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鴉遁走、地鐵7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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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鴉在車裡坐了三個小時。

  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藝術樓方向若有若無的腐草味。

  他盯著三樓那扇亮燈的窗戶,瞳孔收縮成針尖。

  手機震了一下。

  龜田大佐的訊息只有四個字:務必獲取。

  配圖是張衛星圖,用紅圈標出了早川大學藝術系大樓。附註更簡短:稻草人樣本,不惜代價。

  黑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代價。

  他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瓊勾玉貼在他心口,隔著襯衫透來絲絲涼意。

  那是八紘傳說管理局配發給A級調查員的制式裝備,序列7異常物,能淨化精神污染,抵禦幻覺侵襲。

  但此刻,它不夠涼。

  黑鴉能感覺到它在發燙。

  就像動物遇到天敵,毛髮倒豎。

  藝術樓里的東西,讓瓊勾玉害怕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黑風衣融進夜色,腳步輕得像貓。

  不能走正門。

  保安室那個新來的隊長,眼神太利,不像普通人。

  黑鴉繞到樓側,順著排水管往上爬。

  三樓洗手間的窗戶沒鎖,他側身翻進去,落地無聲。

  走廊很靜。

  靜得不對勁。

  明明有風,但窗邊的風鈴紋絲不動。

  明明有月光,但地面沒有影子。

  黑鴉摸出瓊勾玉,握在手心。

  溫潤的玉質表面泛起微光,形成一層淡藍色的光膜,包裹住他全身。

  腐草味更濃了。

  源頭在走廊盡頭——泥塑教室。

  黑鴉一步步靠近。

  每走一步,瓊勾玉的震動就強烈一分。

  到門口時,它幾乎要脫手飛出。

  教室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那尊雕像。

  兩米高,漆黑稻草編織成軀體,紐扣眼睛反射著月光。

  它立在教室中央,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黑鴉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不是普通的序列9造物。

  它的能量波動,接近序列8。

  甚至更高。

  黑鴉咬牙,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雕像沒動。

  但黑鴉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不是雕像。

  是空氣。

  整個教室的空氣,都仿佛活了過來。

  每一粒灰塵,每一縷月光,都在注視他。

  瓊勾玉爆發出刺目的藍光。

  黑鴉不再猶豫。他快步上前,伸手抓向雕像的脖頸。

  只要帶走一塊稻草,就算完成任務。

  指尖觸碰到稻草的瞬間——

  世界靜止了。

  沒有聲音。

  沒有光。

  只有撕裂般的劇痛。

  【千面之契】與【瓊勾玉】在同一空間相遇,兩種截然不同的神力開始對沖。

  一個是混亂,一個是秩序。

  一個是侵蝕,一個是淨化。

  雕像的紐扣眼迸裂了。

  沒有碎屑飛出,只有兩滴血紅色的液體,緩緩滲出。

  那不是血。

  是濃縮到液態的恐懼。

  稻草動了。

  不是一根,是全部。

  成千上萬根稻草瞬間活化,像海葵的觸手,像蟒蛇的軀體,瘋了一樣纏向黑鴉的手腕。


  黑鴉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每一根稻草的末端,都長著一張嘴。

  細小的,密密麻麻的嘴,牙齒鋒利如刀片。

  「影遁!「

  黑鴉低吼。

  他的身體瞬間虛化,化作一團黑霧,向後急退。稻草觸手穿過霧氣,發出不甘的嘶鳴。

  黑鴉退出三米,身形重新凝聚。

  他的右手在抖。

  手套被撕碎了,手腕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齒痕。

  傷口不深,但癢。

  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往血管里鑽。

  更糟的是瓊勾玉。

  表面的藍光黯淡下去,一道細微的裂痕,從玉心蔓延到邊緣。

  黑鴉的心沉到谷底。

  瓊勾玉壞了。

  在八紘管理局,損壞制式裝備是重罪。輕則降級,重則……他想起了審訊室那些人的下場。

  沒時間了。

  黑鴉轉身就跑。從走廊到洗手間,從窗戶翻出去,順著排水管滑下。

  動作一氣呵成,像被狗追的貓。

  他落回車裡,發動引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車子衝出去的時候,他往後視鏡看了一眼。

