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初審通過、恐懼投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藝術系大樓的評審會議室里,空調卻開得很足,空氣乾燥得能搓出靜電。

  徐幼安立在長桌盡頭,面前蒙著黑布的雕塑有兩米高,輪廓在頂光燈下像尊沉默的墓碑。

  七個評委圍成半圓,有系裡的老教授,有外聘的策展人,還有劉默——他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一支鉛筆,鏡片後的目光讓人捉摸不透。

  」開始吧。」劉默說。

  徐幼安扯下黑布。

  會議室靜了三秒。

  女教授林雅率先起身,高跟鞋踩出清脆的聲響。

  她湊到雕塑跟前,鼻尖幾乎碰到稻草編織的肌理,深深吸了口氣:「天,這質感。像從墳地里直接扒出來似的,又像是……被什麼玩意兒反覆咀嚼過。」

  「這是來自死亡的崇高感。」禿頂的策展人老周推了推眼鏡,「小徐是吧?你把'死'這個字,雕出了重量。」

  「非常強烈的個人風格。」劉默合上筆帽,清脆的」咔噠」聲在靜室里格外刺耳,「全票通過,沒問題吧?」

  沒人反對。

  一個年輕講師指著底座邊緣滲出的暗紅色汁液:「這是什麼材料?血漿混合丙烯?還是新型樹脂?」

  「血漿。」徐幼安的聲音很平,「兔子血,菜市場買的,合法合規。」

  眾人愣住。林雅反而笑了:「有魄力。現在的小姑娘,比我們那時候瘋多了。」

  他們沒看見,那汁液正順著水泥底座,緩慢地、悄無聲息地滲進地板縫隙。

  會議室角落的綠蘿,葉片邊緣已經開始發黃。

  ……

  明媚陽光透過藝術系大樓高大的玻璃窗,灑在略顯空曠的走廊上。

  空氣中瀰漫著石膏粉、松節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這氣味很淡,被更強烈的顏料和泥土味道掩蓋,但像一根冰冷的針,時不時刺一下經過者的鼻腔。

  《荒蕪之歌》靜靜矗立在為學院年度藝術展預留的獨立展區內,周圍三米範圍仿佛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

  地板光潔,結界之外綠植盎然,結界之內,一盆作為裝飾的綠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曲、發黃、枯萎,葉片失去所有水分,變得酥脆。

  徐幼安抱著那個略顯陳舊的稻草人玩偶,站在結界邊緣,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狂熱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她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像是被人揍了兩拳,但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幼安,恭喜啊!」

  一個同班同學遠遠地打招呼,不敢靠近,「初審全票通過!評委們都說你這作品……呃,『將死亡的崇高感具象化』,太厲害了!」

  徐幼安緩緩轉過頭,眼神沒有焦點地在那同學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又轉回去凝視雕塑,仿佛那才是唯一能與她交流的存在。

  那同學訕訕地笑了笑,快步走開了,邊走邊搓著胳膊,低聲對同伴說:「邪門,靠近就發冷。」

  展區另一頭,偽裝成場館維修工的老貓,正蹲在地上假裝修理踢腳線,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傳來靈蝶冷靜的聲音:

  「能量讀數穩定,但『污染場』範圍在緩慢擴大,目前直徑三點二米。場內植物確認已失去所有生命體徵,微生物數量也遠低於正常水平。這東西在抽取生命力,或者說,在排斥一切『生』的概念。」

  老貓用扳手敲了敲水管,發出沉悶的響聲作為回應,目光銳利地掃過雕塑底座。

  那裡,原本乾燥的稻草和枯木縫隙間,正極其緩慢地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汁液,那若有若無的腐臭,正是源於此。

