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規矩是死的,司辰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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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呔!」

  「何方宵小!」

  黑山將手上的書「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他二話不說直接化成原形,和同樣化為本體的赤風一左一右,齜著牙盯司辰手中的人。

  謝長生閉上了眼睛。

  周衍眼角抽了抽。

  人家說的規矩,是他們的規矩啊兄弟……

  那是他們維持統治、彰顯權威的工具。

  通常這種情況下,作為外來客,又是小輩,第一反應都該是隱忍、交涉、或者至少先搞清楚對方來頭。

  哪有像司辰這樣,二話不說,直接物理控制住的?

  可司辰顯然不這麼想。

  在他那套邏輯里,規矩就是規矩。

  既然你要求別人遵守,那你自己就得先做到。

  如果你自己做不到,那就他來幫你做到。

  宋遲原本鐵青的臉色,這會兒卻緩了下來,他看著司辰那副理直氣壯、掐著人脖子質問的樣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姓司的……

  行事還意外的挺對他脾氣。

  大胤皇朝實力是強,但他們東域宗門也不是吃素的,管你什麼目的,先抓過來再說,痛快!

  宋遲心裡那點因為一巴掌結下的疙瘩,竟不知不覺散了,反而生出一種「我輩中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那灰袍官員這會兒總算喘勻了氣,扯著嗓子喊:

  「放、放手!我乃官舟舟吏!你們……」

  話沒說完,司辰手上微微加力。

  「哦,舟吏。」

  他點點頭:「所以就能不守規矩?」

  灰袍官員的喉嚨被死死鉗住,再也說不了話了。

  謝長生和周衍對視一眼,心裡同時一沉。

  舟吏?

  一個舟吏,敢用神識直接掃進上等艙?還專挑他們這幾個東域青玄榜天驕的房間?

  皇朝對他們的試探?

  可……試探什麼?

  周衍目光掃過司辰,腦子裡飛快轉著。

  是試探司辰這個新晉榜首的深淺?還是試探東域這一代天驕整體的態度?又或者……

  他還沒想明白,艙外的走廊上已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艙門外,堵滿了人。

  七八名穿著暗紅鎧甲的皇朝軍士堵在了破碎的艙門口,手按在腰間制式長刀的刀柄上,眼神銳利地掃過艙內,最後落在司辰和他手裡提著的人身上。

  後面還聚著些其他艙室的修士,都探頭探腦地朝里張望,臉上帶著驚疑和看好戲的神情。

  為首一名小隊長模樣的軍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門口,又看向司辰手裡提著的人,眉頭立刻皺緊了。

  他先是對謝長生、周衍等人抱了抱拳,語氣還算客氣:「幾位道友,這是?」

  謝長生上前一步,擋在司辰身前:「沒什麼,這位舟吏似乎對我們很是好奇,用神識掃了我們房間,這不合規矩,司辰道友不過是……『請』他進來問問。」

  周衍唰地展開摺扇,輕輕搖著,笑眯眯地接話:「是啊,咱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就指著貴朝的規矩行事呢。」

  「可這……規矩到底是怎麼個講究法?還請明示,免得我們這些鄉下人一不小心,又『冒犯』了哪位大人。」

  他說話時,眼睛彎著,嘴角翹著,陰陽怪氣的。

  什麼「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們背後這幾個宗門,哪個不是傳承萬年、跺跺腳東域都要震三震的主?

  那小隊長臉色不變,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這本就在某種預案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按著刀柄的手,抱了抱拳:

  「幾位貴客息怒,此乃舟吏擅自妄為,壞了規矩,驚擾了諸位,是我等監管不力。」

  「此事,我等定會嚴查,依規嚴懲,給諸位一個交代。」

  話說得客氣,程序滴水不漏,挑不出錯,可更像在執行一套早已寫好的說辭。

  謝長生和周衍心裡同時冷笑。


  這時,司辰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快翻白眼的舟吏,點了點頭:

  「嗯,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

  他嘴上客氣著,手上卻一點沒松。

  那灰袍官員雙腳懸空,已經快要暈厥,心中瘋狂咆哮:

  你好說話?那你倒是先把我放下來啊!?

