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們大胤,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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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被司辰捏碎的門,第二天早上就修好了。

  手藝很好,木料是新的,顏色和原來一模一樣,連門軸轉動的嘎吱聲都調得跟之前差不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修不好了。

  比如那位灰袍舟吏再也沒出現過。

  往後的航程安靜得出奇,沒再發生什麼「意外」。

  ...................

  「灰灰,吃一口,就一口。」

  謝長生正蹲在灰驢面前,手裡捧著一把嫩綠的靈草,近乎討好。

  可灰驢別過頭,鼻孔里噴出一股氣。

  它又不知道為了什麼在和謝長生鬧彆扭。

  謝長生把草往前遞了遞:「你看,這是早上特意去廚房要的,最新鮮的。」

  灰驢瞥了一眼,耳朵動了動,但還是沒動嘴。

  「要不……」

  謝長生試探著說:「等到了皇都,我帶你去吃最貴的靈豆?」

  灰驢的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再加一壇陳年果酒?」

  灰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謝長生趕緊補充:「兩壇!」

  灰驢這才放棄了他維持了一炷香的「絕食」,低下頭慢條斯理嚼起來。

  謝長生鬆了口氣,抹一把汗。

  另一邊,周衍正圍著紅豆打轉。

  他從儲物戒里掏出一件又一件東西,晶瑩剔透的玉髓果、泛著金光的蜜餞,都是難得一見的靈物。

  「紅豆,看這個,喜不喜歡?」他眼睛發亮,語氣像在哄小孩。

  紅豆蹲在司辰肩頭,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玉髓果,歪了歪頭,

  它在司辰身邊什麼果子沒吃過?瞧不起誰呢?

  然後抬起一隻小爪子,把果子彈開了。

  周衍不氣反笑:「有性格!我喜歡!」

  他又拿起那個泛著金光的蜜餞:「那這個呢?對鳥系大有裨益哦!」

  紅豆乾脆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周衍看著那團毛茸茸的小背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連不理人都這麼可愛……」

  黑山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裡的書冊,咳嗽一聲:「周道友,你這樣……有失身份。」

  周衍頭都不回:「你懂什麼?這叫投其所好,精誠所至!」

  「可它明顯不想要啊。」

  「那是它還沒感受到我的誠意!」

  黑山搖搖頭,重新捧起書,嘴裡嘀咕:「子曰……呃,三叔公曰:強扭的瓜不甜,上趕著不是買賣……」

  赤風趴在窗邊,聽著黑山又開始「曰」,只覺得腦仁疼。

  這七天,黑山把那套「之乎者也」徹底融進了日常生活。

  吃飯要說「用膳」,喝水要說「飲茶」,

  連放個屁都要文縐縐地解釋成「腹中濁氣,不吐不快」。

  赤風試過抗議,試過嘲諷,試過直接動手。

  沒用。

  黑山現在已經進入了一種自得其樂的境界,每天搖頭晃腦,儼然一頭「學問熊」。

  赤風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艙室另一邊。

  那邊畫面更詭異。

  宋遲簡直對司辰相見恨晚。

  自從那天司辰「以理服人」之後,他就徹底將司辰視為「同道中人」,恨不得把臂同游,結為異姓兄弟。

  兩人的話題也是天馬行空,宋遲給司辰談「優雅的三重境界」,司辰給宋遲講「禮貌的九種變體」

  雞同鴨講,居然聊得挺投緣。

  不時冒出一句「司兄你說的對」或者「宋兄言之有理」之類的。

  儼然一副至交好友的模樣,只是那談話的內容總是讓赤風覺得奇奇怪怪的。

  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到皇都。

  好在,這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

  終於,在第七天下午,飛舟開始緩緩下降。

  透過窗戶,能看到下方鋪開的城市。

  大胤皇都。

  比司辰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大,大得多。

  小時候見過的雲錦城已經夠繁華了,可跟眼前這片建築比起來,簡直就像鄉下小鎮。

  街上人流密密麻麻,不乏一些被馴化的妖獸拉著華貴車輦在低空掠過,看的黑山和赤風微微蹙眉。

  更遠處,皇城像一頭趴伏的巨獸,細細感應之下就會發現,整座城市的靈氣像一個巨大的旋渦,朝著皇城匯聚。

  飛舟沒有直接進城,而是降落在城外一片專門的廣場上。

  廣場極大,停著十幾艘樣式相似的官驛飛舟,有穿著各色服飾的人在上上下下。

  他們這一行人剛下官舟,就有人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模樣,穿一身暗紅色制式長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隨從,個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

