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荒瀧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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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妻城,花見坂街角臨時搭起的小攤旁。

  空氣凝重得仿佛在進行什麼世紀對決。

  兩張木桌拼成的「擂台」中央,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隻覆蓋著丘丘人特有的粗糙皮質,另一隻則屬於鬼族,青筋暴起,骨節分明。

  「可惡!我就不信了!」

  荒瀧一斗咬牙切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赤紅的鬼角在陽光下仿佛要燃起來。

  「本大爺可是荒瀧天下第一斗!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丘丘人!」

  「到底行不行啊。」

  爾康坐在對面的小木凳上,姿態悠閒得像是來喝茶的。

  他的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聲音里透著一股「我已經開始無聊了」的慵懶。

  「這都第五回合了,一斗兄,要不咱們歇歇?我手有點酸了。」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喝啊啊啊啊啊——!!!」

  荒瀧一斗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整個上身肌肉賁張。

  他雙腳死死蹬著地面,屁股下的凳子發出「吱呀」的悲鳴,另一隻空著的手甚至握拳狠狠錘了一下桌面,震得旁邊裝著三彩糰子的竹籃都跳了跳。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鬼族的驕傲、以及昨晚吃掉的所有五碗拉麵的能量。

  然而……

  爾康的手臂,依然紋絲不動。

  穩穩地,筆直地,仿佛焊在了桌面上。甚至連他另一隻手裡端著的茶杯,水面都平靜無波。

  「……」

  圍觀的群眾陷入了沉默。

  荒瀧派的小弟們(元太、阿守)捂住了眼睛。

  路過的町街奉行與力搖了搖頭,在巡邏記錄上寫下:「午時三刻,花見坂街角,鬼族與丘丘人進行第五次腕力比試。鬼族方持續發出噪音,丘丘人方疑似睡著。未引發鬥毆,不予干涉。」

  爾康用空著的那隻手推了推面具,仿佛在調整一個並不存在的眼鏡,嘆了口氣,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混響般的無奈:「唉……」

  然後,就在荒瀧一斗以為自己終於、也許、可能撼動了一絲對方防線,臉上剛要綻放希望之光的瞬間——

  爾康的手臂,動了。

  不是爆發式的猛壓。

  是那種輕描淡寫的、仿佛只是撣去衣袖灰塵般的、隨意往下一按。

  「啊呀——!!!」

  荒瀧一斗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堪稱恐怖的巨力傳來,他整個人連同屁股下的凳子一起,被慣性帶著向右後方猛地掀飛!

  「砰——嘩啦——!」

  鬼族壯漢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精準地摔進了旁邊堆放的空竹筐堆里。

  竹筐倒塌,把他埋在了下面,只留兩條腿在外面抽搐,腳上的木屐還掉了一隻。

  爾康淡定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站起身,走到旁邊掛在牆上的小黑板前。

  黑板上,已經畫了四個完整的「正」字,代表荒瀧一斗之前的二十場敗績。

  每個「正」字最後一筆都力透板背,可見記錄者的認真。

  爾康拿起粉筆,在第五個「正」字上,慢條斯理地補上了最後一橫。

  正正正正正

  「五五二十五。」

  爾康滿意地點點頭,回頭看向竹筐堆。

  「一斗兄,承讓了。」

  「我——不——服——!!!」

  竹筐炸開,荒瀧一斗頂著一頭稻草和碎屑,如同不屈的鬼神(落魄版)般站了起來,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戰火:「再來!剛才是我腳滑了!凳子不結實!陽光太刺眼!我早飯沒吃飽!還有……還有我鬼角今天狀態不好!總之!再來一局!本大爺一定要贏!」

  「老大……」

  小弟們試圖勸阻。

  「都別攔我!這是男子漢的尊嚴之戰!是鬼族榮耀的捍衛之戰!是……哎喲!」

  話沒說完,一記精準的手刀輕輕劈在了荒瀧一斗的後腦勺上。

  久岐忍收回手,臉上是職業性的冷靜與一絲無奈:「適可而止,老大。你已經耽誤爾康先生快一個時辰了,而且……」


  她瞥了一眼旁邊竹籃里原封不動的三彩糰子。

  「賭注還沒支付呢。」

  「阿忍!連你也!」

  荒瀧一斗捂著頭,一臉委屈。

  久岐忍沒理會自家老大那副「全天下都背叛我」的表情,走到爾康面前,微微躬身:「抱歉了,爾康先生,麻煩您陪我們老大胡鬧這麼久。」

  她的語氣禮貌而專業,仿佛在為客戶的不當行為向合作夥伴致歉。

  「沒什麼大事。」

  爾康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也樂在其中呢。一斗兄的熱情……呃,很有感染力。」

  他看了一眼還在對小弟們發表「敗北分析演講」的荒瀧一斗。

  「而且,看他這麼有精神,也挺好的。」

  「感謝您的理解。」

  久岐忍鬆了口氣,隨即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異常的安靜。

  她回頭,只見荒瀧一斗正蹲在竹籃邊,雙手顫抖地捧起那盒包裝精美、還散發著甜香的三彩糰子。

  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參加最親密的友人的葬禮,悲壯,不舍,眼眶甚至有點濕潤。

  「願賭……服輸……」

  荒瀧一斗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飽含血淚。

  他閉上眼,仿佛用盡畢生力氣,將三彩糰子盒子猛地往前一遞,手臂伸得筆直,頭卻扭向另一邊,不敢看那即將離自己而去的珍寶。

  「拿、拿去吧!本大爺輸得起!」

  爾康看著遞到面前的糰子,又看看荒瀧一斗那副「割肉飼鷹」般的悲愴神情,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盒三彩糰子。