  司辰仿佛沒看見他的難受,依舊抓著他的後脖頸,看向門口的軍士,認真叮囑道:

  「在下初到貴地,只求安穩....」

  「....還請諸位,莫要再惹事端。」

  謝長生:「……?」

  周衍:「……?」

  小隊長:「……?」

  好傢夥,這是掀了桌子,還把桌子腿拆下來當武器,反手給了主人一下?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司辰是認真的。

  既然他在這艘官舟上,那所有人都得守規矩,誰不守,他就幫誰守,邏輯完美,毫無漏洞。

  說完,司辰手腕一抖,將那已經口吐白沫的舟吏拋向門口。

  宋遲一直在旁邊觀察司辰,這時眼神更亮了。

  隨性而為,威勢自生!

  這才是真正的裝……不,是風範!無形之中,已至巔峰!

  實乃我輩楷模啊!

  門口的小隊長下意識伸手接住那軟綿綿的舟吏。

  人已經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小隊長眼角跳了跳,深深看了司辰一眼,然後再次抱拳:「司辰道友請放心,此事,絕無再犯之理。」

  司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同樣還以一禮:「那就好,有勞了。」

  小隊長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帶上昏迷的舟吏,又朝謝長生等人略一頷首,便帶著人迅速退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那扇早已破碎的艙門,雖然只剩下一個門框。

  堵在走廊上看熱鬧的其他修士見狀,也趕緊散了,看向這邊艙室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艙內重新安靜下來,

  「唉呀俺...呃..小生的書!」

  黑山這才想起心疼,趕緊變回人形,跑過去把地上那本書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掉著灰塵。

  嘴裡念念有詞:「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吶!此書乃三叔公親賜,學問之基,豈能……」

  赤風看著黑山那副寶貝樣子,心裡忍不住吐槽,這特麼不是你自己剛才扔地上的嗎!?

  現在又裝模作樣!

  就在這時,宋遲一個箭步湊到了司辰面前。

  他臉上哪兒還有半分之前的冷傲或尷尬,反而堆滿了笑容,眼神熱切不已。

  「司兄!」

  宋遲聲音都洪亮了幾分:「今日方知,何為真性情!宋某以往多有得罪,還望司兄海涵!」

  司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宋道友?」

  「哎,叫什麼道友,太生分了!」

  宋遲大手一揮,竟有幾分豪邁:「司兄,我早就受夠大胤這些繁文縟節了!這次若不是師命難違,誰耐煩來這地方觀什麼禮?看人臉色!」

  他越說越激動:「彎彎繞繞,虛偽至極!還是司兄這般,直指要害,以力....呃,以理服人,最為爽利!」

  司辰看著他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樣子,更疑惑了。

  這人……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這位之前還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遲來劍」,怎麼突然就一副相見恨晚、恨不得把臂同遊子?

  宋遲卻完全沒注意司辰古怪的臉色,他正沉浸在「找到同道」的興奮中,

  他拉著司辰就要開始暢談《論如何霸氣而不失優雅地應對挑釁》。

  司辰被他拉著,臉上難得地露出一點茫然。

  「繁文縟節……」

  他重複著這個詞,試圖理解宋遲的興奮點:「……受夠了,就可以不遵守嗎?」

  「那是自然!」宋遲想都沒想就回答。


  「司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修仙之人,求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達!否則還修什麼仙?不如去種地!」

  「來來來,我與你細說!」

  於是,接下來地一個時辰,畫面變得有些奇異。

  時而宋遲抓耳撓腮後又一拍大腿,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時而司辰面露思索之色,然後點了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恍然。

  「這……」

  周衍張了張嘴:「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交流心得。」謝長生放下茶杯,語氣有點複雜。

  交流心得?周衍嘴角抽了抽。

  怎麼感覺....想在互相傳染什麼奇怪的病症?

  一個在學如何把「莽」合理化、儀式化。

  另一個在學如何把「找茬」程序化、理論化。

  周衍打了個寒顫。

  不會出事吧?

  .................

  與此同時,飛舟另一間僻靜的艙室內。

  那名小隊長正跪在一面水鏡前,水鏡波紋蕩漾,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面容,只有一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小隊長將剛才上等艙發生的事,包括司辰如何出手、如何質問、如何丟人,以及謝長生、周衍的反應,都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水鏡那頭沉默著,一言不發。

  許久,那個模糊的身影才輕輕動了一下,一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傳來,只傳來三個字:

  「知道了。」

  水鏡波紋一散,影像消失。

  小隊長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又等了幾息,才緩緩直起身。

  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一頭冷汗。

  他抹了把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眼神複雜。

  皇都,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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