  「採樣分析過了嗎?」老貓壓低聲音,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說。

  「嘗試了,遠程採樣器靠近到一米內就失靈了。派進去的機械甲蟲,信號在進入三米範圍瞬間中斷。物理接觸風險太高。」

  靈蝶的語調帶著一絲無奈,「而且,你看那邊。」

  老貓順著靈蝶隱晦的指引看去,只見劉默教授正陪著幾位學院領導走過來,談笑風生。

  「劉教授,徐幼安同學這件作品,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啊。」

  一位禿頂的系主任笑著,目光在雕塑上掃過,下意識地保持了距離。


  劉默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儒雅:「孩子有天賦,也肯下功夫。」

  「藝術嘛,有時候就是要觸及一些常人不敢觸碰的領域,才能誕生真正的傑作。」

  他說話時,視線與徐幼安短暫交匯,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詭異默契。

  等領導們離開,劉默踱步到徐幼安身邊,目光貪婪地掃過雕塑滲出的暗紅汁液,低聲道:「看,它在呼吸,在成長。『固色劑』效果不錯吧?」

  徐幼安抱緊了玩偶,玩偶紐扣眼睛似乎閃過一絲微光。她點點頭,聲音乾澀:「它……很餓。」

  劉默輕笑一聲:「偉大的藝術誕生前,總會有點特別的『需求』。」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徐幼安一眼,轉身離開。

  下午,一段小插曲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一個穿著嘻哈、膽大的大一男生,可能是為了在同伴面前顯擺,嬉笑著試圖跨越那無形的結界,伸手去摸雕塑的底座。

  「嘿!都說這玩意兒邪乎,我偏不信……」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冷、帶著潮濕觸感的稻草,突然像是觸電般縮回,臉色瞬間白了。

  「靠!真冰!」他強作鎮定地罵了一句,在同伴的鬨笑聲中退開。

  但當晚,這個男生就在宿舍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同寢的人被驚醒,看到他蜷縮在床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稻草……好多稻草……塞滿了……喘不過氣……」

  他斷斷續續地嘶吼,仿佛正被人活生生用乾燥粗糙的稻草填塞口鼻。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他才虛脫般昏死過去,身上臉上布滿自己抓撓的血痕。

  第二天,他高燒不退,胡話不斷,被緊急送去了醫院,診斷結果是急性應激障礙伴感染性發熱。

  這件事迅速在小範圍內傳開,但大多數人只當是他自己心理素質太差,或者巧合。

  然而,徐幼安在當天更新的漫畫連載中,精準地畫出了這一幕!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深夜被無形的稻草填塞口鼻,窒息掙扎。

  畫風猙獰,充滿了絕望感。

  更新發布不到十分鐘,評論區一條高贊回復被頂了上來:

  【夢裡見稻草】:「我昨晚也夢到了,一模一樣!!!嚇醒一身冷汗!!!博主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條回復下面,迅速跟上了幾十條類似的評論。

  「+1,我也夢到了,不過夢裡是我自己在吃稻草,停不下來……」

  「淦!看得我脖子發緊!」

  「作者你是不是有預知能力?這漫畫太邪門了我不敢看了……」

  恐懼在無聲無息中蔓延,從線上到線下,再從現實反饋到網絡,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廢棄畫室里,徐幼安坐在一堆畫稿中間,屏幕的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

  她看著那些評論,手指輕輕撫摸著玩偶。

  「寶寶,他們都感受到了,對嗎?」

  她喃喃自語,「你的力量,通過我的筆,傳達到了……」

  玩偶沉默著,但那冰冷的填充物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滿意地悸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校外臨時指揮車內,靈蝶盯著屏幕,臉色凝重。

  「能量讀數再次異常躍升!波動峰值接近序列8閾值!來源……不僅僅是雕塑本身!」

  「看這裡。」靈蝶切換界面,「這是徐幼安漫畫的實時數據。每更新一話,雕像能量就暴漲一次。」

  老貓湊過來,看著屏幕上那幾乎同步起伏的曲線和光點,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把讀者的恐懼……反向餵給那個鬼東西?!」

  靈蝶沉重地點點頭:「不僅僅是吸收範圍內產生的恐懼,她利用自己的漫畫作為媒介和放大器,將分散在各地的、因她作品而產生的恐懼情緒,遠程輸送、匯聚,成為了雕塑成長的養料!」

  「這種模式……我們從未見過!」

  老貓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屬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通知山巒隊長,情況可能比我們預估的惡化得更快!」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被標記為《荒蕪之歌》的、正不斷汲取著無形養料而悄然「進化」的雕塑,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個稻草人,不僅自己在製造恐懼,更狡猾地培養了一個能夠為它跨地域收割恐懼的「代言人」。

  而展覽,很快就要正式對公眾開放了。

  那片被無形結界籠罩的展區,屆時將暴露在成千上萬不知情的觀眾面前。

  那裡面的東西,到底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