  藝術樓的窗戶亮了。

  不是燈光。

  是猩紅的光。

  一雙紐扣眼睛,在最高層的窗戶後,靜靜目送他離開。

  黑鴉踩下油門,恨不能把油箱踩穿。

  電話又震了。

  龜田大佐:「得手了?」

  黑鴉看著右手腕上開始發黑的齒痕,咬緊牙關。

  「情報有誤。目標不是序列9。」

  「是什麼?」

  「至少是序列8。」黑鴉停頓,「或者更高。」

  「而且暗中還有其他人在窺視,我被偷襲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撤退。」龜田八旗冷聲道,「等待支援。」

  「嗨!!!」

  黑鴉掛斷電話,猛砸方向盤。

  支援個屁。

  八紘管理局的支援,從來都是為了回收裝備和滅口。

  但他沒選擇。

  車子消失在夜色里。

  藝術樓三樓,泥塑教室。

  劉默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手裡握著【千面之契】,那是一串九顆暗色石子串成的手鍊,石子光滑如鏡卻映不出人影,只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哀嚎。

  此刻,手鍊在發燙。

  「異教徒。」劉默喃喃,臉上第一次沒有了溫和的笑意。

  他冷著臉,像換了個人。

  徐幼安從雕像後走出,抱著玩偶。

  「劉老師,剛才那是......」

  「老鼠。」劉默打斷她,聲音像冰碴,「偷東西的老鼠。」

  他轉向徐幼安,眼神陰冷得讓她後退半步。

  「你的作品太受歡迎了。」他說,「受歡迎到,連老鼠都想來啃一口。」

  徐幼安抱緊玩偶。

  「寶寶不喜歡被碰。」她說,聲音很小。

  「我知道。」劉默走近,盯著她的眼睛,「但你要明白,神跡一旦現世,覬覦者會如蠅逐臭。」

  他伸手,想摸雕像。

  徐幼安忽然擋在前面。

  「別碰。」她的聲音在抖,但眼神執拗,「只有我能碰。」

  劉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徐幼安,像在審視一件作品。

  三秒。

  或者更久。

  他收回手,臉上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


  「好。」他說,「它是你的。但你要記住——」

  他湊到徐幼安耳邊,聲音輕得像情人絮語。

  「護不住神跡的眷者,會被神跡拋棄。」

  說完,他轉身離開。

  風衣下擺消失在走廊盡頭。

  徐幼安僵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

  她低頭看懷裡的玩偶。

  紐扣眼亮著微弱的紅光。

  「寶寶,」她輕聲問,「你會拋棄我嗎?」

  「不會。」陳末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里響起,「你是我的畫筆。」

  「那剛才那個人呢?」

  「他?」陳末輕笑,「他只是個畫框。自以為能框住畫,卻不知道,畫會吞噬框。」

  徐幼安鬆了口氣。

  她走回雕像前,用臉頰貼著它冰冷的稻草臉頰。

  「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她喃喃,「誰都不行。」

  雕像的稻草輕輕顫動,像在回應。

  窗外,天快亮了。

  徐幼安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曉雅發來的消息:「李萌的手出問題了,我們打算帶她去醫院。你一起來嗎?」

  徐幼安看著那行字,面無表情。

  她回覆:「關我什麼事。」

  發送。

  關機。

  她關掉手機,繼續抱著雕像。

  天光漸亮。

  但在某些地方,黑暗才剛剛開始蔓延。

  比如李萌的傷口。

  比如黑鴉的車后座。

  比如劉默的手腕上,那串燙的發紅的手鍊。

  再比如,早川市地鐵7號線的施工現場。

  工人們剛剛挖開最後一層土。

  泥土裡,埋著一捆漆黑的稻草。

  稻草中央,嵌著一顆紐扣。

  紐扣眼睜開,猩紅如血。

  施工隊隊長撿起稻草,嘀咕了一句:「誰把這玩意兒埋這?」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被稻草刺破了。

  一滴黑褐色的血,滲了出來。

  而他身後的工人們,已經開始哼唱起一首從未聽過的歌謠。

  「大地歸於終日。」

  「夜鴉啄落夕陽。」

  「……」

  「麥浪在翻滾,恐懼在瀰漫!」

  「快跑!快跑!」

  「紐扣眼裡滲血光,稻草人在歪頭望!」

  「留下!留下!」

  「變成稻草~永遠歌唱~」

  「……」

  調子很熟悉。

  正是林晚所創作的《稻草人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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