己去買,開始掏錢票,拿飯盒,「那就辛苦同志了。」


  趙建安:「不客氣,為人民服務。」

  晚飯後,輪到趙建安睡覺,莫莉守前半夜。

  莫莉閉著眼睛,耳朵卻豎著,一點細小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當利器割破布料時,莫莉的眉頭動了一下。這時,廣播播報火車進站,準備停車,臨時停車十分鐘。

  莫莉本不想多管閒事,哪知那幾人竟然瞄上了她的袋子。

  砰!

  莫莉將人壓在地上,那人後背和車廂地面相撞,一聲巨響,把睡夢中的人驚醒。

  「臭丫頭,找死!」那人的同伴拿著匕首沖向莫莉。

  莫莉還沒動,趙建安就迎了上去,兩人在狹窄的車廂過道交手。

  哪知這批小偷不止兩個,竟然還有另外兩個人。

  車廂亂了起來,尖叫聲不斷,乘客都在往外跑,只有兩個男人拿著刀,逆著人流朝莫莉和趙建安衝來。

  莫莉揪著手裡的男人,將人提起,丟向朝她撲來的男人,看著她兩人撞到一起,她一個飛撲,壓了上去。

  咔嚓聲響起,兩個男人發出哀嚎。

  另一邊,趙建安也收拾了兩個男人。

  「妹妹身手不錯喲。」趙建安沒想到莫莉的身手竟是不弱於他,甚至,在他之上,那速度,那力道,他比不了。

  這個丫頭不簡單。

  有趙建安在,莫莉不用出面和車上的乘警交涉。

  「姐姐,你有沒有受傷?」莫安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姐壓著兩個男人,其他的卻是不知道。

  「我沒事。」莫莉理了理頭髮,神色淡然。

  「那幾個人做了什麼壞事?」害怕的情緒散去,莫安只剩下好奇,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場面,就是可惜了,他沒看見她二姐大惡人的英姿。

  「偷東西。」

  莫莉的話剛落下,就聽車廂里有人驚呼,「我的錢不見了。」

  「我的錢和票也沒有了。」

  「我剛買的手錶沒了!」

  「.......」

  乘客們焦急不已,紛紛要去找乘務員。

  這時趙建安回來了,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兩位乘警,乘警讓大家稍安勿躁,去他們那裡登記遺失物品和錢財。

  「這麼狠,把人手臂都弄折了。」趙建安對著莫莉小聲道。

  莫莉瞥他一眼,懶洋洋道,「力氣太大,沒收住。」

  「不收挺好的。那幾人是慣犯了,該給他們個教訓。」趙建安勾唇笑了笑,「不過我好奇,你是怎麼發現他們偷東西的?」

  莫莉:「他要拿我東西。」

  趙建安一愣,「所以,如果他們沒拿你的東西。」

  「那我不管。」莫莉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趙建安:「.......」

  不能說不對,畢竟莫莉表面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明哲保身才是正確的。

  可她不是弱女子。

  趙建安抓了一把頭髮,算了,隨她樂意吧。

  後半夜是莫莉睡覺,趙建安守夜,許是剛發生了這一出,整個車廂都很安靜,再沒出什麼事情。

  第二天早上,莫莉三人吃了昨天剩下的饅頭和餅,午餐和晚餐吃的都是車上的盒飯。

  晚上九點半下火車。

  「我提前發了電報讓人來接,我們先出車站。」趙建安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莫莉挑著擔子,莫安背著背簍。

  出了車站,就聽一個穿著軍裝的士兵高喊,「趙副營長,這裡。」

  莫莉和莫安第一次看到小汽車,姐弟二人的視線都在小汽車上,移不開視線了。

  「這是季營長的妻子,這是季營長的小舅子。」趙建安介紹莫莉和莫安。

  「嫂子好,弟弟好。」那士兵笑著打招呼,聲音洪亮。

  莫莉和莫安收回視線,看向士兵,也大聲回了一句,「你好。」

  車子抵達軍營時,趙建安帶莫莉和莫安去門口做了登記。

  「軍營去年剛建了新的家屬樓,是兩層的樓房。但大家考慮到和風行動不便,所以將他搬去了平房。」趙建安對莫莉道,見莫莉面色不變,又繼續道,「其實那間平房也很好,有水井,有院子,地方大。就是吧,房子有些舊。」


  莫莉對此沒什麼意見,房子總不會比她小南村的茅草屋頂差吧,她關心的是,「有菜地嗎?能種菜種糧食嗎?」

  「菜地有是有,但你們得自己開出來。在西邊有一條河,那邊有一片荒地。這邊的地沒有我們老家那邊肥沃,想要種東西,需要費一番力氣,你得先把地養肥了,知道吧?」趙建安給莫莉打預防針。