  「東域諸位天驕遠道而來,辛苦了。」

  年輕人拱手,聲音清朗,禮數周全:「在下楊真,奉旨在此迎候各位。」

  謝長生還禮:「有勞楊道友。」

  楊真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笑容不變:「早就聽聞謝道子『道瞳』無雙,宋道友『遲來劍』後發先至,名動東域,今日一見,果然風採過人。」

  「二位在東域青玄榜上高居榜首……」

  他輕輕拍了下額頭:「啊,瞧我這記性,說錯了,如今該是青玄榜第二、第三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若換做七天前,宋遲早就懟了回去。

  可這幾天跟司辰「交流」下來,他腦子裡塞滿了「禮貌的九種變體」、「優雅的三種表現形式」之類的理論。

  現在聽這楊真這麼說,他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人在試探我的「涵養」!

  於是他挺了挺胸,努力學著司辰平時那種淡然的調子:「榜單虛名,不值一提。」

  話說得還算穩,就是語氣還有些略顯刻意。

  楊真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溫和了:「宋道友豁達。」

  他又看向謝長生。

  謝長生壓根沒反應,正低頭給灰灰順毛,灰驢今天心情不錯,沒跟他鬧彆扭。

  楊真也不尷尬,目光很自然地轉向司辰,笑容依舊:「這位想必就是新晉榜首,司辰道友了。」

  他語氣裡帶上一絲感慨:「說起來,前些日子聽聞慧明道友慘死霧隱谷,實在令人扼腕。」

  「青玄榜第四,說沒就沒了……東域那邊的風氣,還真是……惡劣啊。」

  這說里隱藏的意思,就有點過了。

  司辰站在一旁聽著,可腦子裡的思路卻漸漸跑偏了。

  他和宋遲這些天相互「污染」,宋遲已經初見成效,他也多少受到了對方影響。

  這幾天念叨最多的,便是「繁文縟節」四個字。

  宋遲說,大胤皇朝最喜歡搞這套,嘴上客氣,心裡算計。

  眼前這個楊真,倒真和宋遲說的一樣。

  按照他平時的做法,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可這現在,他腦子居然冒出「要不要把這小子的腦袋抓過來」的念頭。

  還沒等他決定好,周衍開口了。

  「哎呀,說起這個.....」

  周衍唰地展開摺扇,往前踱了半步,臉上堆起比楊真還熱情三分的笑:

  「楊道友有所不知啊,我們東域啊,就是這點不好,」

  他搖著扇子,語氣活像在拉家常:

  「年輕人太爭氣,你追我趕的,榜單三天兩頭變,鬧騰!」

  「比不得大胤底蘊深厚,始終穩如泰山啊!」

  他邊說邊嘆氣,一副「我們就是太浮躁」的痛心模樣。

  你們穩?那是年輕一代是一潭死水!

  我們鬧騰?那是因為天才太多,卷得太厲害!


  比陰陽怪氣?

  他周衍還沒服過誰。

  楊真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三分,眼神也認真起來。

  他深深看了周衍一眼,沒接這話茬,轉而說道:「諸位遠道辛苦,住處已安排妥當,就在皇城西側的『四方館』,請諸位先歇息休整。」

  話落,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的帖子,雙手遞向為首的謝長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官方客套:

  「三日後,宮中設『瓊林宴』,為東域諸位天驕,以及其他遠客接風洗塵。」

  「屆時,我朝年輕一輩的俊彥也會到場,與諸位『交流切磋』,共襄盛舉。」

  他把「交流切磋」四個字,咬得稍稍重了那麼一點。

  意思很明白,接風宴也是擂台,皇朝要掂量掂量你們這些外域天才的成色。

  謝長生點了點頭:「多謝陛下盛情,我等必準時赴約。」

  周衍也笑著拱手:「哎呀,那可太好了,正愁沒機會見識大胤年輕英傑的風采呢!」

  楊真又客套了幾句,便安排隨從引他們前往四方館,隨後便告辭離開了。

  司辰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虛虛張開,對著楊真的後腦勺比劃了一下。

  他站在最後,謝長生等人沒人看見。

  但紅豆看見了。

  它歪著小腦袋,盯著司辰的手,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赤風也瞥見了。

  他虎軀一震,

  兄弟!這可使不得!這玩意兒抓了可就不是一個舟吏了!

  司辰看著楊真漸漸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

  最終,他還是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算了。

  宴會上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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