  「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爾康的聲音也嚴肅起來,仿佛接受的不是甜點,而是某種神聖的契約信物。

  他必須收下。

  不僅因為這是賭注,更因為他知道,對於荒瀧一斗這樣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鬼族漢子來說,如果對方因為「同情」或「覺得好玩」而拒絕收取戰利品,那才是對他尊嚴的真正踐踏,比輸掉一百次扳手腕還要令他難受。

  果然,看到爾康收下糰子,荒瀧一斗雖然還是一臉肉疼,但腰板卻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點「看!本大爺說到做到!」的光彩。

  「不過嘛。」

  爾康忽然話鋒一轉,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了兩串三彩糰子,將剩下的一串連同盒子一起,遞迴給荒瀧一斗。

  「贏家通吃也太無趣了。見者有份,這串,就當是慶祝我們進行了二十五場精彩對決的紀念吧!」

  荒瀧一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遞迴來的糰子:「可、可是……」

  「老大。」

  久岐忍適時開口,語氣平靜。

  「接受對手的敬意,也是男子漢的氣度哦。」

  荒瀧一斗看著那串晶瑩軟糯的糰子,又看看爾康那看不出表情但感覺在微笑的面具,最後猛地接過,一口咬下!

  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嗚嗚……好吃……」

  他含糊地說著,也不知道是在說糰子,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圍觀的人群發出善意的笑聲。

  荒瀧派的小弟們歡呼起來:「老大!爾康先生!都是好漢!」

  爾康自己也咬了一口糰子,面具下方傳來滿足的咀嚼聲。

  陽光灑在花見坂的街角,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戰場」,此刻充滿了甜絲絲的平和氣息。

  久岐忍看著自家老大一邊吃糰子一邊又開始跟爾康比劃「下次我一定贏」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也掠過一絲笑意。

  也許,這就是稻妻的日常吧。

  有熱血上頭的比試,有願賭服輸的擔當,也有不打不相識的簡單友誼。

  當然,還有三彩糰子。

  派蒙不知何時飛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爾康手裡那串:「那個……爾康,見者有份的話……」

  爾康果斷把最後一顆糰子塞進面具下:「沒了,我的。」


  「小氣鬼!!」

  「哈哈哈!」

  笑聲中,荒瀧一斗勾住爾康的肩膀:「喂!丘丘兄弟!下次我們去玩斗蟲!本大爺的『赤鬼無雙』最近狀態絕佳!肯定贏你!」

  「斗蟲?好啊。不過輸了的話,賭注是什麼?」

  「呃……烤魚?我也喜歡吃那個!」

  「成交。」

  久岐忍在一旁默默記下:老大本月的零用錢,恐怕又要提前見底了。

  而遠處茶樓窗口,正在觀察的熒和神子。

  神子:「哎呀呀,看來你的朋友們,融入得挺快嘛。連那個一根筋的鬼族小子都被『攻略』了。」

  熒喝了口茶,看著底下勾肩搭背討論斗蟲的兩人,微微一笑:「畢竟,單純的熱血笨蛋,在哪裡都很容易成為朋友。」

  單純的快樂,簡單的賭注,直來直去的較量。

  或許,這才是生活本該有的樣子。

  ——————

  彩蛋:

  數日後·荒瀧派據點

  荒瀧一斗對著修好的、特別加固的扳手腕專用桌,對著畫滿「正」字的小黑板,對著小弟們進行著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聽著!元太、阿守!本大爺已經找到了擊敗那個丘丘兄弟的訣竅!」

  「什麼訣竅,老大?」

  「那就是——」

  荒瀧一斗握緊拳頭,眼中燃燒著鬥志。

  「在扳手腕之前,先請他吃十碗拉麵!把他撐到胳膊抬不起來!這樣本大爺就能不戰而勝了!哈哈哈哈!我真是個天才!」

  久岐忍從門外經過,聽到裡面的狂笑,面無表情地在日程表上寫下:「明日行程:1. 陪同老大進行拉麵戰術。2. 提前準備消化藥和醫療費。3. 為老大因吃撐而再次慘敗後的心理疏導預留時間。」

  屋內,荒瀧一斗的笑聲依舊響亮。

  屋外,稻妻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

  至少,在下一場拉麵引發的「悲劇」發生前,是晴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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