  莫莉卻不擔心這個,「地能開多大?」

  趙建安:「一戶能開兩分地。」

  莫莉擰了一下眉頭又放開,「我們不是一戶,是兩戶,不是還有那個團長的孩子在麼。」

  「這個——」趙建安遲疑了,其實他想說如果季和風一直好不了,上面肯定會安排季和風轉業。當然,以季和風的情況,轉業也做不了什麼,大概率是部隊給一筆錢,然後安排他回老家。這樣的話,也不必花費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開荒。

  「你去幫我問一問領導,以我們家的情況,我想開五分地。」莫莉道。

  趙建安捏了捏眉心,「我幫你問問。」

  車子在一處平房前停下。

  莫莉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斑駁的牆皮,看著確實陳舊。但好在牆是青磚,屋頂是瓦塊,舊一點在莫莉眼裡算不得什麼缺點。

  趙建安推門,去打開大廳的燈,請莫莉和莫安進去,他和那士兵則負責搬東西。

  有電!

  莫莉眼睛亮了亮,這又是一個優點。

  東西搬進來,那士兵先離開。趙建安去了季和風的房間,季和風聽到動靜就醒了,此時看到趙建安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亮,「她來了?」

  趙建安點頭,「人在外面,正在收拾東西。」

  趙建安的話剛說完,莫莉就進來了,他起身往外面走去,「我先去安頓莫安。莫安暫時住書房,行吧?」

  「可以。」季和風看見莫莉的第一眼,眼睛就移不開了。

  莫莉也在看季和風,她一步一步走向季和風,在床上坐下,兩個人誰也沒先開口。四目相對,半晌,是季和風先移開視線。

  「對不起。」他的嗓子有些啞。

  「我接受你的對不起。」莫莉語氣平淡。

  「我沒死成,你拿不到撫血金,還要被我這個廢人拖累,抱歉。」季和風再次道歉。

  莫莉嘆一口氣,「你少說了一個,不是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八歲?」

  「嗯,再過一個月九歲。他爸媽剛死,又被家人拋棄了,我不收留他,他沒地方去。」季和風第三次道歉。

  莫莉嘲諷一笑,「可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你怎麼照顧他?靠我嗎?我照顧你不夠,還要照顧他,你把我當什麼了?你的僕人?」

  「是我活該受苦受累?」

  莫莉心裡是有氣的,她憋了一路,此刻發泄出來,那一口怒氣也散了。

  季和風咬著唇,唇瓣輕輕顫抖,他眼睛布滿了血絲,那鮮紅的顏色有幾分駭人。他像一個瀕臨死亡卻不肯放棄,仍在全力掙扎的人,直到唇瓣流出血液,他嘗到了鐵鏽的味道。他才直視著莫莉的眼睛,「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莫莉知道季和風癱瘓時,就在猜測他是不是為了讓自己去醫治他,所以讓她隨軍,如今聽到季和風這話,她確認了。上一次將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季和風還是發現了異常。

  她不怕季和風發現異常,她自信如果她不願意,就算用最先進的醫學手段也察覺不出她體內的異常。

  「莫莉,求你,幫一幫我。」季和風眼神懇切,『求你』兩個字他說得非常艱難,他明明躺著,莫莉卻仿佛看到了他佝僂的腰和低垂下來的頭。

  這個堅強的男人,連死都不怕,此時卻卑微對她懇求。

  「我應該死掉的,有了烈士的身份,我家人說不定就能回京了,你也能拿到撫血金。可我沒死,醒來那一刻,我恨,我恨死了我自己。如今我什麼都做不了,吃喝拉撒需要人照顧,連自殺都做不到。」

  「醒來這幾天,我每時每刻,都生不如死。」

  「這幾天我什麼都做不了,只有腦子能轉動,我滿腦子都是你,只想到了你。我開始奢望,如果你能救我呢?」

  「我瘋狂想要見到你,想要你給我一個答案,不管是什麼,只要你說,我就信你,我就認了。那個孩子我會讓組織送走,而我,真的想死,還是有辦法的。」說到這裡,季和風露出苦澀的笑容。

  莫莉沉默,末世里她見過太多垂死掙扎的人,見得多了,心也硬了。季和風的話沒有讓她動容,對於救季和風,她甚至沒多大所謂。

  她是欠了季和風,可這一年多以來,她也還清了。

  可她想到了季家人,季和風死了,他們應該很難受吧。

  她身上還穿著季奶奶和季媽媽給她做的小衣,那少有的溫情,她有些貪戀。

  莫莉又去看季和風,季和風和她體內污染源的適配度極高,繼續往他體內輸送污染源,他可能會變成這個世界第二個污染物。

  「如果救你的代價,是你可能會變成一個怪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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