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清水出芙蓉,芙蓉說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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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一道門。

  和藏鋒山的「劫後餘生」不同,這裡的氣氛,是真正的「喜大普奔」。

  謝長生回來那天,整個宗門都轟動了。

  掌門親自到山門口迎接,長老們排成一排,弟子們擠滿了台階。

  所有閉關的的出關了,所有外出歷練的趕回來了。

  畢竟,謝長生是玄一道門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弟子。

  而且還飛升了。

  而且飛升之後還下凡了!

  每一個「而且」,都足夠讓玄一道門吹上萬年。

  這些天,謝長生也一直在宗門裡。

  沒有擺架子,沒有「請教」長輩,只是安安靜靜地陪師父喝茶、給師弟師妹們講道、在後山看雲。

  偶爾有人問他仙界的事,他就挑些能說的說。

  至於那些不能說的....他只是笑笑,搖搖頭。

  弟子們看他的眼神,全是崇拜。

  掌門、長老們看他的眼神,全是欣慰。

  灰灰這幾天也過得舒坦,畢竟他現在可是一頭去過仙界的驢。

  玄一道門專門給它辟了一個院子,鋪了最好的靈草墊子,每天有專人送最新鮮的靈果。

  它四仰八叉躺在墊子上,嘴裡嚼著果子,那日子,比在不落山也不差多少了。

  唯一的遺憾是,沒人陪它說話。

  謝長生忙著陪師父喝茶,那些弟子見了它又太恭敬,它想找個吹牛的都找不到。

  所以當司辰一行人落在玄一道門山門前時,灰灰是第一個衝出來的。

  「嗯啊——!!!」

  它撒開蹄子,一路狂奔,尾巴甩得跟風車似的,衝到司辰面前,就往他懷裡拱。

  老爺!你可算來了!想死本驢了!

  拱完司辰,又去拱黑山,拱完黑山又去拱赤風,最後停在宋遲面前,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嗯啊」一聲,扭頭走了。

  宋遲一頭黑線:「...你什麼意思?」

  謝長生從山門裡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搖頭失笑。

  他朝司辰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停留在宋遲身上。

  「藏鋒山那邊...完事了?」

  宋遲負手而立,面不改色:「本座與師父探討了幾日劍道,相談甚歡。」

  謝長生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看旁邊嘴角抽搐的黑山和赤風,不過也沒再追問。

  他轉身,朝山門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山門裡,掌門和長老們、弟子們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他。

  沒有人挽留,也沒有人說「再待幾天」。

  該說的,這些天都說完了。

  他們只是朝著謝長生揮了揮手,外邊有更大的世界在等著你。

  謝長生笑了笑,轉身拍了拍灰灰的腦袋。

  「走了。」

  灰灰「嗯啊」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鋪著靈草墊子的院子,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舍。

  但它很快扭過頭,顛顛地跟上隊伍。

  畢竟,靈草墊子雖好,還是跟著老爺有意思。

  .......

  天機閣。

  和玄一道門一樣,這裡也是張燈結彩。

  周衍回來那天,天機閣的護山大陣都開了,不是為了防誰,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天機閣的傳奇回來了。

  這些天,周衍也沒閒著。

  給閣里補了幾套陣法,給師弟師妹們講了幾次推演之道,還抽空把天機閣的藏書樓翻了一遍

  看看這些年有沒有漏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至於他在仙界那點「贅婿」的經歷,他一個字都沒提。

  當司辰一行人落在天機閣山門前時,周衍正坐在涼亭里和劉長老下棋。

  他感應到氣息,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扔,站起身來。

  「劉師叔,弟子該走了。」

  劉長老低頭看了一眼那盤還沒下完的棋,沉默了一息,然後揮了揮手。


  「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衍的肩膀:「此行...暗合天道。」

  周衍笑了笑,把扇子一合,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山門走去。

  身後,劉長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衍兒。」

  周衍停下腳步。

  「下次回來,陪老夫把這盤棋下完。」

  周衍回頭,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殘局,笑著點頭。

  「好。」

  ........

