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 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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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無名的微小世界,在殷長安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像拎一隻待宰的雞崽,被捏住了命運的咽喉。

  殷長安從它殘破的規則碎片裡,翻出了那些墩墩和糰子自己都不知道的過往。

  ——這片虛空曾經不荒涼。

  很久以前,這裡盤踞著三個世界。

  兩個高級,一個微小。

  那兩個高級世界像兩頭餓狼,彼此撕咬,瘋狂汲取著虛空中每一絲能量,誰也不肯讓誰。

  戰爭爆發了。

  高級世界的戰爭,足以撕裂虛空。

  它們打了很久,久到這片虛空都開始顫抖、崩塌、死去。

  最後,它們一起滅亡。

  同歸於盡。

  而那個微小世界,從頭到尾縮在最深的角落裡,裝死,發抖,一聲不吭。

  等兩個龐然大物死透了,它才敢爬出來,占領這片虛空,開始緩慢地成長。

  但它在兩個世界滅亡的那一刻,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兩道光。

  裹挾著頂級世界本源氣息的兩道光,從戰場中跌落,飄向虛空深處。

  一隻狗,一隻貓。

  祂不知道它們是怎麼來的,不知道它們身上為什麼會有那種氣息,它只知道——這是天降的餡餅。

  它趁亂把它們撈走了。

  帶回自己的世界,藏起來,準備慢慢煉化,把那力量占為己有。

  但它沒想到,那隻貓身上,還帶著那兩個高級世界的東西——那個殘破的召喚陣。

  更沒想到,就在它準備動手的時候——

  那個女孩出現了。

  後面的事,殷長安已經知道了。

  那個微小世界想趁它們病 要它們命。

  但它低估了一個女孩護崽的決心。

  花可不僅擋在了兩小隻面前,還反手抽了它一半的力量。

  順便把這片土地上所有被祂蠱惑來圍剿她的生靈,全部變成了自己的傀儡。

  控制權,牢牢握在手裡。

  黃芪的毒針輕輕刺入墩墩和糰子的身體。

  那毒素的麻痹效果,比粉色藤蔓強了不知多少倍。

  兩小隻的氣息更加微弱了 微弱到幾乎捕捉不到,但也更加平穩了。

  不再顫抖。

  不再抽搐。

  不再被疼痛折磨。

  它們虛虛地睜著眼睛,看著前方那個讓它們安心的身影。

  殷長安掌心浮著一團光。

  那是她從這個世界意志身上剝離的剩餘的一半力量。

  殘缺混亂卻依舊蘊含著某種規則本源的,世界意志的殘骸。

  她看向花可。

  「這個力量,你想要嗎?」

  花可愣了一下。

  「我不能保證你吸收之後會發生什麼。」

  殷長安的聲音很平靜。

  「可能你身上的這些裂紋會消失,也可能更嚴重。可能你會更強,也可能……會變成別的什麼。」

  她頓了頓。

  「但無論你選什麼,我都能保住你的命。」

  花可低頭,看向懷裡的兩小隻。

  墩墩的眼睛半闔著,渾濁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影子。

  糰子的爪子輕輕搭在她手背上,已經沒有力氣收回去。

  它們看著她。

  用盡最後的力氣看著她。

  花可伸手,接過那團光。

  「要。」

  她笑了一下,想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讓它們放心。

  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眼眶紅著,嘴角卻往上扯,像一朵被揉皺的花。

  「媽媽不會有事。」

  她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它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媽媽很厲害,媽媽會帶你們回家。會保護你們的,」

  整個微小世界的天空,灰濛濛的。

  無數原本無形的絲線,瞬間變成有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連接著這個世界每一個生靈。

  那些曾經響應世界呼喚 前赴後繼來圍剿花可的異界生靈。

  那些被貪婪驅使想把她撕碎的怪物。

  此刻,它們的主人換了。

  絲線斷,傀儡亡。

  能量散,新王起。

  當那些絲線一根根崩斷,化作純粹的能量湧入花可體內時...

  虛空中那兩個高級世界殘存的最後一絲痕跡,被徹底抹去。

  當這個微小世界好不容易積攢的能量停滯、倒退,至少需要幾十萬年才能重新恢復時——

  花可帶著墩墩和糰子,踏上了殷長安的通道時,她沒有哭。

  重新落地藍星的時候,她沒有哭。

  龐大的生機再次湧入兩小隻體內,卻像水穿過竹籃,只留下絲絲縷縷。

  那萬分之一的生機殘留,只能換來一個短暫的瞬間——

  迴光返照。

  墩墩的眼睛,終於睜大了一點。

  糰子的爪子,輕輕動了動。

  它們看著她。

  用最後的力氣,看著她。

  花可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它們的毛髮,一下,一下。

  然後她將它們攬入懷中,緊緊的,輕輕的,像捧著一生最珍貴的東西。

  靜靜的。

  感受著它們在懷裡,一點一點,失去生機。

  她沒有哭。

  墩墩和糰子的身體回歸故土。

  薄薄的土,小小的墓碑,把它們和她隔在了兩個世界。

  她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久到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久到天邊的雲來了又走,久到殷長安和殷藍知的身影一直守在不遠處,不敢靠近。

  最後她轉身,朝她們搖了搖頭。

  婉拒了陪伴。

  獨自回家。

  她沒有哭。

  房子很大。

  是她用那些年畫畫賺的錢買的,很大,但被她布置得滿滿當當。

  墩墩的玩具散落在客廳各個角落,咬壞的球、磨牙的骨頭、最喜歡的毛絨鴨子。

  糰子的貓爬架立在窗邊,三層高,最頂上那個位置被睡出了一個小小的凹坑。

  她走進去,把門關上。

  一步一步,穿過客廳,穿過走廊,走進臥室。

  躺下。

  蓋上被子。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些散落的玩具,那個空了的貓爬架 那兩雙再也不會出現的眼睛——

  她手裡攥著那顆珠子。

  溫熱的。

  那是墩墩的記憶珠,裡面裝著它們跨過無數世界、穿過無數苦難、最後蜷在那個貧瘠角落等她的所有時光。

  溫熱。

  像它們還活著的時候,窩在她懷裡的溫度。

  那一瞬間,那顆珠子像刺一樣扎進她心裡。

  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大大的房間裡,傳來了女孩嗚咽的,壓抑的哭聲。

  很小聲。

  很小心。

  像怕吵醒什麼。

  但…她知道,她這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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