  璇璣宮坐落在雲海之上,宮牆如玉,飛檐翹角,遠遠看上去就仙氣飄飄。

  和下界其他宗門不同,璇璣宮只收女弟子。

  整個宗門從上到下,從掌門到灑掃的雜役,全是女子。

  當年洛清音便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以「清音仙子」之名,名動東域。

  司辰一行落在璇璣宮山門前時,一位白裙女修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看起來四十來歲,眉目溫婉,氣質端莊,鬢邊有幾縷銀絲,卻不顯老態,反而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從容。

  正是璇璣宮現任掌門,洛清音的師父,溫瑤。

  「晚輩司辰,見過溫掌門。」

  溫瑤笑著還了一禮:「司公子客氣,清音已等候多時,諸位請。」

  她側身讓路,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在姜菱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便收回了視線。

  璇璣宮裡面比外面還要精緻。

  迴廊曲折,花木扶疏,每一處轉角都布置得恰到好處。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和花香,偶爾有女弟子路過,看見客人,便微微欠身,然後安靜地走開。

  黑山走在隊伍里,難得地收斂了幾分,連腳步聲都放輕了。

  赤風也是目不斜視,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當成登徒子。

  宋遲倒是想擺個造型,但被謝長生一個眼神制止了。

  「別給我們丟人。」

  宋遲:「……」

  這才離開沒多久,他就又有些想念藏鋒山了。

  一行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臨水的花廳。

  花廳不大,布置得素雅乾淨。

  窗外是一池碧水,水面上浮著幾朵白蓮。

  溫瑤在廳中站定,朝裡面喚了一聲:「清音,客人到了。」

  花廳深處,珠簾微微晃動。

  然後,一個人從簾後走了出來。

  藍衣如水,裙擺及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上,無聲無息。

  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脖頸愈發修長。

  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面紗,顏色比衣裙稍淺,近白。

  面紗很薄,隱約能看見下面的輪廓,卻偏偏看不真切。

  像是隔著一層晨霧看花。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東域眾人都是微微一愣,就連姜菱,也多看了兩眼。

  慕容璃站在姜菱身後,喃喃道:「洛...姐姐?」

  她印象中的好友,紅衣如火,眉目鋒利,說話直接,還喜歡記帳。

  但眼前這個人...

  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東域眾人看著那道藍色身影,都同時想起很多年前。

  司辰也是想起了當初的清音仙子。

  藍衣,面紗,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里,像一株長在溪邊的水仙。

  後來去了仙界,她換了紅衣,換了名字,換了活法。

  「看夠了沒有?」

  洛仙子終於開口了,語氣溫婉,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尾音里藏著的一絲

  ....窘迫。

  她被一群人盯著看,面紗下的臉燒得厲害。

  換回原本的風格,只是想讓師父放心。

  但在東域眾人面前,她忽然覺得這身衣服像個殼。


  黑山這才回過神來,突然詩意大發:「洛仙子這身打扮,倒是讓小生想起一句詩!」

  「清水出芙蓉——」

  「閉嘴!」

  說話的是洛紅衣,面紗下的臉看不出表情。

  但語氣...已經不太像仙子了。

  溫瑤笑著看向自己的徒弟.

  這些天,雖然徒兒說話輕聲細語,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她看得出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眼神里,有她沒見過的堅定。

  溫瑤沒有問,也沒有說破。

  她只是走上前,替自己徒兒整理了一下鬢角的垂髮,輕聲道了一句:「去吧。」

  「在外面,做你自己便好。」

  洛紅衣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面紗下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師父保重。」

  溫瑤笑了笑,退後一步,朝司辰微微欠身:「司公子,清音...便拜託你們了。」

  司辰鄭重回禮:「溫掌門放心。」

  洛紅衣深吸一口氣,朝眾人身邊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溫瑤還站在原地,笑著看她。

  她也笑了,然後伸手,摘下了面紗,也把那根白玉簪拔了下來。

  青絲散落,垂在肩頭。

  然後,順手從儲物戒里抽出一條髮帶,把頭髮扎了起來。

  利落,乾脆。

  溫瑤看著這一幕,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瞭然。

  最後洛紅衣朝著司辰微微一笑。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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